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日下部先生,对高层是怎么看的呢?”
  回高专的路上,李雪得知胖达身边那个握着长刀、神色惫懒的男人,正是二年级的班主任日下部笃也。
  她简单打了个招呼,听说对方也要去找夜蛾校长,便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同行。
  一路上李雪没再主动搭话,日下部也乐得清净。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夜风穿过廊道,带走身上残留的烟尘与灰烬,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里。
  直到快到校长室门口,李雪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看法?”日下部摸了摸下巴,有些费解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回答了,“只是听命行事而已吧。没什么特别的看法。”
  “这样吗?”李雪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小声嘀咕,“又是个温和派?真奇怪啊,明明也很强……”
  日下部听着她自以为很小声的碎碎念,没发表意见,那双带着三分困倦的眼尾,似乎又耷拉下来几分。
  两人来到校长室外。日下部先敲了门进去,几分钟后就汇报完毕出来了。正撞见等在门口的李雪,一会儿笑容乖巧,一会儿满脸沉痛,还龇牙咧嘴地变换着表情,像是在唱独角戏。
  空气凝固了一瞬。
  李雪对上他的视线,尴尬地笑了笑,一闪身钻进了校长室。
  下一秒,里面传来夜蛾正道压抑着怒火的咆哮:“李雪——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日下部嘴角微抽,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校长室内,李雪两手按着惨遭痛击的头顶,满脸堆笑,试图用乖巧的表情蒙混过关。
  夜蛾正道不为所动,严肃地看着她:“未经许可擅闯危险区域,还在普通民众面前暴露能力。五条就是这么教你的?”
  李雪沉吟片刻,真挚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跟着悟学的。”
  眼见夜蛾脸色更黑,她赶紧正色补充:“但我有原因的!到达后我们就推测里面有能改造普通人的特级咒灵真人,上报半小时了上面还只让待命,情况紧急,我才选择跟悟一起突入的。”
  她又小小声地补了一句:“这不是没想到嘛……连悟都会被抓,他可是最强唉……”
  这句话说出口,李雪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五条悟,那个站在咒术界顶点的男人,那个总是懒洋洋地笑着说“没事没事”的家伙,居然真的被人封印了。
  直到现在,她还有一种不真实感,仿佛这只是个漫长的噩梦,等天亮了她睁开眼,又会看到那个白毛教师翘着二郎腿坐在窗台上,用欠扁的语气说“早上好啊小雪”。
  但现实是,她站在校长室里,头顶还隐隐作痛,而五条悟不知所踪。
  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没有继续追究这件事。
  他早已看穿这家伙就和五条悟如出一辙的自我。与其浪费口水说教,不如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他转而谈起正事:“报告我收到了。你说你跟一个火山头的咒灵纠缠了两个小时?”
  “对,就是之前袭击过悟的那个。”李雪眉头紧蹙,回忆起那场漫长而憋屈的追逐战,语气里仍带着几分不爽,“实力很强,单论咒力量的话,是我目前见过的咒灵里最多的。
  而且它很狡猾,根本不跟我正面硬拼,就是拖着,我一想往地铁站那边靠拢它就放大招拦我。也不知道它后来跑哪去了。”
  夜蛾点了点面前的一份报告:“它应该已经被祓除了。日下部他们正巧碰上宿傩和它的对决,现场……惨不忍睹。”
  李雪愣了一下,恍然反应过来,在解决魔虚罗之前,宿傩还顺手收拾了一只特级。
  虽说那火山头之前已经跟她消耗过一波,但能被宿傩如此轻描淡写地杀掉,说明双方的实力差距依然是天壤之别。
  “居然强到这地步?不对吧……”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涩谷到底挑衅了个什么东西,额头滑下一滴冷汗,“悠仁现在身上到底有多少手指啊。”
  “虎杖提到他得到的记忆里,那个火山头给他喂了十根。”夜蛾正道掐了掐眉心,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至于魔虚罗的事,等伏黑醒来再做询问。其他的事情我已经邮件发给你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李雪摇了摇头。她知道夜蛾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涩谷的善后、人员的伤亡统计、对高层的汇报、后续的应对方案……
  她不想再占用他更多的时间了。
  夜蛾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李雪有些失神地走出门,被山间的晚风一吹,猛地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她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试图将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理清楚。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医务室找硝子。
  夜色已深,硝子办公室的灯却还亮着。
  李雪敲门进去,只见硝子正拿着几份报告皱眉,桌上的烟灰缸里堆着好几个烟蒂,显然她已经在这里加班了很久。
  见她进来,硝子直接抄起报告起身:“你来得正好。伏黑的伤势已经处理完了,但发现了点问题。”
  李雪跟着硝子来到伏黑的病房。
  少年仍在昏睡,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眉心微蹙,隐约透着几分痛楚。不难想象他之前经历了怎样的险境,才被逼到要用同归于尽的手段。
  伏黑惠之前已经答应她不会再随便将自己的生命拿去赌,津美纪也已经醒来生活正逐渐走向正轨,他是抱着怎样的觉悟才走出这一步的,李雪不敢细想。
  硝子将报告递给她:“伏黑的伤送到我这里时,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重。我怀疑之前有人为他治疗过。”
  李雪翻了翻报告,跳过那些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大概抓住了重点:“腰侧有特殊的炎症反应?”
  “对。使用术式治疗的人只做了临时抢救,没有全部治好。新生器官肌肉与旧组织的磨合引起了炎症。”硝子简单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按理说,能做到这种程度治疗的人,不应该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才对。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在乎被发现。”李雪接过了话头,眼神沉了下来。
  她走到伏黑床边,掀开被子撩起他腰侧的衣物,视线一寸寸扫过那道已经愈合了大半的伤口。
  果然,在伤口边缘,她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咒力残秽。
  那股咒力的气息阴冷而霸道,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仿佛世间万物在它眼中都只是蝼蚁。
  “啊……果然是宿傩做的。”
  她重新为他整理好衣物和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他。
  她不自觉地揉了揉自己之前被宿傩斩击打中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残余着隐隐的痛楚,时不时提醒她那短暂而屈辱的交锋。
  “他可不像是这么好心的家伙……会有什么目的呢……”
  病房里陷入片刻的沉默。
  李雪盯着伏黑惠苍白的睡颜,脑海里飞速转动着各种可能性。
  宿傩为什么要救他?是为了日后利用他?还是单纯因为他是“容器”的同伴,死了会让虎杖崩溃,从而影响宿傩自己的计划?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人感到不安。
  沉默了几分钟,李雪伸手轻轻抚平伏黑紧绷的眉心。
  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她能感觉到他即使在昏睡中也无法完全放松,那些潜藏在梦境深处的恐惧和痛苦,正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
  “好好休息吧。”她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向硝子,“去看看机械丸吧。悠仁和三轮都说今天收到了他的预警。”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机械傀儡残骸递给硝子。
  硝子接过去仔细检查了一番,对着灯光翻转了几下,又用咒力探了探,最终摇了摇头:“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机械傀儡,咒力回路已经完全断了,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又带着李雪来到机械丸的病房。各种仪器连接在他身上,显示屏上的数据平稳地跳动着,看不出任何异常。
  硝子逐一查看那些数值,眉头越皱越紧:“生命体征稳定,脑部活动正常,但就是醒不过来……和之前的状态一模一样。”
  李雪却挑了挑眉。
  在她的意识视野里,机械丸身上灰色的灾祸之光,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
  虽然变化极其微小,如果不是她每天都有抽空来观察他的状态,几乎不会注意到。
  “灵魂可不在医学的范畴内。”硝子耸了耸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却什么也看不到。
  她打了个哈欠,显然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看来只能等他自行恢复了。没别的事了吧?我去休息了,明天还有一大堆伤员等着处理。”
  李雪笑着与她道别:“辛苦了,家入老师。晚安。”
  等硝子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李雪才收敛了笑容,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
  机械丸的情况比她预期的要好,虽然恢复速度缓慢,但至少方向是对的。如果他的灵魂真的在重新聚合,那么苏醒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关于脑花的情报。
  她暗暗叹了口气。【真是劳碌命。】
  又打起精神,匆匆跑去找夏油杰。
  不出所料,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夏油杰果然也还没睡。
  他的房门大敞着,人正坐在桌边,一手支颐,闭着眼睛假寐。
  听到李雪进门的动静,他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悟还被封着。”
  李雪脚步一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然呢?那家伙才没那么容易死。”
  她自顾自地走进屋里,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因为奔波而有些发热的身体稍稍冷却下来。
  她这才挑眉看向他:“怎么说?你们这束缚还有定位功能?”
  夏油杰无语地敲了敲桌子:“收收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过是因为这个封印似乎把他关进了异空间,现在束缚的约束力有些减弱了。”
  “哦?”李雪来了兴致,放下杯子凑近了一些,“怎么个减弱法?”
  “内容还是没变,但违反的后果似乎被削弱了。”夏油杰斟酌了一下措辞,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表述,“大概就是从终身监禁,变成关个几十年吧。”
  李雪“切”了一声,整个人瘫在桌面上:“那不还是要坐牢,没意思。”
  在安全的环境里,奔波了一整夜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强撑着没有直接睡过去:“说起来,那些烂橘子也太不对劲了吧。都说了需要尽快支援,愣是一直拖着。要不是他们磨磨蹭蹭不肯批准行动,说不定悟也不会……”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如果高层能早点批准术师进入涩谷,如果增援能及时赶到,五条悟或许就不会孤军奋战,也就不会被那个该死的封印得手。
  那些坐在安全的地方发号施令的老家伙们,根本不在乎前线的人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名单呢?”
  夏油杰静静地看了她几秒,从口袋里抽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缓缓推到她面前:“还以为你忘记这事了。已经决定了吗?”
  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意味深长:“啊……真想亲眼看看……”
  李雪收起信封,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她没有打开来看,只是把它贴身收好。
  正打算告辞,高专的结界却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什么东西?!”李雪眼神一厉,瞬间从困倦中清醒过来。她察觉到一股浓郁的、陌生的咒力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冲进结界,目标明确地朝着这边飞来。
  “那个方向……不好!津美纪姐姐!”
  她迅速推开门冲了出去,夏油杰紧随其后。
  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李雪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好不容易才救回的津美纪,再在眼皮子底下出事,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伏黑津美纪听到外面的动静,正站在门边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
  她显然也被警报声惊醒了,身上披着一件外衣,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就听见李雪的声音从廊道另一侧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姐姐别出来!”
  李雪匆匆挡在她门前,将她护在身后,正准备放出技能迎敌,那个冲进来的咒力团却已经被一道身影拦下。
  是夏油杰,他的语气带着寒意:“啧,真是什么东西都敢跑来我面前撒野了。”
  话音未落,他已与那东西缠斗起来。他的动作凌厉,与平日里那副慵懒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雪护着津美纪后退了几步,目光紧紧锁定战局,随时准备出手支援。
  几分钟后,战斗结束了。
  夏油杰手里握着什么东西走了回来。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根手指,准确地说,是一根经过特殊处理、被制成咒物的干枯手指,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咒力波动。
  “啊?怎么又是手指?”李雪凑过去看了看,伸手捡起来掂了掂。指尖触碰到那根手指的瞬间,她的内力就触发了自动防御,被咒力消磨。
  她又嫌弃地把手指扔回夏油杰手里:“咒物……但看起来不像是宿傩的手指。这是……女人的手指?”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那股咒力的气息,确实和宿傩那种霸道阴冷的感觉有所不同。这根手指散发出的咒力更加……妖异?妩媚?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力。
  “什么鬼东西?宿傩的崇拜者?”
  夏油杰挑了挑眉,重新将那根手指收好。他擡头看向院门外,感觉到有好几道气息逼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有得热闹了。”
  李雪转身看向院门外逐渐靠近的人影,又回头看了眼不明所以,眼巴巴地看着她的津美纪,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先把事情都说清楚……”
  “小雪,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虎杖最先赶到,一个急刹停在她面前,借着月光上上下下扫视了好几遍,确认她与分开时没有变化,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没事,全靠杰处理了。”李雪对他点点头,又转向陆续赶来的两校学生。她低头给还没到的夜蛾和硝子发了条信息,告诉他们不必赶来,然后指了指隔壁的房间,“那边有个空屋子,去那里说吧。”
  众人鱼贯而入,李雪等最后一个人进来后关上了门,靠在桌沿,简明扼要地讲了自己在涩谷的经历,以及从夜蛾那边汇总到的消息。
  待确认每个人都听明白了当前的局势,她看向京都校的几位,语气放缓了一些:“至于机械丸……从我的观察来看,似乎有所好转。我猜他之前灵魂始终没能愈合,是因为本来就残缺的情况下,主意识还散落在外。现在意识回归本位了,虽然还没醒,但来日可期。”
  见三轮霞几人明显松了口气,李雪又转向虎杖和胀相:“你们的兄弟关系,整明白了没?”
  虎杖摸了摸后脑勺,眼神里带着清澈的茫然:“胀相说我们有同一个父亲,加茂宪伦,就是那个恶名昭彰、制作了咒胎九相图的人。但那都是百年前的事了……而且我很确定我是独生子啊,爷爷给我看过爸爸的照片,绝对不是加茂家的人。”
  李雪捏着下巴沉思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
  她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嘴角抽搐,眼神放空,用一种“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离谱但逻辑上好像说得通”的语气说道:“也不是不可能……我是说,胀相,你的父亲,有可能是虎杖的……母亲。”
  “诶——?!”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裂开了。
  虎杖看向她的眼神明晃晃写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吗”。
  李雪自己都觉得这推论离谱得要命,但还是努力梳理着思路,强装镇定地解释:“首先,假定你俩说的都是真的。那结论就是,虎杖你的出生也跟加茂宪伦有关。
  既然不是父亲,那就是母亲咯。但一个人不能又男又女,还隔了百年,那只能说明,它根本就不是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其次,九相图是实验体,虎杖你的身体素质也很不对劲吧?我有理由认为你的出生也有问题。
  而现在正好有一个能操控尸体、因此可男可女,既知道怎么让咒胎九相图成功受肉,又整天盯着你观察的家伙。
  很难不把它们联系在一起吧?就是那个脑花呗,鬼鬼祟祟,折腾出一堆破事。”
  没搭理众人那副瞳孔地震的表情,李雪耷拉着眼角,没忍住补了一句吐槽:“不管怎么说,能亲身上场生小孩……太强了,做到了最强也做不到的事。有这信念,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虚着眼,戳了戳坐在旁边、正不知从哪搞来封印符文、一本正经往刚才缴获的咒物上缠绕的夏油杰:“小杰,怕不怕?你之前也被脑花盯上了吧?就差那么一丢丢,你也就要当他们的父亲了。”
  夏油杰额角青筋直蹦,狠狠瞪了她一眼,指尖下意识用力,差点没把符文扯断:“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哈哈哈哈!”李雪大笑拍桌。
  她瞥了一眼旁边仍处在“怀疑人生”状态的虎杖,以及表情凶狠、正碎碎念着“我说怎么整天戴着个面罩不敢见人,原来是怕被人发现吗!居然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可恶,差点就真的杀了弟弟……”的胀相,困得完全不想管这种“家庭伦理剧”。
  她转向已经勉强冷静下来的众人,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至于刚才的警报……杰抓到了一个袭击津美纪姐姐的咒物。咒物受肉,是不是很耳熟?你俩就是咒物受肉的吧。我怀疑这也是脑花放出来的东西。”
  她用指尖点了点桌面,似笑非笑:“具体数量还不清楚,但据悟之前查到的消息,和津美纪一样被莫名诅咒弄昏迷的人,已经有几十个了。他在找过去的时候,那些人全都失踪了。如果都被成功受肉了……你们觉得,现在他们会待在哪儿?”
  没人接话。窗外的夜虫鸣叫了几声,又安静下去,像是也被这个消息震慑住了。
  想到会有至少几十个和虎杖一样强度的受肉在那些结界中肆虐,空气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李雪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只是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说下去。说太多反而让人睡不着觉。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夏油杰,他已经将那根手指缠好收起来,便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又看向胀相和虎杖:“走吧,你们不是还有两个兄弟被关着?我带你们去找他们。至于其他人——”
  她扫了一眼信息量过载、似乎还没完全缓过神来的众人:“都回去休息吧,大晚上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就是这里了。”门上的禁制感应到夏油杰掌心的咒力波动,缓缓脱落。他侧身让出通道,看了李雪一眼,“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搞定。”
  李雪闭着眼靠在墙上,一副想要就地躺下的模样,有气无力地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自便。
  胀相的手迟疑地按在门上,眼神里既有即将见到弟弟的期待,又掺杂着对弟弟可能遭受严刑拷打的担忧。他看了一眼虎杖。
  虎杖被他那复杂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进去。
  胀相深吸一口气,忐忑地推开了门。
  下一秒,他整个人陷入呆滞。
  屋子里确实如他所想的那样,符咒环绕、暗无天日。但激昂欢快的背景音乐却让这阴暗诡谲的氛围大打折扣。
  坏相和血涂正人手一只游戏手柄,手指都快按出残影。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同时转头,看清来人后,又同步丢开手柄,冲向还站在门口、一脸茫然的胀相。
  “大哥!大哥你来接我们了吗!”
  哪怕虎杖早就知道李雪给这边安排了些娱乐活动,见到这俩如此精神活泼,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场面一时变得仿佛幼儿园放学。
  李雪看着已经抱到一起的三兄弟,探出指尖轻轻戳了戳虎杖的胳膊:“这里交给你啦。虽说里面那两个确实还没害过人,但现在还不能放他们出去哦?把人放走了我会很为难的。”
  虎杖低下头看着她。她试图表现得轻松,但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倦意,还是出卖了她今天消耗过度的事实。从涩谷到现在,一整晚,她都在战斗、赶路、思考,又汇报、验伤、应对袭击,还得给他们开会安排后续……
  她一直在强撑着。
  他认真地注视着她,点头承诺:“你去睡吧,我会看好他们的。”
  李雪立刻眉开眼笑,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回宿舍去了。
  虎杖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夜色里,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被夜晚的寂静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