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俩差不多是同一时间痊愈的。
记得他俩一个半废一个全废的那段时间,荀易一个肾虚社畜硬生生把肱二头肌练出来了。
他平时也就抱抱林宁媛了,抱纪峖一个跟他差不多体型的大男人差点把腰折了。
纪峖还嘴欠说:“你千万别把我摔了,我老公盯着你呢,要不他跟你急。”
荀易双腿打颤,眼睛充血,恶狠狠道:“我这就把你扔你老公怀里!”
他老公乖乖在床上张开怀抱等着接,他倒是急了:“不行!他还有伤呢!你敢扔我就告你老婆!”
荀易只得老老实实把他搁到轮椅里,林宁媛可宝贝纪峖跟尤伏了,带着孩子说什么都要跑过来看看他们,给这个摸摸头给那个摸摸头,给他们做了一堆好吃的。
荀易抱着孩子眼巴巴问:“我的呢?”
林宁媛脸一板:“你没看到尤伏要喝汤吗?递个勺啊!真没眼力见!”
荀易的家庭地位一路下滑到金字塔最底层,悄摸跟荀球球吐槽,抓着球球的小拳头给自己抹眼泪,过了几天纪峖给他买了个游戏机以示安慰,荀易一个滑跪双手合十:“神!你是我唯一的神!”
尤伏对纪峖给荀易买游戏机有很大的意见,原因在于他过十九岁生日纪峖什么也没送,荀易还抱着游戏机在他面前显摆:“看到没!游戏机!最新款!你哥买的哟!是谁的呀?我的!”
尤伏揪着纪峖的衣角,委屈巴巴:“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受伤了?”
纪峖捧着他的脸晃了晃,笑他傻:“怎么会生你气呢?心疼还来不及呢,等一会儿你抽死荀易,让他再犯贱!”
“可是你给他买了,没给我买。”
纪峖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睛:“你从今天往后数一个月,礼物就来了。”
尤伏在备忘录里打了三十个“峖”,每天删去一个。
纪年思的事告一段落了,他逃跑摔断的左腿医生说治不了了,以后好了也是个瘸子。
律师说纪年思这种情况,犯故意杀人罪最多能判处十年有期徒刑,目前还在走法律程序,和纪年思一起的那些狐朋狗友也跑不了被判刑。
纪年思迟到的惩罚,是尤伏差点用命换来的。
才十年,让恶人得到惩罚总是比让受害者受到伤害更艰难。
尤千拾得知这件事,跑到钱冉坟前哭诉着说“苍天有眼”。
他还不知道小儿子出事了。
纪峖问过尤伏要不要让尤千拾来看看他。
尤伏一脸菜色说:“不想吃醋炒苦瓜。”
纪峖哈哈笑了半天,就听见尤伏用认真的语气说:“等以后再告诉他吧,我不想再看到他抱着保温桶提着尿素袋被路人嘲笑了。”
乡下亲戚来电话说,年关那会儿有警察来找过外婆,那之后外婆的记性就不行了,总是忘事,前几天在集市上吃了人家的东西没给钱,人家找她要钱,她居然说要找自己爹娘来给粮票,人家以为她是疯子没跟她计较。
纪峖没想到这么突然。
那边给他打来视频,亲戚在那边说:“小峖他姥,让小峖来接你上城里享福好不好?”
外婆坐在屋门口的台子上,头发全白了,乱糟糟的扣在脑后,慢吞吞地搓着膝盖,一下接着一下:“不好,不好。”
亲戚说:“为啥不好呀?”
外婆停了停,面色呆滞,像是思绪也跑远了:“小峖,小冉,狗狗,尤伏,都过好日子呢,来了就不好了,不好了。”
亲戚问:“那你咋办啊。”
外婆两只手握在一起:“我有老头子。”
她转头看着空气,脸上浮现一抹痴笑:“老头子,小冉的铅笔盒坏了,去,去,给她做个新的。”
亲戚说外婆身边不能没人,问纪峖怎么办。
纪峖看着屏幕里那个瘦小的身形,平淡开口:“我不会回去的,帮我把她送到养老院吧,费用我来给,以后除了费用问题不要再找我了。”
……
朋友圈里是肖佳阮和男朋友的官宣合照,尤伏点了个赞,切换页面删去备忘录里的最后一个“峖”。
一直等到中午,门铃响了,门口摞起一堆快递箱,快递员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气喘吁吁说:“你家买的东西快赶一个小区多了。”
尤伏给他拿了瓶水,把箱子搬进来一个个拆,衣服、鞋子、玩偶、牛肉干、电脑、手表……满满当当摆了一客厅,他问纪峖哪些是他的哪些是纪峖的。
纪峖说:“都是你的。”
“怎么买这么多?”
纪峖满脸歉疚地说:“这些不是真正的礼物,算是我食言的补偿吧,礼物暂时出了点问题,你得再等一个月。”
于是尤伏又在备忘录打了三十个“哥”,每天删去一个。
删到第二十二个“哥”时,纪峖找到工作去上班了。
公司聚餐,同事们都很照顾新来的纪峖,热络地帮他融入集体。
“纪峖,待会儿去ktv唱歌吗?”
“不去。”纪峖咽下最后一片毛肚,无奈叹息着鬼扯,“对象管得严。”
“呦吼,想不到纪峖是个妻管严啊。”
纪峖捂住嘴,想起“贤妻良母”尤伏的面瘫脸,很想笑,随便点点头:“嗯,妻管严。”
“怪不得连酒都不喝呢,怕她揍你吧?”
“我揍他比较多。”
“……有点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他欠揍,有时候不听话,揍两下就老实了。”
“……”同事们不知脑补了什么,露出一脸鄙夷的神色,还夹杂着窃窃私语。
不过窃窃私语戛然而止在包厢门口出现了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
“打扰了,我来接人。”
几个女同事一阵惊呼,正在感慨是谁这么有本事谈了个年轻的帅弟弟时。
英俊男生扫过包厢的众人,来到纪峖身边,帮他拿起外套:“哥,我们该走了。”
众人刚要夸赞纪峖的弟弟真懂事,纪峖笑眯眯对他们点点头:“对象来接了,我先走了。”
众人:“……”
众人凌乱好一阵,待两人消失不见,干巴巴张开嘴:“纪峖刚刚说那是他什么?”
“如果没听错的话,好像是对象,不是弟弟吗?”
“就是对象。”
众人又是一阵凌乱。
纪峖出了电梯门,群里弹出几条消息,关系不错的同事疯狂@他:「你说的媳妇就是他?」
纪峖回复:「我好像从来没叫过他“媳妇”。」
「你也没反驳啊,我们以为你谈的女人,还以为你是变态家暴男呢。」
「我长得很像直男吗?」
「……牛逼。」
纪峖的脸少了分硬朗,不能用英俊形容,用俊美形容更为贴切。
这张脸要说他是同性恋,也的确没人反驳,关键就是尤伏太体贴,平时又是做爱心午餐,又是给纪峖熨衣服,纪峖也说要挣钱养家养对象。
他们就一度以为纪峖家是女主内男主外的类型,对象是家庭主妇,还有人八卦问纪峖什么时候生小孩。
纪峖当时神色复杂说:“生不出。”
有人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说别给另一半太多压力,以后可以领养。
纪峖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我说的是我。”
一句很小声的话,恰好那同事耳朵不是一般的敏锐,被那同事听去了,暗暗为他感到可惜,模样端正,人也好,结果没那能力,白瞎了好基因。
亲娘嘞,谁能想到纪峖生不出的意思是他是同性恋啊!对象还是个在校大学生!
他们以为的温婉贤惠漂亮女人变成了高壮阴郁帅气男大!
他们在出租车后座,纪峖靠在尤伏身上给同事回消息,尤伏问他:“腿怎么样了?”
“就跑的时候有点难受,平常没什么感觉。”
“刚痊愈没多久,你非要工作。”
“这不是闲得难受么,你不是也刚出院没多久就跑去上课吗?”
“少走。”
到了家,纪峖才明白这句“少走”的具体含义,因为尤伏等他下车,把他抱了起来。
“欸,你能行吗?别抱我。”
“听着我好没用。”
纪峖勾着他的脖子,晃晃腿:“谁说的,你最厉害了,这两步路我能走。”
“两步路也是路。”
某种程度上,纪峖还是很要面子,不像尤伏那货,不知面子为何物。
他们住的学区房来来往往很多学生,难免在楼里碰到,纪峖干脆把外套罩在脸上躺在尤伏怀里装死。
实则他装不装死没有太大用处,住在这栋楼的,基本都知道四楼住着他们这一对,看到尤伏,用脚趾头猜都知道他怀里抱着的人长什么样。
熬到进入房门,纪峖想从他怀里跳出来,刚一行动,对上尤伏幽幽的目光,咂巴了一下嘴。
“小伏子,把朕放下来。”
尤伏动作轻缓把他放到地上,没等纪峖开灯,炽热的吻汹涌落到他脸上与颈间。
纪峖张嘴想说,怎么在门口就开始。
结果他张开嘴对尤伏来说似乎是邀请,尤伏迫不及待堵上他的唇瓣,双手伸进衣摆。
纪峖想要解他的扣子,被他抓着手腕反手抚摸自己的皮肤。
他们在上次分手后就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没再做过,偶尔来了感觉只能帮一下对方,时间长了,纪峖不免难耐。
现在总算熬到对方都好得差不多了,就在纪峖兴致上升到顶点,期待下一步的开始时。
“啪!”
灯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白炽灯光奔涌进眼眶,照得眼睛生疼,纪峖下意识闭上双眼,尤伏侧身用身体阴影帮他挡了挡。
暧昧的氛围因为强光消减大半。
纪峖哑着嗓子:“你干什么?”
尤伏停住动作,放开了他的手腕。
“我饿了,去做宵夜。”
氛围降到冰点,纪峖气恼睁开双眼:“你神经病吧?”
尤伏还是万年冰山的面瘫表情,甚至呼吸都没乱,他整理了一下揉皱的衣领,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就连话题都没有往那处深入:“你也要吃吗?”
“吃个屁!”纪峖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踹开,带着满肚子火气回了房间。
他烦躁刷着手机,见过开车的,也见过刹车的,没见过还没开车就把车刹了的。
他就没见过比尤伏更脑残的人了。
说停就停,一丁点预兆都没有,停了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原本以为尤伏是欲擒故纵,结果出来上厕所时看到尤伏在饭桌上慢条斯理吃饭。
纪峖差点没给自己气死。
他还真吃上了!
纪峖真想上去抽他一巴掌,冷着脸坐在对面凉飕飕看尤伏吃饭。
尤伏察觉到他的目光,看都没看他一眼,起身到厨房盛了碗粥放到他面前。
纪峖气得牙根痒痒:“我刚吃过,不吃。”
尤伏目光带着询问:“你不吃在这里干什么?”
“……”我干你!
都已经坐在这里了,难不成真和他掰扯那些难以启齿的事吗?纪峖愤愤抢过他手里的勺子,一勺勺往自己嘴里送粥,吃了没几口把勺子重重砸在桌上,无理取闹:“为什么不是辣的?”
尤伏到厨房拿来一罐辣椒油,在纪峖错愕的目光中倒在他碗里。
纪峖:“………………”谁家好人白粥配辣椒油啊!
尤伏贴心帮他把辣椒油搅匀了:“现在辣了,吃吧。”
纪峖真想把这碗粥全泼他脸上。
他是这个意思吗?尤伏看不出来他在因为什么生气吗?!
他默默捏紧了拳头,又很快松开,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尤伏一直都是听指令办事,跟个机器一样,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左右是自己说为什么不辣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纪峖气死也要吃完。
白粥上飘着红油油,纪峖食之无味吃着只有辣味的粥。
纪峖吃得实在没劲,带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对他说:“你也加辣椒油。”
指令输出,好么,这孙子果断拿起辣椒油倒在自己碗里。
纪峖气笑了,拍拍他的脸:“你加的辣椒油没我多,没我辣。”
尤伏的手动了动,就在纪峖以为他要再倒一次辣椒油时,尤伏扣住他的后脑勺往前一带,张嘴覆上他的嘴唇。
尤伏和神经病一样,啃咬他的嘴,嘴唇破了皮,被辣椒油刺激得发疼,再加上尤伏在血口上又吸又啃,纪峖疼得受不了,用力把他推开。
尤伏舔舔嘴角的血:“是挺辣的。”
纪峖摸着嘴唇上的伤口,还火辣辣的疼:“我明天还要上班,肿着去么。”
“正好,更刺激了。”
“滚。”
尤伏更为沉默吃粥,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纪峖抿嘴绷住嘴角,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快零点了。”尤伏说,第三十个“哥”早在二十二个小时前删去了。
“放屁,还有两个小时。”
尤伏冷冷看着他,一字一顿:“就快零点了。”
纪峖明知故问:“零点,所以呢?”
“没事。”尤伏吃过饭要去洗碗,腰上多了双手臂,纪峖从背后搂住了他。
“别生气了,我逗你的,尤伏。”
“我以为你忘了。”
“我什么时候忘过。”
尤伏一哄就好,转过身搂着他:“你要送我什么?”
叮咚——门铃响了。
纪峖神秘兮兮道:“你马上就知道了。”
他打开门,抱了个箱子走了过来,放在地上。
打开并未封口的箱子,尤伏看到,箱子里是一只胖嘟嘟的小金毛,绒乎乎的小脑袋,短粗的四肢,咬着黑黑的爪垫睡得正香。
纪峖温声说:“我总想送你点能弥补你小时候的东西,想起来你前几年跟同学救过一只金毛,你很想养但我不同意。前段时间听说那只金毛有宝宝了,我就想跟那家主人买一只,等它生下来,又等小狗满月,拖了一段时间。”
尤伏蹲在箱子边,看了小狗很久:“你不喜欢宠物。”
“你喜欢不就行了。”纪峖无所谓摆摆手,“反正以后你铲屎你溜你收拾,累不到我。”
小狗张嘴打了个哈欠,悠悠掀开眼皮。
尤伏轻轻把小狗抱起来,分明抚摸过那么多小动物,他现在却拘谨到不知道怎么把小狗抱在怀里,小狗貌似很喜欢他,伸出舌头轻舔他的脸庞。
纪峖说:“起个名字吧。”
尤伏思索片刻,缓缓说:“向葵。”
纪峖打趣:“你倒会省事,向日葵,把日去了,就是个名字。”
“那你起?”
“尤伏。”
“……”
尤伏重复:“向葵。”
“我还是觉得尤伏更好听。”
尤伏笑着问:“为什么不叫纪峖?”
纪峖照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下:“那你叫我什么?”
尤伏把小狗放在膝盖上,抚着小脑袋,偏头吻在他脸上:“就叫哥。”
窗台上的向日葵早已破土而出,在月光下伸展枝丫,带着向往与期望,肆意生长。
不再是幽祭,不再是死亡。
是冷暖并存、爱恨交织而过刻下的鲜活印记。
是生命,是他们。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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