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9月3日，上午10:30，川崎市映画电影院。
“看得见吗？这就是咒力残秽。”
七海建人的声音沉稳如旧，正在放映厅里对虎杖悠仁进行教学。李雪站在警戒线外，却正对着雨雾蒙蒙的街景悄悄走神了。
七海建人在五条悟带她来找他和虎杖前，就接到伊地知的电话。说是在川崎市的一个电影院死了三个高中生，另有一人跑走了。死者的死状凄惨诡异，现场有咒力残秽且浓度很高，要求他们尽快抵达处理。
两人没一会儿就从里面出来了，虎杖还喊着：“就不能多夸两句，鼓励鼓励之类的。”
李雪听到这话回过神来，回忆起自己刚穿越没多久，好不容易能用日语勉强沟通了，也对七海说过类似的话，他是怎么回应的来着——
“我不会褒奖，也不会贬低，遵从事实，严以律己。”
一道沉稳坚定、一道甜美低缓的声音同时响起，七海建人“这就是我”的话音刚落下，李雪就捂着嘴笑出声。
“娜娜明真是的，小孩子还是需要鼓励教育的啦。这几年都没变过呢，还是这么死装的——好啦好啦，是沉稳可靠！我错了~”
虎杖悠仁左右看看，暗自感叹，这两个人很有默契的样子，看起来感情超好的唉。
李雪正在打趣七海，收到他的死亡眼神，立刻立正做出一副已经摆正态度的样子。却在下一秒又破功地笑出声，拍拍虎杖悠仁的胳膊。
“悠仁做得很好哦，能这么快就发现咒力残秽，我在拥有能力后，可是过了三年多才知道‘咒力残秽’这种东西呢。”
“诶——这么久吗？”
“没错没错，所以三分钟就能看清残秽的悠仁，超——厉害哦~”
看到虎杖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七海建人无语地推了推眼镜，内心腹诽这家伙又在没正形地逗小孩，却也没拆穿：“走吧，我们追。”
虎杖悠仁立刻响应：“好！打起精神上吧！”
七海的冷水精准泼下：“不，差不多就得了。”
李雪被两人逗的乐出声，三人跟着残秽的痕迹，沿着楼梯往上走。
虎杖正和七海讨论会不会是咒灵杀的人，却发现李雪一直低着头没出声。
“小雪，你在想什么？”
顶层楼梯的灯好像坏了，在阴沉的雨天颇有些昏暗，虎杖自然地伸手扶着李雪，防止她被绊倒。
“说起来，今天是普通学校的上课日吧？会在这个时间群聚在电影院的，是不良吗？假设是跑走的男生做的，他选择在这种公共场所作案，应该是反社会人格或者表演型人格才对，怎么会立刻跑走呢？但如果是咒灵干的，却放走了另一个学生，那，真有意思啊——”
李雪挣了下被扶着的左臂，反手抓住虎杖悠仁的胳膊，右手食指的指尖冒出点白光，照亮了脚下的一小片路。
“是哦，有道理！”虎杖悠仁一脸恍然大悟。
七海建人走在前面推了推眼镜，确实，这既不符合人类的行为规律，也不符合咒灵的，有哪里不对劲。
三人一路走上天台。
雨下得正急，李雪刚踏出楼梯口就打了个哆嗦，飞快地蹭进七海的伞下，还不忘把帽子拉到头顶：“啊，我讨厌雨天。”
“嗯？来活了？有咒力，是咒灵？”李雪敏锐地察觉到视线，瞬间看向拐角的阴影处。
“保护好自己。”七海把伞往李雪掌心一塞，“这个交给我，虎杖你去解决另一个。觉得赢不了就叫我。”
“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虎杖不服气地吐槽。
李雪已经笑着接过伞撑在头顶：“没问题，那就交给二位啦。加油哦！我也会好好辅助的！”
七海一边松开西装扣子走向咒灵，一边说：“这不是看不看得起的问题，我是大人，你是小孩，我有义务要先照顾你。”
李雪没在意两人还在来回说着什么，她退到了围栏边，对他们举起手，指尖白光闪烁：“我已经准备好了哦——”
下一秒两人就跟咒灵打了起来。七海的动作利落精准，甚至还能抽空给虎杖讲解咒术技巧；虎杖则凭着过人的身体素质硬扛，虽然时不时被揍飞，但总能立刻爬起来。李雪本来还在蓄势待发，看着看着就泄了气：“什么嘛，这不就真成了来看戏的。”
她百无聊赖地转着伞，直到瞥见七海身后被他劈断四肢的咒灵，惊地手一抖，把伞飞了出去。
“等一下——!”
虎杖悠仁一愣，动作慢了半拍，又被打飞出去。他立刻起身，又摆出防御的姿势，不解地提高了音量：“怎、怎么了！”
“娜娜米，控制住另一只，你可以做到的吧？”
李雪走向倒在地上的挣扎的咒灵，断肢下方已经洇出一地鲜血，并在雨水中迅速扩散。
她皱着眉头，脸色在雨幕中显得有些苍白。“不对……有另一层光……在变暗？”她喃喃自语，无视了旁边抽搐的主体，蹲下身，用指尖那点未散的白光谨慎地碰了碰断肢的切面。
咒力被抵消了，但是肢体本身并没有消失。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压抑的寒意：“果然不是错觉……这根本不是咒灵。是被做成咒灵样子的别的东西。”
“什么？！”七海建人一击劈晕了本由虎杖负责的对手，示意他看管后立马走到李雪身边。
他拿起一只断手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竟然有一只手表，随即打开手机摄像拍了下：“该死！……这下麻烦了。”
他立刻拨通伊地知的电话，语速飞快地说明情况，让他尽快派人来接手现场。
三人在楼下的休息室里等着，气氛沉默得可怕。
李雪接过七海递来的毛巾，擦着湿淋淋的头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新的一类光图。
手机铃声突然打破寂静，七海按下了外放键。
“我是家入硝子，解剖结果出来了。你们猜得没错，那些‘咒灵’原本都是人类，和电影院里的三个高中生一样，被咒术强行改造了身体。活着带回来的那一个，用反转术式也救不回来。”
七海皱眉道：“但他们身上的咒力反应，和真正的咒灵一模一样。”
李雪也跟着补充：“而且我没有看到人类死亡的光图。正常人类临死前，光会从白转灰直到消失，但他们从一开始就只有咒力的光，快死的时候才出现一点残余的灰色走向消失……”
“因为他们的大脑被改造了。”硝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沉重，“脑干有被篡改的痕迹，应该是为了制造意识障碍，让他们彻底失去理智。连大脑都能改造，说不定也能把人改造成可以使用咒力，毕竟大脑和咒力的关系还迷雾重重。”
“又是大脑……”李雪攥紧手里的毛巾喃喃道。
“怎么了？”硝子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不，没什么。”李雪看了一眼虎杖悠仁，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硝子和高层走得近，又没有战斗能力，知道太多只会更危险。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硝子的语气冷了下来：“还有一件事，基于目前的情况，以后再遇到这种被改造的‘存在’，如果遭到袭击……直接祓除。这是为了保护生者，也是为了让他们解脱。他们已经回不来了。”
“咔哒”一声，电话被挂断，休息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虎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瞳孔里满是迷茫：“直接……祓除？可是他们原本是人类啊……”
七海的脸色凝重，紧抿的唇线暴露了他的情绪，但他还是沉声道：“硝子的话没错。这是最现实的选择。”
他看向李雪和虎杖，尤其将目光落在明显受到冲击的虎杖身上。
“无论哪种死因，对我来说都是同样沉重的他人死亡……这也太恶劣了。”虎杖悠仁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
“那个残秽根本就是诱饵。”李雪突然开口，声音冷清，“对方是故意引我们过去的。刚离开高专就送这么一份‘大礼’，看来是被小看了呢。”
她站起身，拍了拍虎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少见的严肃：“悠仁，别想太多。责任从来都在施害者身上，和受害者无关。那些被改造的人是受害者，你我也是被牵扯进来的人，别陷入‘受害者有罪论’的怪圈。”
她蹲下身，和虎杖平视，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们也必须认清现实。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挽回。我们要做的，是阻止更多人受到伤害，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明白吗？”
虎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迷茫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
李雪转向七海，表情冷静得近乎冷酷：“娜娜明，你有没有发现？‘大脑改造’这个关键词出现得太频繁了。之前被替换的高层，也是大脑出了问题；悟遇到的那个能说人话的特级咒灵，说不定也和这事有关。”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锐利：“能改造人类大脑的存在，和能替换高层大脑的‘东西’……搞不好，它们根本就是一伙的。而且这次的对手，恐怕是个能制定计划的高级咒灵。”
七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看来不能再‘差不多就行了’。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我们。”
李雪走到窗边，看着雨幕中川崎市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有意思。既然对方都找上门了，我们也不能太失礼，对吧？”
她转过身，看向七海和虎杖，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黑焰：“我们接下来就这么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