径温
  元旦那天上午。
  沈径在车里,谭温坐副驾驶。
  沈径问道:“温,你说向总还在吗?”
  谭温:“怎么了?”
  沈径:“就问问,我还挺想咱们向总的。”
  向总原名向志名,但不知是哪个神人传出来向志名身上有老板气概,然后就被大家统称叫为向总了。当然向总本人也特别喜爱这个外号,百日誓师时,他在横幅中间写了个,向总祝你们高考加油,那字写的比孟梅还大。
  谭温没说话。
  布加迪停在校门口,沈径突然想起来车子好像不能开进去。掉了个头后,又开始找车位。
  绕了三圈,终于找到车位了,但离十七中东门有点远,两人下车后,准备从南门进去。
  走到南门,不开,只能从东门进。
  东门是十七中正大门,十七中大门真是亮眼。
  学校保安亭内,沈径凑过去,里面坐着个老大爷。
  沈径问道:“大爷,你还认识我不?”
  大爷被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哎哟,认识的嘛。就那个沈什么来着对不对?”
  沈径:“对对对,现在能进去吗?”
  大爷:“进去吧,今天学校领导特地跟我说开放的嘛。”
  两人进了校园。
  进校门就是银杏大道,两边种满了银杏树,冬天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
  沈径:“以前秋天的时候,这条路全是金黄色的。”
  谭温:“嗯。”
  沈径:“你记不记得,高二那年,你在这儿捡了一片银杏叶,夹在书里当书签?”
  谭温脚步顿了一下。
  沈径:“后来你书丢了,那片叶子也丢了。你找了整整一周。”
  谭温没说话。
  沈径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片塑封好的银杏叶。
  谭温怔在原地。
  沈径:“我捡的。一直留着没舍得丢。”
  谭温接过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捡的?”
  沈径:“你丢的那天。我在你找过的地方,又找了一遍。”
  谭温把叶子收进口袋:“傻子。”
  沈径笑了:“嗯,你的傻子。”
  校园内布置的很好,喜庆。两人逛到教学楼里,竟走到了高三五班。
  走廊尽头,就是教室办公室。
  教室里学生都闹成一团,换做是平时,早就被骂个狗血淋头了。
  今天难得。
  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口,沈径往里面探头,一眼看到了孟梅。
  沈径感到震惊,毕竟毕业前,孟梅说她再教个两年就要退休了。
  孟梅刚批完作业擡起头,就看见外面有个人探着个脑袋往里看,差点没给她心脏病吓出来。
  孟梅带上眼睛,才看清是自己最头大的学生和自己当时最得意的学生。
  办公室内。
  孟梅对沈径道:“哎哟,你吓死我了啦,你们俩来怎么不跟我提前说一声的啦?”
  沈径憋笑:“想给你个surprise。”
  孟梅嗔怪:“哎哟还惊喜呢,差点给我心脏病吓出来。”
  孟梅看了看谭温,又看了看沈径,啧啧称赞:“两个人长的还是这么帅气!”
  孟梅对谭温道:“谭温啊,你去上海之后,怎么样啊?”
  谭温淡笑:“还可以,就勉强上了交大。”
  孟梅:“你这个成绩应该去上复旦才对啊?”
  谭温:“哦,当时就想着报交大了,对复旦没多感兴趣。”
  孟梅点点头,起身道:“来来来,给你们俩去看看我的学生。”
  沈径:?
  谭温:……
  孟梅走在两人前面,沈径对谭温轻声道:“孟老师,还是这么喜欢让她的学生进行分享经验。”
  谭温:“嗯。”
  孟梅回头一看,看见两人慢悠悠的走在后面,忍不住出声催促:“哎哎哎,你们两人能不能走快点啊,特别是沈径,腿长着这么长,走起路来跟个八十岁老大爷一样慢。”
  走进班里,孟梅讲了几句话之后,就热烈邀请了谭温上讲台发言。
  沈径坐在教室最后面的空座位看着谭温,不由得感叹:“哎,怎么长这么好看。”
  谭温简单讲了几句话之后就下去了。
  内容大概就是,好好听孟老师的话,高考加油,一些鼓励人的话。
  但是沈径就不一样了,一上台他就感觉到下面有二十几双目光盯着他,而且还都是小姑娘。
  其实谭温上台的时候也是这样,但他没管这些。但沈径就不一样了,他笑道:“我知道本人长的很帅,但也请不要盯着我看。要不然到时候被我家那位知道了,要跟我闹。”
  台下:哇哦。
  谭温:..........
  沈径正色道:“高三,这是非常关键的一年,所以呢,你们要好好学习知道没,然后呢,就是要好好学习,其次呢,就是要好好学习,最后,还是要好好学习。最后祝你们首考加油,六月份的高考加油。”
  孟梅心道:这小子语文表达能力还是这么差。
  沈径的语文确实很差,高中的时候,人家的语文基本都在一百一十分左右,只有沈径九十分上下,反正每次不超过一百。
  语文老师看他这个成绩,看的头都大了,甚至都怀疑沈径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然后才故意考这么差的。
  但其实不然,沈径语文就这样。
  但六月份高考的时候,那会应该是被附身了,语文上了一百二。
  这可把语文老师激动坏了,一连说了五个太神奇了。
  两人也不想在班里久留,跟孟梅聊了一会后,就走出了教学楼。
  两人逛到了操场。
  沈径忽然在篮球场前停下。
  谭温:“怎么了?”
  沈径:“高一的时候我们在这里见过。”
  谭温:“没有。”
  沈径没说话,但他记得很清楚。
  高一,那时还没分班,大家都是刚入学。
  五月份初,十七中就开办了一场篮球赛,沈径一群人代表2班上场了。
  上半场时,2班分数属于遥遥领先的地位,但谁也不会料到,对手会突然使坏,给班里主力打下去了。
  沈径倒地后,就听到教练吹哨声,他站起身原地缓了几秒,准备活动一下,就听到了骨擦音。
  谭温当时没上场,去当了志愿者,看见有人摔了,那人似乎说自己听到了骨擦音,谭温脚步停住了。
  谭温拿出手机打电话,后续就是沈径被擡走了。
  沈径对谭温道:“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谭温看着篮球场,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自己高一的时候确实帮过一个人,也不能算帮吧,毕竟自己只打了个电话而已。
  沈径却一直记得。
  沈径笑道:“不记得也没关系,后面我差不多有几个星期没来学校,没来及跟你说声谢谢。”
  谭温:“哦。”
  下一秒,沈径:“谢谢。”
  谭温不解,转头看向他,沈径笑了。
  -
  冬天天黑的晚,五点多就完全黑了。两人被孟梅抓去监考,沈径还抓到了几个作弊的。
  沈径:论作弊或者是抓作弊,没人能比的过我。
  七点,学校元旦晚会。
  体育场馆很大,还翻新过了,坐几千人不是问题。
  两人在孟梅的带领下成功靠关系坐上了第一排的位置,沈径当年累死累活才抢到的。
  场馆内想起lastdance的伴奏,是有人在弹吉他。
  谭温听过这首歌,隐约记得一些歌词。
  -“所以暂时将你眼睛闭了起来,”
  -“黑暗之中漂浮我的期待,”
  -“平静脸孔映着缤纷色彩,”
  -“让人好不疼爱。”
  ………………
  曲终,掌声一片。
  -
  十一点五十分左右,学生都往操场走去,去看学校的倒计时,一起跨年。
  “五!”
  “四!三!二!”
  “一!新年快乐!!!!”
  沈径凑到谭温耳边轻声道:“新年快乐,我还是喜欢你。岁岁年年,愿以后共此灯火。”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
  谭温突然想起来那年高二的沈径对自己表白的场景。
  “第一,新年快乐。”
  “第二,我喜欢你。”
  十七岁的沈径说喜欢自己,二十六岁的沈径这么说。
  少年时的一句告白,就让他寻定了终生,无论如何也要追回来。
  那年依稀记得,谭温回答的是“我也喜欢你。”
  只是现在他没再回答他。
  -
  从十七中出来,已经十二点多。
  沈径带着谭温兜了三圈,终于找到车停在哪了。
  谭温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沈径了然。
  车内。
  谭温打开导航。
  沈径凑过去问道:“去哪儿?”
  谭温:“送你回家。”
  沈径:“然后呢?”
  谭温:“然后我回家。”
  沈径:“你不去我家坐坐?”
  谭温:“十二点了。”
  沈径:“所以呢?”
  谭温:“所以该睡觉了。”
  沈径:“那你去我家睡。”
  谭温看了他一眼。
  沈径:“我的意思是,我家有客房!”
  谭温:“不用。”
  沈径:“那你一个人开车回去,多危险。”
  谭温:“我开了五年车了。”
  沈径:“但今天是跨年夜!路上全是酒驾的!”
  谭温:“你在咒我?”
  沈径:“不是!我担心你!”
  谭温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设了导航。
  他问道:“去哪?”
  沈径似乎想起来前面秦女士好像催他回沈家一趟,但如果把谭温带回去,被他大姐看见了,那可不得了。
  他道:“等会前面那个路口咱俩换一下,我开车把你送回去。”
  谭温:?
  但还是保持不理解但尊重的态度:“好。”
  谭温开到前面一个路口,两人换了下位置。
  沈径开车开到一半,堵了。
  前面是跨年的人群,都在路上走着。
  沈径摇下车窗,探头往外看:“这么多人?”
  谭温:“嗯。”
  沈径:“那我们得堵到什么时候?”
  谭温:“不知道。”
  沈径想了想:“要不我们下车走回去?”
  二十多公里,到时候鞋都走烂了还没到家。
  谭温打开手机,打开天气预报,看了眼温度,现在零下三度。
  谭温:“你有病吗?”
  沈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