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就叫哥 > 第36章越界
  同学说,纪年思上次被打进医院也没敢报警,最近张罗着把县城的房子卖了还债。
  同学笑嘻嘻在电话那头说纪峖心狠,那毕竟是他亲爹。
  亲爹吗?
  家暴妻子和儿子,开儿子黄腔的亲爹吗?
  没劲,纪峖把电话挂了。
  要问纪年思有没有爱过他这个儿子,答案是肯定的,他爱钱冉,爱屋及乌。
  他们相处最愉快的时光,是纪峖刚上高中被接到父母身边的时候,纪年思精心布置了儿子的房间,乐呵呵带着他下馆子,遇到熟人会拍着他的肩骄傲地介绍:“长得俊吧?我儿子!”
  可爱不是举起拳头砸向妻子的理由,是掩盖下流举动的借口。
  纪年思喝醉了总会打她,问她为什么不爱自己,逼迫早已分床的她与他同住一屋。
  这时候,家就成了魔窟,里面的鬼怪总想吞噬他,与之相比,学校是温暖的港湾,可他义无反顾奔向魔窟,因为魔窟里有他的母亲。
  他要披上恶魔的皮囊与鬼怪搏斗。
  闹得最凶的一次,他用菜刀砍伤了纪年思的肩膀,皮开肉绽,血花四溅,纪年思养的狗护主,拼命撕咬他。
  钱冉拎起凳子试图驱赶那只狗,狗猛地扭头咬在她的手臂上,狠厉到近乎撕扯下那块皮肉。
  她的尖叫摧毁纪峖所有理智,为什么一只低贱的畜牲都能随随便便伤害她?
  它们凭什么?
  它们凭什么!!!
  眼前悉数场景分崩离析,他是被本能驱动的机械,麻木挥动手臂,只遵循唯一的指令运行——保护她。
  机械最后是在长发蹭过手臂时清醒的。
  钱冉抱着他抽泣,他全身上下溅满了血迹,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血人,客厅满地狼藉,大片赤红,茶几倾倒的垃圾桶旁有一坨浸满血液的毛团。
  他愕然回神,回忆起自己差点一刀杀了纪年思,可惜纪年思情急之下抓起狗挡在身前,刀砍断狗脖子,血柱喷涌在脸上,纪年思趁乱丢下狗跑了。
  菜刀从手里滑落,他呆呆搂住钱冉的脊背,在蓝色衣裙上印下血手印,惶恐中夹杂着说不出的欣喜。
  “我长大了。”少年的肩膀太瘦,骨头清晰从衣料上印出,眸中还带着混杂的错乱,却咧嘴笑出声,“妈妈,我能保护你了。”
  妈妈,我有用了,你爱我一点点吧。
  ……
  尤伏的高考成绩出来了。
  691。
  意料之中与意料之外的成绩。
  “我估分到七百了。”尤伏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语气没有波澜,纪峖从他的平和中看出来一点可惜。
  “够多了,能上你想去大学不就够了?”
  这么高的分数,纪峖复读十年都考不出来。
  尤伏低头在手机上回复肖佳阮成绩,说:“去年这个分数正好擦边上那个学校的理科试验班,今年不知道会不会悬。”
  肖佳阮问:「你还上c市的大学吗?」
  纪峖将成绩单保存:“你想上的是哪个大学?”
  尤伏动作顿住,熄灭屏幕看着他:“a大。”
  国内最顶尖的高校,在距离c市好几百公里外的a市。
  纪峖与他对视一会儿,绽开笑容:“好啊,你上a大,我那些同事的孩子可都遭殃了,他们最爱拿你跟他们的小孩比了。”
  尤伏抓住他的手收紧:“我到时候能不能……”
  “我会去a市看你。”纪峖打断他的顾虑,按住他的嘴角向上扯出抹笑,“放心去上学吧。”
  多年的努力得来成果,纪峖不免高兴,决定跟尤伏一起做顿饭庆祝一下,结果小麻烦意外降临了。
  那时他在砂锅里放香料准备煲汤,尤伏在帮忙切菜,他听到菜刀放在桌上的声响,分神看到尤伏默不作声在水龙头下冲手。
  纪峖过去抓起他的手,看到手指上的血口,鲜血汩汩向外涌出:“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没什么的。”
  “什么没什么。”纪峖没好气道,一边责怪他粗心,一边帮他简单处理,用创口贴包住伤口。
  他的动作小心细致,密集的睫毛像一排小帘子落下,边缘微微翘起,在眼下遮出一块阴影。
  尤伏看得出神,下意识吻在上面,纪峖抬眼看看他,眼尾带着宠溺的笑,尤伏向下亲在脸上,再向下,嘴角,往中间挪,马上要贴在嘴唇上,结果被纪峖向后躲过去了。
  “做饭呢,你干嘛?”
  尤伏不太高兴:“你总是拒绝这个,我一共就和你亲过两次。”
  “一次亲半个小时?”纪峖半开玩笑,捏捏尤伏的鼻子,“我已经够纵容你了,点到为止,别想别的。”
  说罢把人推开,拧开灶上的火。
  尤伏从背后抱住他,鼻尖蹭纪峖的耳廓:“就一次,当没考好的安慰,好不好?”
  纪峖反手摸摸他的头以示安慰:“你考得很好,这不成样子。”
  “求你了,求你,求你,求求你。”
  软绵绵的语气撩得纪峖耳根子软,他最受不了尤伏乖乖求人的样子,但还是说:“放手。”
  尤伏貌似生气了,很轻地在耳尖咬了一口,极不情愿地松手了,然后就是纪峖走哪他跟哪,也不吭声,纯磨人。
  纪峖炒菜,他就在旁边把菜板剁得嘭嘭响。
  纪峖在桌边盛汤,他就趴在餐桌上把筷子一下下插在米饭里。
  纪峖和他面对面吃饭,他条件反射给纪峖收拾骨碟、递纸巾、兑温水,照料纪峖吃饭。
  纪峖吃过饭去洗澡,他收拾好餐桌洗好碗筷站在浴室门口等人。
  纪峖刚一出浴室门,他又是给纪峖吹头又是帮忙掏耳朵里进的水。
  纪峖伸伸懒腰去睡觉,还没进卧室门,他把纪峖捞进怀里,胸膛贴着后背搂着他进屋。
  卧室未开灯,纪峖在他怀里转个了身,捧住他的脸晃晃:“怎么还是一句话不说?本来就够阴森的,一不说话跟个鬼似的。”
  纪峖一问,他就说话了:“可以亲你吗?”
  “……你还是别说话了。”
  纪峖摁开灯,觉得还是不能惯着,走到床边,尤伏满脸幽怨站在角落盯人,纪峖有点头疼:“你先换衣服睡觉,我考虑考虑行吗?”
  尤伏这才有动作,双手交叠向上撩起白色无袖内搭,白色内搭有点紧身,朦胧勾勒出他的肌肉。
  纪峖在衣柜拿睡衣,回身看见他在书桌前擦拭手指,还是穿着白色内搭,衣角有一块刺目的红痕。
  凑上前拉过他的手,他的手指被菜刀划破的伤口撕裂开来,新鲜血液从伤口里渗出,纪峖急忙止血:“不是给你包好了吗?创口贴呢?”
  “洗碗时弄湿就摘了。”
  “我不是说我洗吗?你总这么不省心。”
  “嗯。”
  “还有脸‘嗯’。”纪峖用力揉了把他的头发,“我帮你脱。”
  尤伏乖乖抬起手等着他的动作。
  纪峖撩起他的下摆,指尖划过尤伏的腰侧,只觉得滚烫一片。
  尤伏的身体倒不像手一样凉,随着衣服的掀开,闯入眼帘的是紧实明显的腹部肌肉。
  纪峖看得两眼发直,虽然他经常见到尤伏的身体,但这种像拆礼物一样见证的方式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
  这小子不是一直在上学吗?怎么有空练得这么……
  更要命的是脱下衣服后,尤伏的上半身就整个袒露面前,并不夸张的匀称薄肌,胸口有一枚小到近乎看不出的痣。
  纪峖的脸有点烧。
  尤伏低头轻轻撞了下他的脑门:“你在看什么?”
  纪峖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这样盯了好一会儿,干巴巴偏开视线。
  他正要转身,尤伏迈步靠近,纪峖不自觉后退,脊背贴在墙壁上,尤伏却还在靠近,他们的身体最终只剩几厘米的间隔。
  尤伏太高,挡住了些灯光,被笼在阴影下的纪峖感受到少许压迫感。
  没等他张嘴骂,尤伏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身上:“你自己的东西,当然随便看,随便摸。”
  “我……”纪峖手足无措起来。
  尤伏眼尾微耷,略显委屈:“我不是你的东西吗?”
  纪峖抓住他解自己浴袍的手,咬牙切齿:“我可是你哥,你真不是个东西!”
  “只是感觉你需要我。”
  吻落在嘴唇上,被舔了一下,纪峖呼吸乱了套,本能想要靠近。
  尤伏的手已经肆无忌惮了,舌尖撩起纪峖的耳垂,卷入齿间轻咬两下,用气声撩拨:“考虑的结果呢?”
  “还没……”纪峖思绪迷乱,刚张嘴吐了两个字,尤伏快速移过脸,趁机堵上嘴唇,急不可耐热吻起来。
  混蛋!跟谁学的!
  纪峖拍了他两下,力度轻到被尤伏自动当成调情。
  难舍难分亲了半天,纪峖向下抓住他的手腕,逮着机会侧过头,喘了两口气:“不行,你的手伤了。”
  尤伏痴迷地追过去要继续亲,鼻尖抵着鼻尖,说:“不影响。”
  “听话。”
  尤伏眸色暗了暗:“换种方法帮你怎么样?”
  纪峖的意识乱糟糟不成样子,连带着心情乱七八糟,似乎有蜈蚣的脚踏在软乎乎的心脏上,听到他这么说,胡乱点了下头。
  尤伏顺着脖子向下吻去,膝盖渐渐下沉,双膝弯曲,吻已经落到胸膛下方,还在向下,贪婪地想要把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纪峖闭着眼,按耐不住期待。
  牙齿刮蹭过,奇异的感觉在纪峖大脑皮层攀爬,尤伏含混地吐出一个“哥”。
  哥。
  他猛地睁开双眼,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曲起一条腿拒绝:“尤伏。”
  然而尤伏没有停下的想法。
  “等等!停下!我们不能这样!”纪峖厉声制止,不敢低头看他们此刻的样子,胡乱推开他的头,“不可以!”
  跪在地上的人站起来,双手钻进他的浴袍里,吻咬他的脖子:“怎么了?”
  纪峖瑟着脖子躲开:“滚出去。”
  “为什么?”
  “滚出去!”纪峖近乎吼出来,上升的温度跌入冰点,暧昧荡然无存。
  尤伏垂下的睫毛遮不住眼底森凉的冰:“为、什、么。”
  纪峖仰头倚在墙上,指指房门,冷声道:“我不想打你,出去吧。”
  尤伏绷起嘴角,想要帮他理好浴袍,却被硬生生打开手。
  纪峖怒视他:“现在、立刻、马上出去!”
  “好。”尤伏脚步没有迟疑,快步离开。
  房门很重地砸在门框上。
  “嘭!”
  房间陷入黑沉的死寂,纪峖缓慢顺着墙滑下去,身上的温度还没降下,尤伏的气息还沾在身上。
  他死死抓住头发,懊恼不已。
  其实他也搞不清最近在做什么,内心根本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冷静,心情、思绪全被搅成了一锅粥,究竟是纵容尤伏还是自己,早就分不清了。
  他从没细想过纵容造成的后果,仅是享受片刻的欢愉。
  直到彻底逾越那道线,才幡然醒悟自己究竟多么不是人。
  他用力甩了自己一巴掌,冷静了点。
  尤伏是你亲眼看着长大的!
  畜生!
  兄弟做到他们这份上已经乱套了、烂透了,纪峖不知道悬崖勒马究竟有没有用,只是想要尽力守护岌岌可危的关系。
  奈何他不知道怎么开始,更不知道怎么开口,太尴尬了。
  他在地上把腿蹲麻了,都没能想出挽救的对策。
  一筹莫展之际,门被敲响了。
  门外人的声音是压低了姿态的轻:“你还在生气吗?”
  纪峖没回答,起身整理好浴袍,确保自己不是太过难堪的姿态。
  “哥,我不该这样,以后不会了,我错了,你还是打我吧。”
  纪峖调整呼吸:“没怪你。”
  他打开房门,快速转身上床,避免和尤伏所有目光接触:“睡觉吧。”
  他背对尤伏,尤伏看着他的后背,迟迟不敢像先前一样抱住他。
  空气还带着微妙的尴尬。
  尤伏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
  月爬上窗子,树上的知了梦呓般叫了两声。
  “我带你去看海吧。”纪峖突然说。
  尤伏躁动的心脏平息,他伸手圈在纪峖腰间,没被拒绝:“嗯。”
  纪峖天真地想,带尤伏去看海,满足他小时候就所期待的,然后把呼之欲出的吞吃进肚子,以后再也不逾越这层关系,他会尝试做一个好哥哥。
  不知是他的想法太过幼稚,还是他本就不配落得安稳。
  上天给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这个玩笑颠覆了他过去的认知,更改了他之后的人生轨迹。
  从此,他日暮穷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