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五条悟又不知去向,消失了整整一周。李雪本以为能立刻投入实战,结果伏黑惠独自外出完成了一个任务,她却和虎杖、钉崎被勒令留在高专,专注于理论学习和基础修炼。
“啊…完全看不懂嘛,结界什么的,我真的能靠这个领悟阵法吗?”晚饭后,李雪正和伏黑惠两人沿着高专外围森林的结界散步。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这种事,急也没用。”伏黑惠走在她旁边,瞥了眼那本被翻得皱巴巴的教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
两人在书库泡了一整天。李雪靠理论学习和基础修炼得到的经验似乎达到了瓶颈,但又无法通过实战突破,只好试图靠自己的主动学习提前掌握新技能,而不仅仅靠堆系统经验按顺序获取。目前正试着从日本的结界术里找九字诀第六式的“阵”字诀的灵感,可惜依旧是零。
【路子是不是走偏了?结界是日本的,我要学的是阵法唉。但是现在也没处找讲解阵法的书……】她正暗自腹诽。
“什么声音?!”李雪猛地扭头,看向结界外侧的树林深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伏黑惠也立刻警觉,玉犬从脚边阴影中无声跃出,挡在李雪身前,对着那个方向发出低沉的低吼。
空气一时安静,只有晚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但李雪的直觉很少出错。她眼神一厉,指尖“斗”字诀的白光已经开始凝聚。
“我数三个数,不出来我就动手了。三、二——”
“——一。”
“什么啊,原来真的发现了。”树后传来少女的声音,带着点不甘和意外。
两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一个留着花苞头,手里攥着手机,另一个是短发,手里抱着个系着绳子的破旧咒具娃娃,眼神阴沉。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伏黑惠上前半步,将李雪完全挡在身后,玉犬龇牙发出威胁的低鸣。
“把夏油大人还给我们。”摆弄着咒具娃娃的短发少女——美美子,声音低沉,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李雪身上,“就是你吧,那个去年夏油大人私会了好几次的女人!”
“哈?”李雪从伏黑惠身后探出头,一脸荒谬,“私会?女人?什么鬼说法。不过夏油大人……是说杰吗?”
“没错!”花苞头的菜菜子举起手机,情绪激动,“把他还给我们!”
“这可不行。”李雪收起那点荒谬感,眼神冷了下来,“让他出去会有大麻烦的。”她飞快地对伏黑惠使了个眼色。
伏黑惠和她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意图。
“玉犬!”
他一声低喝,和玉犬同时冲出结界,一左一右扑向两人。李雪则留在结界内,小轻功“凌霄揽胜”接“迎风回浪”,身形飘忽地左右闪避,一边发出“临”和“兵”牵制注意力,一边躲开菜菜子用手机射出的诡异诅咒光芒和美美子甩来的、试图缠绕的咒具绳索。
“别想逃!”眼看她们在围攻下渐露败象,试图后退,李雪看准时机大喊。
伏黑惠心领神会,双手结印。
“鵺!”
巨大的猫头鹰式神从天而降,配合玉犬,掀起强风,将两人猛地推向结界内侧。李雪在她们身形踉跄、进入结界的刹那,指尖金光连闪。
“者!”“者!”
两道金线精准命中,美美子和菜菜子身体一僵,动作瞬间停滞。伏黑惠立刻退回结界,和李雪一人一个,迅速制住。
“你卑鄙!”菜菜子动弹不得,只能怒骂。
“是你们自己送上门还太笨。”李雪笑眯眯,手上力道却不松。
警报惊动了其他人。虎杖和钉崎最先赶到。
“你们没事吧?发生了什么?”
“没问题,小麻烦。”李雪示意伏黑惠一起,把人交给随后赶来的夜蛾正道校长。
几个一年级回宿舍。李雪刚换了衣服准备休息,门口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是夜蛾校长的咒骸。
“李雪,校长让你过去一趟。”
伏黑惠也推开门,他在隔壁听到了动静。
两人再次来到夜蛾的办公室。美美子和菜菜子被拘束咒具绑着,但表情倔强。
“她们坚持要你在场,才肯回答我的问题。”夜蛾对李雪说,眉头紧锁。
李雪看向双胞胎。
美美子低着头,声音沙哑:“……夏油大人说过,如果他不在了,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来找……‘去年认识的朋友’。”她擡起头,死死盯着李雪。
菜菜子眼眶发红,带着哭腔:“对!他说可以找你!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他了!是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夜蛾看向李雪,目光带着审视。
李雪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夜蛾先生,如果悟同意……我想单独见见夏油杰。有些话,可能需要当面说清楚。”
夜蛾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点头:“我会联系五条。在他回来前,她们留在这里。”
离开办公室,走廊昏暗。伏黑惠忽然开口:“你相信她们?”
“我相信夏油杰可能真说过那种话。”李雪脚步没停,“至于别的……见了面就知道了。”
会面安排在第二天下午,一处布满结界的特殊房间。五条悟打开门,示意李雪进去后就把门关上了。夏油杰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气息平和,看到李雪进门,对她笑了笑。
“又见面了,小雪。看来我的‘家人们’给你添麻烦了。”
“好久不见,杰。”李雪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还好,解决了。她们很担心你。”
“啊,是我没安排好。”夏油杰语气温和,目光却带着探究,“不过,我更好奇,像你这样的人,会怎么看待我之前的‘大义’?这个充满不公、由普通人滋生诅咒、却要咒术师承担代价的世界。”
他问得直接,仿佛真的只想听一个“局外人”的看法。
李雪看着他,忽然笑了,不再是以前见面时那种乖巧的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你的‘大义’?保护咒术师,消灭非术师?”她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听起来很累。但是,杰,这关我什么事?”
夏油杰微微挑眉。
“人类,咒灵,咒术师,非咒术师……”李雪指了指自己心口,“这些标签,在我这里,没什么重量。非要分的话,我甚至不是日本人。你们世界的对错纷争,是你们的事。”
她的声音清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凉薄。
“你觉得自己在做关乎一生的决定,但放到国家、地球、甚至宇宙的尺度,什么都不是。活着死了,毫无意义。”
她看向夏油杰,眼神平静。
“所以,短短一生,我只做我想做的事,只在乎我在乎的人。别人的想法,世界的规则,如果让我不痛快,那它们对我来说,就什么都不是。”
“你想保护谁,想消灭谁,都是你的事。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你做的事,有没有碍着我,或者碍着我在意的人。”
“就这么简单?”夏油杰问。
“就这么简单。”李雪点头,“所以,别用你的‘大义’来说服我或衡量我。我留在这里想变强,只是因为这有我在意的人,而我的‘预感’告诉我,不变强,这份‘日常’就可能保不住。仅此而已。”
她站起身。
“你让她们来找我,是看出我这种‘不在乎’吧?因为不在乎阵营,所以不会立刻把她们当敌人。因为只在乎‘自己在乎的’,所以如果答应了,就可能会做。”
她笑了笑,有点无奈。
“我会看着她们,只要她们不惹麻烦,不伤害我在意的人。但这不代表我认同你。你的路,你自己走。只要别把我的人卷进你的麻烦,我懒得管。”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手刚碰到冰冷的门把,李雪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没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少了点那种刻意为之的凉薄。
“对了,悟就在外面。我进来前问过他……如果你同意,也保证不惹麻烦的话,可以让美美子和菜菜子进来见你一面。时间不长,但……应该够说几句话。”
她说完,似乎想立刻拉开门走掉,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身后安静了几秒。夏油杰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为什么?”
李雪放在门把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刚才把自己说得那么自私,只在乎自己和自己人。”夏油杰看着她僵硬的背影,缓缓问道,“那为什么,会为两个刚刚袭击过你、并且明显是我这边的人,做这种安排?这不像‘只做自己想做的事’的风格。你想……‘挽救’什么吗?”
李雪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轻轻刺中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转过身,但没看夏油杰,目光落在墙角。
“你想多了。”她的声音有点闷,“我没想挽救谁,也没那么伟大。”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找一个能说服自己、也听起来合理的借口。
“……你知道我能看到那些‘光’吧?代表近期会遇到灾祸的那种。”
夏油杰点了点头。
“她们两个身上,也有。”李雪终于擡眼,看向夏油杰,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平静的表情和伏黑惠颇有几分相似,“而且,那光在很快地变暗、流逝,可能就在几天,甚至几小时内,就会彻底熄灭。”
她移开视线,语气重新变得随意,甚至带了点不耐烦。
“我不关心她们会遭遇什么具体的灾祸。但两个身上挂着‘快死了’标签、又对你执念这么深的人,在外面乱跑,天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惹出多大麻烦。万一她们死了,或者临死前发疯,把事情闹得更大,最后收拾烂摊子的,搞不好又是我,或者我在意的人。”
她耸耸肩。
“所以,让她们见你一面,把该说的话说了,该了的执念了一点,说不定就能安静下来,别到处捅娄子。我只是在避免潜在的麻烦,顺手的事。至于见面后她们是死是活,会不会更绝望,那就不关我事了。”
夏油杰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少女用一层又一层的“自私”和“怕麻烦”来包裹自己那一点点不合时宜的、近乎笨拙的善意。她甚至不肯承认那或许是一点同情,或者是对“生命即将流逝”本身的一种物伤其类。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了之前的探究或自嘲,反而多了一丝很淡的、类似理解的东西。
“我明白了。”他说,“让她们进来吧。我……会跟她们说清楚。”
李雪似乎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麻烦的差事,立刻点头:“行,我去跟悟说。”
她这次毫不犹豫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手碰到门把时,夏油杰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自嘲还是了然的笑意:
“小雪,你比我……更像个‘诅咒师’啊。”
李雪拉开门,没有回头。
“随你怎么说。我啊,只想当个能按自己心意活着的‘普通人’罢了。”
门外,五条悟依旧懒洋洋地靠着墙,墨镜后的蓝眸却带着洞悉的笑意,看着快步走出来的李雪。
“谈完了?我们‘凉薄’的小雪同学?”他调侃道。
李雪白了他一眼,既然都被听到了也没什么好装的了,她没好气道:“少啰嗦。他同意见了,你去安排吧。记住,严格控制时间,加强监控。我可不想再收拾烂摊子。”
说完,她没再搭理五条悟,脚步有些匆忙地朝着走廊另一端、通往建筑外的大门走去。那里,一个穿着高专制服的清瘦身影正静静站着,是伏黑惠。他显然一直等在那里。
看到李雪出来,伏黑惠擡起头。李雪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不耐烦和紧绷,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间,就像阳光下的薄冰一样化开了。她脚步加快,几乎是跑着到了门口,脸上扬起一个明亮又轻松的笑容,带着少女特有的澄澈与欣喜,朝他用力挥了挥手。
“惠!等很久了吗?我们走吧!”
伏黑惠看着她瞬间切换的表情和亮晶晶的眼睛,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微微摇头:“没有。刚来。”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确认她真的没事,才侧身让开门口,“走吧。”
“嗯!”李雪轻快地应了一声,跟他并肩走出了建筑,将身后的一切沉重暂时抛下。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靠在墙边的五条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李雪在伏黑惠面前那毫无阴霾的笑脸,又想起她刚才在自己面前那副“怕麻烦”的别扭样子,还有在夏油杰面前那套“凉薄自私”的说辞,不由得擡手摸了摸下巴,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果然如此”的玩味。
“真是的,想对别人好一点,就非得找这么别扭的借口吗?”他低声自语,目光追随着那两个走入夕阳中的年轻背影,墨镜后的苍蓝眼眸里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不过……这样也不坏。”
他直起身,走向关押双胞胎的房间,心里对李雪的评价,又清晰了一分。
在五条悟的严密监控下,美美子和菜菜子终于见到了夏油杰。短暂的会面充满了眼泪、质问和夏油杰平静却决绝的安抚与切割。他明确告诉她们,留在高专是他自己的选择,他需要停下来想一想后面的路。让她们“好好活下去”,并且,“如果遇到真正的困境,可以试着相信李雪一次”。
双胞胎带着巨大的悲伤和茫然被带离。她们身上流逝着的由白到灰暗的灾祸预兆并未因此消失,但不断闪烁着,似乎正重新焕发光亮。
李雪在远处看着她们被带走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只是回到房间后,又对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