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次日,因外部袭击险些中断的两校交流赛,在全体学生的一致请愿下得以延续。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五条悟,以一场充满恶趣味的操作,直接将原定的个人对决项目,替换成了棒球比赛。
场边的空地上,李雪铺开软垫盘腿打坐,角色面板上的内力数值正随着时间流逝缓慢攀升,打坐的这点增长对她如今的内力总量来说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她的目光在场内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伏黑惠身上。少年穿着一身合体的棒球服,身姿挺拔,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眉眼,此刻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认真。
“小惠的新造型,意外地很合适呢。”李雪托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神毫不避讳地在伏黑惠身上打转。
被那道灼热的视线锁定,伏黑惠的动作瞬间僵硬了几分,耳尖悄悄爬上一抹红晕。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对上李雪似笑非笑的眼神,连忙又别过头去,假装整理棒球手套,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见伏黑惠这副模样,李雪满意地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正勾着虎杖悠仁和东堂葵的脖子,笑得没心没肺的五条悟。那标志性的意气风发,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五条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突然转过身,朝着李雪的方向挥了挥手。下一秒,他就踩着轻快的步伐,晃悠到了李雪身边,毫无形象地席地而坐,长腿随意地伸展着。
“怎么啦,小雪~不去和大家一起玩吗?”五条悟垂下头看她,语气里满是戏谑,“在装深沉吗?”
李雪没搭理他的调笑,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京都校队伍:“不了,东京校本来就多一个人,而且我也不懂棒球规则。”
她的目光落在禅院真依身上,少女看似不耐烦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指尖却微微颤抖着,显然有些心神不宁。而在场地中间,一台投球机正安静地立着,被京都校的人拉来当做机械丸的“替身”。
“比起这个,悟,”李雪收回视线,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知道真依和机械丸被我看见死亡预兆的事吗?”
五条悟的墨镜滑下一点,苍蓝的眼睛瞥向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哦?看来他们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李雪挑了挑眉:“当时在场的除了我和真依、机械丸,就是西宫桃。看来那个小姑娘还挺敏锐的,应该只告诉了三轮霞。”
她的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甜美微笑,声音淡淡的,“我答应了她们要尽力解决这两件事,可不能言而无信。先确认下机械丸的事吧。据说他是准一级?这个等级的咒术师居然能被提前这么久看出死亡预兆,怎么想都会是大事件。”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地面,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前最大的可能是两种。第一,你昨天说的宿傩手指被滥用,导致特级咒灵多点同时爆发,准一级咒术师也可能被派去处理高难度任务,很有可能出现危险。”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第二种,在确认上层有敌方奸细的情况下,我将一些情报只控制在高专内部流通,但敌人的阻碍还是来得太快了。之前就有怀疑过高专内部也存在问题,但是一直没腾出手来查。现在看来,机械丸的嫌疑大幅度上升了啊。你也发现了吧,他的疑点——”
“没错。”李雪打断了五条悟的话,指尖在空中轻轻拨动,仿佛在操控着无形的丝线,“我问过西宫桃,机械丸是不是跟胖达一样的自立型咒骸。她告诉我,这只是他的术式,傀儡操术。至于本体的情况,她并不清楚,只知道本人身体虚弱,无法外出,只能用傀儡交流。巧了,敌方正好有个能改造身体的咒灵。”
“真是有趣的术式。”李雪的眼神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机械丸的灵魂被他的术式投射到傀儡的核心上,傀儡核心相当于他不匹配的载体。虽然不能产生咒力,但也已经满足了‘推演’的条件,得以让我观察到他的命运光图。”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灵魂本身不存在绝对的意识,当它附着在载体之上,才会被‘看见’,而意识诞生于灵魂间的交互。灵魂是产生术式的关键,灵魂驱动适配的载体能产生咒力,再表达术式。在认知到这点时,我的经验条涨了一大截,这个理解就算不是本质,也相差不远。”
李雪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个胆大妄为的小孩,居然跟咒灵做交易。要保证对方不能违约,应该是用了束缚吧。至于代价是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麻烦,得绕开可能的风险。”五条悟挠了挠那头白毛,也跟着叹了口气,“既然可能被敌人知道情报,你别再接触这件事了,我来解决。”
李雪眼睛一亮,顿时笑得眉眼飞扬:“那就拜托你啦,悟!对了,可以适当利用下三轮同学哦,我有预感她会起到关键作用呢。”
“知道了知道了……”五条悟摆了摆手,假装嫌弃地转过脸,不想看李雪那副欠揍的表情,“还有谁?真依?”
“是哦,真希的妹妹嘛。”李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颓废,“禅院家的事,感觉会是一出狗血的家庭伦理剧。要不是真希是同伴,我真的完全不想搭理。”
“真希本人的想法呢?”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好奇地问道。
“一个月前我就看到真依的死亡预兆了,当时想着只要告知就算仁至义尽了,我可不想随便背负别人的命运。但是……”李雪嘴角抽搐,一脸无奈,“你也知道了,都过去一个月了,那死亡预兆还是没有消失的迹象。真希倒是说她有点头绪了,等确认后再来找我帮忙……你怎么看?”
“我也认为应该跟她们姐妹俩自身有关,这倒确实不好插手。”五条悟略一沉吟,很快就放弃了思考,摆了摆手,“这事你自己上啦,有解决不了的再叫我。”
“哼,无良的大人。”李雪虚着眼瞅了五条悟一眼,但也知道不能什么事都推给他,只好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好耶,没别的事,老师我就先去享受青春啦~”五条悟瞬间恢复了那副乐天的样子,挥了挥手,欢快地跑回了棒球场内,很快就和虎杖悠仁他们打成一片。
当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东京高专的走廊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真希趁着京都校的人还没离开,硬拉着真依来到了一间空房间。当李雪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一幅剑拔弩张的画面。真希咬牙瞪着真依,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而真依则别过头,一副拒不配合的架势。
“……”李雪关上门,头痛地扶额。她就知道,禅院家的事绝不会这么简单。
“我听西宫桃提起过禅院家。”李雪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一个彻头彻尾的垃圾场,充斥着封建糟粕。在那个家族里,作为女性就是原罪。真依,你待了这么久,都没有逃离,是因为被压迫习惯了,还是害怕?”她将目光转向真希,“而真希,你是想要成为禅院家主,证明自己,再推动变革,对吧?”
真希扶着眼镜点了点头,而真依的身体一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说实在的,我懒得关心你们的志向。”李雪耸了耸肩,语气淡漠,“每个人都要为自己选择的道路负责。现在,我只是作为真希的朋友,来帮忙解决问题。那就快问快答,直接开始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真依:“一、你留在东京不回去京都——”
真依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倔强取代:“不可能!我要是留在东京,禅院家不会放过我的!”
李雪挑了挑眉,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二、把禅院家都杀了——”
“你疯了吗?!”真依惊呼出声,脸色惨白,“那可是禅院家!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李雪看着真依身上命运光图的剧烈波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嗯?这个可行又不可行的是什么意思?啊……难道禅院家只是部分原因吗?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你在想什么?”
真依满脸惊惧地看向李雪,嘴唇蠕动着,憋不出半个字。她的秘密,难道被这个女人看穿了?
“是因为我吗?”真希闭了闭眼,声音低沉而压抑,“所以你不得不成为咒术师,不只是因为家族,还是因为我吗?”
“你少自作多情了——!”真依瞬间炸毛,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作为双胞胎,我们的咒力天生被束缚在一起,只有你一个人努力完全没用,只要我还存在,我就是你的弱点!”
她泪流满面,哽咽着,多年来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努力……你越是努力,就显得我越是没用……”
真希的身体颤抖着,她没想到真依竟然承受了这么多。她伸出手,想要拥抱真依,却被真依猛地推开。
李雪又面无表情地伸出第三根手指:“三、你可以不用再为别人而努力,只为自己而活——”
话音刚落,真依身上的命运光图突然剧烈波动起来,那缠绕在她身上的灰色死兆,竟然短暂地消失了一瞬。
“哦豁?死兆消失了一瞬,你潜意识认为自己能凭此得救,却又完全否决这事发生的可能。”李雪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真有趣,你一直以来都在为别人而活?”
【为别人而活……吗?】李雪看着泪流满面的真依,默默在心里想,【不一样。保护伏黑他们,是因为我想这么做。看到他们开心,我也会觉得挺好的。我只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能好好活下去。】
“没有人让你违背本心努力……”真希眉头紧皱,声音低沉而压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成为我的影子。我努力,只是想让我们都能从禅院家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哈?解脱?”真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流得更凶了,“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被打上了禅院家的烙印,怎么可能解脱?除非……除非我死了!”
“别胡说!”真希厉声喝道,眼神里满是痛苦,“你要是死了,我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李雪看着这对陷入痛苦的姐妹,轻轻叹了口气:“突然就能共情了,我也只想当一条躺平的咸鱼,当然,前提是不能在垃圾堆里躺平。话又说回来,如果能解决你俩之间的束缚,你可以做自己,你打算做什么呢?”
她颇为好奇地看着真依:“听起来从禅院家独立出来的女孩子得自己挣钱。但你除了当咒术师没有其他经验,又不想当咒术师,要靠什么生活呢?不会还打算回去那个垃圾堆吧?哪怕只是被当成被男人欺负的物件?搞不懂你。”
真依的身体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么多年来,她的人生似乎都是围绕着真希和禅院家展开的,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算了,这是你自己的事。”李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来一切平定后,如果我们都还活着,我或许能帮忙解决你俩的束缚,但不是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人要保护,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看着真依身上闪烁不定的死兆,语气认真,“你的命运还是得你自己掌握啊。”
说完,李雪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才隐约传来真依压抑的抽泣声,以及真希低沉的安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