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的中心
“她啊，她晕过去了，我送完给那孩子看身体的邻居出来就见到你们了，还寻思你们会不会认识呢。”老婆婆说话慢慢的，带着一股子和蔼，说完还侧着身子往里指，“就在里面，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夏梦翎就真的跟进去瞧了一眼，确认的确是林芷后礼貌告别。
昏迷这事一时半会醒来的可能性不大，婆婆说林芷没有大碍，估计明天就可以醒，夏梦翎也信了。
毕竟婆婆看起来真的很困，打扰老人家睡觉真的很不道德。
明天再来把林芷接走吧。
夏梦翎想着，轻轻关上房门，转身后目光锁定对面的石屋。
檐下阴影里，三个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夏梦翎点点头，无声做了一个“回去”的动作。
“林芷的确在这里，不过她好像受了点伤，手环全是裂缝，丝毫没有魔法气息。”夏梦翎拍拍石凳坐下。
东野雪下意识摩挲自己同样密布裂缝的手环，略微思考过后点头：“我们四个人的手环消耗程度也不一样，她倒是有可能运气不好落在最混乱的乱流里。”
“姐，你现在完全信任她了吗？”南荣璃双手交握，脸上尽是纠结。
夏梦翎想了想，摇头：“完全信任倒也没有，但的确没有之前那么防备。她那时候魔法几乎耗尽了，就算真的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也不能拿命赌吧？”
纪禹臣耸肩，不置可否：“反正带都带了，星识阁的封印怎么检查？”
提到正事，南荣璃坐直了身体：“根据老爸描述，星识阁终湮之力污染最严重的地方是花圃，封印术的中心是在星识阁的实验室。”
“实验室？”夏梦翎挑眉。
“星识阁阁主住的地方。”东野雪补充。
纪禹臣略一回忆，刚刚借着月色，他其实没有看到什么跟实验室三个字搭的上边的建筑，但联想花梦宫的宫殿……也能理解。
“花圃和实验室需要明天星识阁的长辈们带我们去，”南荣璃单手抵在下颚搓着指腹皱眉，“一路过来，你们有感受到终湮之力吗？”
东野雪摇头。
夏梦翎搓搓手指，看向纪禹臣。
纪禹臣满脸问号：“看我做什么？”
他又没有魔法他又察觉不到。
啧。
“万一是那种有魔法的人反而察觉不到的封印呢。”夏梦翎理直气壮。
纪禹臣：“……”
南荣璃抵在下颚的手慢慢遮到额头上，挠着头皮继续说：“林芷说终湮之力的下一步计划是星识阁，无论她真心还是假意，星识阁肯定有不对的地方。我在想，封印如果只是松动，我们自己修补或者修复花路让长老们过来帮忙都还方便，就怕……”
“就怕封印被破开了。”东野雪补上南荣璃未出口的焦虑，“现在终湮之力的强弱未知，梦翎身上魔力无法全部使用，目前魔力总和不一定够再次封印。”
“emmmm……”夏梦翎撑着下巴，不知死活地开口，“终湮之力只能封印吗？如果魔力足够强大的话，能不能直接消灭？”
“……”南荣璃和东野雪相继沉默。
夏梦翎眨眨眼，转头看纪禹臣。
纪禹臣摇头。
“姐，嗯，就是，如果是姐姐的话，说不定可以完成四百多年来前辈们无法完成的事情呢。”南荣璃搜肠刮肚，不是很自信地附和夏梦翎的话。
东野雪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南荣璃，狠狠心打算泼个冷水，在看到夏梦翎疑惑中带点天真的眼神后又把涌到喉咙的话咽下去。
退一万步讲，夏梦翎也是预言中的救世主，万一真的可以消灭终湮之力呢？
东野雪觉得人还是要有梦想，于是她也附和：“对。”
得到两声附和，夏梦翎心里顿时有数。
ok啊，这个终湮之力看起来是没办法消灭了，那些主角只要合力就能在大结局消灭大boss的少女漫欺我。
“那明天再看吧，至少现在我们都没有感觉到终湮之力的气息，破开封印应该不至于这么风平浪静？”夏梦翎叹气。
“只能先这么想了。”南荣璃点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环上。
“先去休息吧，无论怎么样，终湮之力不可能离开这里的。”东野雪再次摸上自己的手环，目光坚定。
南荣璃擡眸看了东野雪一眼，两个人一个坚定一个平淡，却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东西。
就像东野雪说的，无论怎样，他们都不会让终湮之力蔓延到花梦宫和千霖殿。
……
第二天天还没有完全亮，星识阁的婆婆大爷已经相继起来。夏梦翎打着哈欠下床，东野雪正站在窗口往外看。
夏梦翎凑过去瞄了两眼，是两个大爷在搭手收拾对面的石屋，一个扫地一个擦窗户，说说笑笑配合默契。
一大清早看这种画面，困意都温柔了。
“你看他们，像不像在家里等孩子回来的父母。”东野雪的声音也很温柔，轻得像是一阵风，吹散掩盖在星识阁的美好表象。
夏梦翎彻底清醒了。
所有人，包括楼下两个大爷，谁都知道，星识阁不会再有年轻人回来了。
生辰花彻底枯萎的人回不来镜花界，生辰花没有彻底枯萎的小辈自小被抹去记忆，又有几个能记住星识阁，回到星识阁呢。
“走吧，人来了。”东野雪收回目光，拍拍夏梦翎的肩膀。
纪禹臣和南荣璃早早到了楼下，跟老婆婆谈得正欢，一起的还有脸色苍白但笑意浅浅的林芷。
“林芷？”夏梦翎微微瞪眼，大步走下去，“你醒了？”
林芷擡眸，有些不好意思地缴着垂在肩侧的头发：“嗯，多亏了婆婆的照顾，不好意思啊，我听说了，大家都掉下去了，结果只有我昏迷，给大家拖后腿了。”
“哪有，我还没有谢谢你救了我。”夏梦翎扫视一圈，坐在纪禹臣和林芷中间，后面跟上来的东野雪看着剩下的两个位置，选择坐婆婆和南荣璃中间，剩下一个纪禹臣和南荣璃中间的空位。
南荣璃脸上的笑容顿时弱下去两分，目光幽幽扫过对夏梦翎笑的林芷。
“哪里，还是我力量太弱了，才害大家都掉下来，还好没出什么事。”林芷脸上更添两分红晕，笑容苦涩。
“这些年花路本就不稳定，你也不用自责，能支撑五个人走到这边已经很厉害了。”老婆婆拍拍林芷的手温声安慰，脸上满是慈祥。
夏梦翎跟着点头认可。
林芷再度抿嘴笑起来，两眼泪汪汪的，乖乖点头。
吃完婆婆准备的早餐，五个人在婆婆的带领下往星识阁花圃走。就像夏梦翎所猜测那样，星识阁留下的人细数不到二十，最年轻的那个发间也参杂大半白丝，脸上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这些年我们也有是不是去看过封印，前些日子去看也还是完好的，但你们还是要小心一点。真的挡不住啊，就喊婆婆，别看婆婆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魔力也数一数二哩，我们这些老家伙，拖个一时半会也是有的，千万不要逞强，啊。”一路抵达实验室外，婆婆一手抓着东野雪一手抓着夏梦翎，目光落在林芷身上。
“婆婆放心，我们会小心的。”南荣璃在夏梦翎身边探头保证。
婆婆转头看向南荣璃，点点头：“好，去吧，婆婆就在外面等你们。”
星识阁的花圃是一个巨大的石阵，石柱规则排列，其下是一片一片的棕黑色泥土，零零散散歪着十几株花瓣卷边叶子枯黄的花。
南荣璃半蹲下去，从即将枯萎的花上察觉一丝不明显的终湮之力。
“怎么样？”夏梦翎也蹲下去。
“应该只是十几年前没有消散干净的终湮之力，星识阁那些污染严重的花枯萎后附着的终湮之力也就消散了，那些新生的生辰花随着年轻一辈被送出，也跟着被带走，这里的终湮之力居然成了最少的。”南荣璃站起来。
“生辰花还能被带走？”纪禹臣也找了一朵花干巴巴地看着，闻言好奇擡头。
东野雪轻轻拨弄花上发黄的叶子，手里的溢出魔法光点将其包裹，意料之中的，没有产生任何效果，她轻轻叹气，开口解释：“据说消除记忆的魔法就是以生辰花为媒介。生辰花被拔出，那个人在镜花界的坐标消失，再将其对镜花界的记忆封存在共生的生辰花中，就算完全抹去镜花界的痕迹。此后一生，她们都不会再回到这里。”
纪禹臣和夏梦翎相继点头，林芷却低头蹲着，看着眼前蔫嗒嗒的花，摸上胸口的吊坠。
“去实验室吧，如果终湮之力在星识阁还有什么所求，应该只在封印的中心了。”南荣璃扫视一圈，沉声道。
“走吧。”东野雪拍拍手，起身的瞬间余光扫过林芷。
林芷抿嘴，朝东野雪踏出一步，似乎想要解释，鞋尖落在棕黑色土地上后眼神一暗，到底什么也没说。
婆婆对她们的一无所有丝毫不惊讶，安慰几句后在实验室门口站定。
巨大石门向两侧打开，经年未曾清扫的灰尘扑面而来，东野雪和夏梦翎下意识张开魔法护照挡住，纪禹臣和南荣璃也后退一步，唯有老婆婆和林芷被灰尘扑了满脸。
往里是一个与千霖殿类似的大堂，中央一个露天天井，晨光落下，光尘满布。
最中央是一块悬浮的黄色水晶，四周密布若隐若现的金色符文，光尘在其四周环绕，没有一颗可以落进去。
“那就是封印了，阁主的实验室在两侧，大门失修，随意可以进去，不过这里我们从来也没有打扫过，可能有些灰，还有不少阁主的试验仪器，你们小心着点。”婆婆眼里尽是怀念，扶着门框似想踏入，脚却迟迟挪不动。
“楼上是阁主和……”婆婆转头，视线在五人里晃过一圈生硬地落在外面，“和他家人的房间，也荒废许久了，若是没有必要，还是别开了。”
南荣璃点点头，擡脚踏进去，鞋子落下，在门内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细细的灰尘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