“张嘴。”尤伏坐在床上将纪峖搂在怀里,把装着蜂蜜水的杯口放到他嘴边。
纪峖捂住脸摇摇头,抽泣着:“我不想喝,我想要手机……”
尤伏从口袋里摸出纪峖的手机,纪峖摇头说不是这个。
尤伏把自己的手机给他,纪峖在尤伏领口上擦擦眼泪,接过手机翻找到微信,点开朋友圈,把那条被骂过数次轻浮的朋友圈删掉。
这条朋友圈是压抑的宣泄,尤伏觉得对不起纪峖,想要惩罚,亦或者想要报仇。
他恨上了那时的自己,恨自己像只智商低下的动物,恨给予纪峖痛苦的是自己。
这样蠢笨,将纪峖作为哥哥的替身,造成的结果就是,他弥补不了逝去的人,也伤害了在乎的人。
纪峖吸吸鼻子说:“我讨厌尤伏。”
尤伏拭去他眼尾的泪水:“没关系,尤伏爱你。”
纪峖说想要拍照,搂住尤伏的脖子,吻在脸上。
按下拍照键,这张照片被纪峖发在尤伏的朋友圈里。
很久过去,只有寥寥三两人点赞。
从初中起,尤伏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暗戳戳让别人知道自己有个哥,成为纪峖的弟弟是他所引以为傲的。
今晚,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和他哥在一起了。
他的初恋对象是做了他五年监护人、给他开家长会、养他长大的哥哥。
这段畸形的感情注定不被看好,流言蜚语会戳起脊梁骨,他们将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0:00,朋友圈迎来了第一条评论。
肖佳阮:「祝福祝福!要长长久久一辈子啊!」
紧接着,手机叮咚作响,越来越多的祝福涌进评论区。
他们紧握着手,在台灯暖黄光的包裹中阅读祝福语。
……
酒醒后的大脑是钝痛的,纪峖手里握着个东西,他没搞明白那是什么,捏了捏,东西的主人就哼出声了。
哦,纪峖木着脸,想起来这是什么情况了。
他昨晚睡觉非要抓着尤伏的命根子,不给就耍酒疯哭,连捶带踹地揍,用被子蒙在尤伏脸上试图谋杀前夫,尤伏只能脱了裤子任他闹。
那种情况下尤伏还要哄他喝蜂蜜水,还要忍着躲着不想弄到他身上,差点没被搞崩溃。
纪峖在心里疯狂呐喊了好几个“救命!”
尤伏掀开眼皮,四目相对后纪峖更尴尬了。
“你出去。”纪峖说。
尤伏点头,动动腿,向下扫了一眼:“你松一下吧,不然我没法走。”
哦哦,光顾着尴尬忘了松了。
纪峖触电般撒手,捂住脸羞耻,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惊叫一声在尤伏身上乱擦。
尤伏注视全程,悄悄抿唇压下嘴角,穿上裤子下床捡拾地上的纸团,看似不经意问:“为什么没动定位?”
昨晚他能及时赶到是因为从纪峖走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盯着手机定位,纪峖在餐厅时他也在附近咖啡厅坐着。
“忘了。”纪峖翻身背对他,“你卸了吧。”
床头柜上放着两个靠在一起的手机,如果打开地图页面,里面定位的小点也会是依偎着的。
尤伏拿起手机,过了一会儿放了回去,说好了。
等尤伏出门,纪峖摸过手机,轻嗤:“匹诺曹。”
手机密码他早换了,尤伏压根打不开。
他知道谷梓郁的德行,昨晚他敢在谷梓郁面前醉酒就是知道尤伏在暗中看着,这些天一股气压在心口闷得难受,谷梓郁非撞在枪口上犯贱不是找死么?
昨晚被尤伏带走前他全程都有意识,衣服是他故意扒的,某些人不吃点苦头不老实啊。
纪峖从黑色的屏幕里看到了自己纯洁无害的脸,解锁手机,点开谷梓郁的对话框,发送:
「贱人。」
「蠢货。」
「狗比。」
「恶心死了。」
「去死吧。」
谷梓郁:「……」
纪峖:「发六个点你产卵呢?死苍蝇。」
谷梓郁:「不好意思峖哥,我对于昨天的事向你道歉,可是尤伏也打了我,我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活该,怎么没打死你呢。」
「我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不被人理解,有气很正常,是个人都会产生鄙夷,但我不会,我是真心实意想帮峖哥排忧解难。」
谷梓郁本想假惺惺攻击纪峖最薄弱的地方,但这段慷慨激昂的陈词换来的是纪峖的一大串——
「滚一边去死!搞一身腱子肉跟牛蛙一样没点用,被尤伏拎着丢来丢去跟弱鸡崽子一样的虚子!牛犊子舔过的头糊在脑门上还以为自己很有魅力!凸眼珠子一瞪小蝌蚪都得叫你妈妈!有空修修掐你人中的鼻毛吧,都快戳到嘴里了!以后别穿无袖了,胳肢窝里的毛跟海草一样随风飘扬!我都没好意思说你的吃相像猪拱食,吧唧吧唧我差点以为你嘴里有鞭炮呢,怎么不真有鞭炮炸死你个狗东西!你昨天晚上叫我哥的时候牙缝里边有青菜,不知道的以为你牙缝镶翡翠呢!天天就知道拿你那根烂黄瓜戳戳戳,也不怕把细黄瓜变成烂菜花!以后和小0出去约也别不要脸说什么朋友,你脖子上的草莓露出来了你个死脑残!!!」
对面谷梓郁似乎破防了:「不是,你什么人啊,怎么还人身攻击!」
那边谷梓郁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似乎要给纪峖发个大的。
纪峖趁机回了句:「攻击的就是你,丑东西!」
他哼着曲把谷梓郁拉黑,点开尤伏的朋友圈,他俩没几个共同好友,除肖佳阮外,只看见荀易一家在评论区里蹦哒。
荀易:「你俩刚刚干啥了?怎么把我陛下搞哭了?」
林宁媛:「什么时候再聚?」
“你说谷梓郁那小子差点把你睡了?!”荀易在视频那头喊破了音。
纪峖在灶台边煮面,往锅里打了两个蛋:“嗯,趁我喝多想胡来,然后他被尤伏揍了。”
“揍得好!我收回之前给那傻逼说的好话。你这酒得戒啊,太吓人了。”
“嗯。”
纪峖随口应付,端着面出来慢悠悠吃了一半,扫见荀易在噼里啪啦打字。
“你干嘛呢?”
“骂谷梓郁,敢动我峖妃,活腻歪了。”荀易手动得飞快,边打还边骄傲地说,“等一下我让我媳妇儿骂他,我媳妇儿骂起人来老脏了,能把他裤衩子骂飞。哟,这王八孙子还敢怼我。先挂了,我要找我媳妇儿开麦狂喷了。”
视频挂断,纪峖去冰箱取了盒洗干净点草莓,端着草莓和剩的半碗面,踹了脚杂物间的门。
门开了,纪峖把剩的面递过去。
尤伏接过碗,老老实实坐在床边吃剩饭。
纪峖也坐在床上吃草莓,有个草莓皮有点坏了,他果断把草莓扔到尤伏碗里。
尤伏面不改色吃掉裹满咸辣汤汁的草莓。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纪峖冷不丁问。
尤伏迟疑,想了想说:“温柔阳光爱笑。”
“他很爱你?”
“嗯。”
纪峖有点不太高兴,捏坏了一颗草莓,尤伏也曾是尤夏护在怀里的宝贝,到他这里早早变得懂事,反过来照顾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人,还要遭受谩骂与责罚,尤夏肯定不会让尤伏吃剩饭吧。
尤伏看他表情不对,闭口不语了,埋头继续吃饭。
纪峖也敏锐察觉到尤伏的小心翼翼,他发现自己做过替身的时候太晚了,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发泄都变成了无理取闹。
再说尤伏那时候才多大呀,十三岁的小孩,亲人一个个离他而去,正是需要亲情的时候,而他恰好无法给予尤伏亲情。
他在心里责怪自己,
纪峖,怪你不好,怪你罚他,怪你打他,怪你让他怀念那个温柔的哥哥,你是个坏人。
都怪你。
尤伏吃过饭擦净他手上的草莓汁,到厨房刷洗锅碗,纪峖跟过去靠在门边看他忙碌。
“你为什么喜欢我?”
尤伏认真回答:“你对我很好。”
“是因为对你好的人都不在了,所以我随便施舍一点,你就感恩戴德喜欢上我了吗?”
尤伏回头,不明白他怎么会这样想:“其实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只是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我以后会肯定会死在你身边。”
纪峖垂眸摆弄袖子:“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有。”
“给我做顿饭。”我们和好吧。
池子里的水溢了出来,洒在脚边。
台子上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来电显示为“尤千拾”。
尤伏干站着,忘记去关掉水龙头,也忘记去接通电话。
哥哥讲故事时说,人做了坏事是要下地狱遭受惩罚的,如果你伤害的人原谅了你,那么你也会得到缓刑的奖赏。
谅解得来的过程必然是艰难且屈辱的,你要忍耐,你要痛苦,你要哭泣,你要诚心忏悔改过。
他做好了用一生忏悔的准备,却在和风煦阳的某天,清楚在亏欠的人脸上看出——我不舍得怪你了。
尤伏似乎,在这一刻明白了为什么会喜欢纪峖。
纪峖,你把自己定义为坏人,坏人要坏就要坏得彻底,时不时流露出的善良不是对我的施舍,是引诱我溺入爱河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