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34章与梦中别无
翌日一早,齐静宁和陆清让便乘马车进宫。
上回进宫还是静雅公主生辰宴,那时齐静宁和陆清让关系还很浅淡,她还在想如何费尽心机地嫁给陆清让。
如今,她真的做到了,她成了陆清让的妻子。
想到这里,齐静宁竟有些恍惚。
陆清让坐在她身侧,看见她神情,以为她又在紧张。他便伸手将人搂过来,手掌捧住她的脸,轻碰了碰,是安抚的意味。
齐静宁顺势靠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马车一路行驶,直至进入皇城后不久,停了下来。
知晓陆清让今日要来,已有人在此等候,领他们前去面见陛下。
“陆公子,请随奴才来。”说话之人是陛下身边伺候的岳顺,也算是看着陆清让长大的,不免多看齐静宁几眼。
岳顺是知晓陆清让的性子的,从前也常听瑞宁长公主和陛下提起,说为小公子的婚事烦心。他也听说过小公子这位妻子身份低微,但架不住他自己喜欢,非要娶。
这也是瑞宁长公主说的:“皇兄,你是不知道,他为了要娶这个姑娘,哐当一下就给我跪下了。他那性子,哪里这么卑微地求过我什么?还有,我都应下了,就想着都没好好跟这位齐姑娘说说话,便请她来说几句话。结果他以为我是什么恶人呢,一个箭步冲上来,那护的哟。”
岳顺收回视线,笑说:“陛下和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他们都盼着你们来,今日老奴见了小夫人,觉得同小公子很是般配。”
陆清让听着这话,微微侧眸看了眼身侧的齐静宁,唇角含笑。
齐静宁一听到等下就要见到陛下他们,心又提了起来。
几人往前走了一段,岳顺停了下来,指了指不远处的宫殿:“小公子、小夫人,请。陛下和娘娘就在里头等着。”
陆清让道了声谢,便带着齐静宁走进去。
齐静宁微微擡眸看去,只见两道华贵的身影坐在上首。
她迅速收回视线,跟着陆清让一道行礼参拜。
“行了,快起来吧,不必多礼。可把你们盼来了。”皇后笑着说,目光随之落在齐静宁身上。陛下和皇后娘娘是少年夫妻,感情一直很好,陛下与瑞宁长公主感情也好,故而皇后娘娘和瑞宁长公主的关系也很亲近。私下里的时候,大家相处起来,没那么多皇家的规矩架子。
皇后说着话,朝齐静宁招了招手:“好孩子,过来,让我瞧瞧。”
皇后对于静雅公主的心思清楚地很,若是陆清让待她有意,他们自然乐意促成这婚事,亲上加亲。但陆清让显然对她无意,故而静雅公主多次请求他们赐婚,他们也没有答应,反而劝着静雅公主看开些。
如今陆清让成了婚,皇后心里倒也松了口气,想着静雅日后总能死了这份心,另觅良婿。除此之外,皇后对齐静宁也颇为好奇。
毕竟从前陆清让一向表现得很冷淡,陡然定了亲,还把他们吓了一跳。后来瑞宁长公主进宫,她忙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听瑞宁长公主半是无奈半是欣喜地说起,陆清让如何为爱痴狂的事,皇后心里就更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子,能叫陆清让深陷其中。
说话间,齐静宁乖巧地上前,走到皇后面前,微微垂着眸子,接受皇后的打量和审视。
齐静宁放缓了呼吸,有些微妙的忐忑。
她以前只远远见过皇后和陛下,远远看着他们,就觉得气度不凡,似乎很有威严。但这会儿走近了,她发现皇后娘娘其实很和蔼可亲,就像一个寻常的长辈一样。
齐静宁心里的忐忑消散了些。
皇后笑说:“不错,长得很标致,性子也柔顺。原来清让喜欢这样的姑娘。”
陛下也在一边静静打量着齐静宁,在皇后说完之后,也跟着夸了几句,又看陆清让道:“果真是成了家的人了,气质都变了。”
面对陛下的调侃,陆清让嘴角噙笑,有些无奈:“舅舅。”
陛下和皇后又拉着两个人说了会儿话,问起他们怎么相识,又怎么会相知相爱的。
齐静宁一一回答了,说是她先对喜欢陆清让,对陆清让一见钟情,后来因着救命之恩的事,才和他的交往密切起来,也因此互生情愫。
皇后听罢,点头:“原来如此。”
皇后和陛下又留他们俩说了说别的,才让他们去给太后请安。
按说齐静宁的家世的确低了些,配不上陆清让,但瑞宁长公主都应允了这桩亲事,陆清让自己也喜欢,陛下和皇后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在人走了之后,皇后不免为静雅公主叹息。
“我瞧着,和静雅性子的确不同。只盼着静雅死了这份心,别再执着了。”
陛下也跟着叹息,又问:“静雅今日不会闹吧?”
皇后摇头:“我命人把她关起来了,等人走了再许她出来。她前些日子哭得伤心,我看着也伤心,可感情这种事又有什么法子,强扭的瓜又不甜,她就是想办法嫁过去了,也不会幸福的。”
皇后的确命人把静雅公主关在宫中不许出来,可静雅公主听说了今日陆清让要带妻子进宫,哪里能坐视不理?
她还是想方设法地溜了出来,正急冲冲地往这边赶。
先前静雅公主因为那件事被送去反省,回来后就听说陆清让定亲了,她哪里接受得了,在皇后和陛下那里大闹了一场,甚至差点跑去靖国公府闹。
皇后怎能让她这么胡闹,命人拦住了她,不许她随便出宫。
静雅公主就在宫里整日以泪洗面,她不愿意接受这件事是真的,她出不去,只好叫人去打听齐静宁的身份。知道她不过是个庶女,家世低微时,静雅就更意难平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会和那么一个人定亲?
静雅倒宁愿他娶了哪家的高门贵女,起码门当户对,跟他般配。她也不至于觉得自己输得太惨,可眼下这算什么?她输给这么一个人,简直就像耻辱。
静雅提着裙摆,几乎要跑起来,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
看着不远处的那两道身影,她猛喝了一声:“站住!”
齐静宁和陆清让对视一眼,齐静宁心猛地一跳,不由有些心虚。
陆清让则是蹙起眉头,有些不悦的样子。
静雅冲到二人面前,眼神如刀把齐静宁上上下下都剜了一遍,而后恨恨开口:“清让哥哥,你为什么喜欢这样一个女人?”
她哪里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静雅公主又瞪了眼齐静宁,看着齐静宁躲在陆清让身后的样子,就更生气了。
这个女人,脸长得是还不错,算是个美人吧,可也没漂亮到艳压四座的地步。身材嘛,也还行,但也没有特别好啊。还有她瑟瑟缩缩地躲在背后,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
到底喜欢她什么啊!
静雅心中很不服气,她追着陆清让要一个答案。
她想知道自己到底输在哪里,她是父皇母后最疼爱的小公主,身份尊贵,宛若明珠,样貌性情都拔尖。
听着她贬低的语气,陆清让眉头皱得更深:“静雅表妹,她不是这样一个女人,她是我的妻子,是你的表嫂,请你放尊重一些。”
静雅公主听着陆清让维护的语气,更生气了,她倏地一下红了眼眶。
“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清让哥哥,你告诉我啊。我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一起长大,我对你的感情你都看在眼里的,难道我会比她喜欢你更少吗?还是说,就因为她替你挡了刀!我也可以为你挡刀的,就是我当时不在场罢了。”
面对她的咄咄逼人,陆清让更有些不耐烦了,他想到上一次静雅公主意图算计自己,甚至用那么下作的手段,便觉得恶心至极。
陆清让嗓音凛凛:“静雅,我也是到如今也知道,情之一字,就是这般奇妙,不可言说。你待我的情意,我自然知道,可我并不曾回应过你任何,既如此,我也不欠你任何。”
他冷漠地看着面前无理取闹的少女:“你一意孤行地喜欢我,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与她更无关。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你贬低她的话语,她是我的妻子,不是你可以随意贬低的人。”
他伸手牵住齐静宁,便要从静雅公主身边绕过。
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静雅公主:“还有,她与你最大的不同,便是她从不会使那些腌臜下作的手段,只为了得到我。那不叫爱,那只叫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
说罢,陆清让便带着齐静宁离开,不理会身后传来的痛哭的声音。
齐静宁虽然同样喜欢他,但她却未曾做过什么出格之事,即便舍命相救,之后也只是让他多去看看她。
若是换成静雅,娇惯的小公主一定会狠狠拿住这恩情,势必要要挟他娶她才行。
不,更甚者,他其实并不相信静雅所说的,她也愿意替他挡那一刀的话。
在他的记忆里,静雅是娇生惯养被疼爱长大的,她连一点委屈都受不了,又怎会愿意为了一份肤浅的感情而舍弃自己的生命?
尽管静雅一直说她喜欢自己,但陆清让却觉得,她不是喜欢,她只是因为得不到一个心爱的玩具,所以执拗,所以哭闹。
齐静宁和她,是全然不同的。
-
齐静宁被陆清让的话说得心中一颤。
她听着身后静雅公主痛哭的声音,擡眸看了眼陆清让。
他的确又一次护在她身前,不曾食言。
齐静宁心中感动,可除了感动,还有别的情绪。
陆清让说,她与静雅公主最大的不同,是她不会为了得到陆清让,使用那些腌臜下作的手段。
陆清让把她的爱说得好高尚。
可是……
可是她的开始,也是同样的卑劣,甚至于,比静雅公主更卑劣更过分。
毕竟,静雅公主还是为了得到陆清让而算计他,而她呢,她只是为了自己能和三姐姐在一起的私欲。
齐静宁不由心往下沉,她不敢想象若是有一日东窗事发,陆清让一定会比现在更加生气吧。
说不定,会直接休了她……
齐静宁身躯一震,她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她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如今她嫁进了靖国公府,可以随时去找三姐姐。
何况,她现在也开始喜欢陆清让了。
齐静宁暗暗想道,就让这个秘密永远成为秘密好了。
左右也不会有别的人知道。
见她神色有异,陆清让关切道:“宁宁,怎么了?吓到了?”
齐静宁扣住他的指尖,点了点头:“我只是觉得,静雅公主也是太喜欢夫君之故……”
她顿了顿,“世上喜欢夫君的人太多了。”
陆清让失笑:“她们是她们,与我无关。我只喜欢宁宁一个。”
他一向如此,并不认为旁人的情意需要回应,那与自己无关。
他想要回应的,只有齐静宁的情意。
-
太后娘娘自从上次摔倒之后,虽说没留下什么大碍,将养好了,但或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病过那一场之后,身子便不如从前了。
太后娘娘自幼疼爱陆清让,知晓他成婚,心中欢喜得很,一早就在盼着他们过来。
齐静宁给太后请过安,太后示意身边的人把她扶起来,让她走近些,到跟前来。
太后更是慈爱,握住齐静宁的手直道好,又命人给她拿上来好些赏赐。
“哀家看着你成了家,也就放心了。哀家这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只盼着能在走之前抱上曾外孙,你们可得加把劲了。”
齐静宁听了这话,面颊爬上一点红。
怎么一个两个都催着他们生孩子,她看三姐姐也没被这么催呀,难不成是因为陆清让终究年纪大了些……
她想着,看了眼陆清让。
陆清让只笑着应下太后的话,又陪太后说起些旁的。
太后娘娘精神不济,没留他们太久。
不过陛下和皇后娘娘一早说了,要他们留下来一起用午饭,故而他们还不能出宫。时辰还早,距离用午饭还有好一会儿,陆清让便带着齐静宁在宫里四下逛了逛。
齐静宁这会儿见过几位贵人,已经不那么紧张,她感慨道:“陛下和皇后娘娘原来这般慈爱,还有太后娘娘,感觉一点架子都没有,看得出来他们都很疼你。”
陆清让点头:“是,我自幼常随母亲进宫,更时常会在宫中小住,与舅舅舅母还有外祖母他们关系都很亲近。他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此番我成亲,他们自然也替我高兴。”
齐静宁可以想象到他自幼在多少人的疼爱里长大,那该是怎样的生活?
她想象不出来,总归和她的生活是天差地别的。
她和陆清让之间的差距,的确太大。
难怪静雅公主觉得不甘心,静雅公主一定见过陆清让平时是怎么受宠的,所以也自然而然地认为,他的妻子应当是一个和他相似的人。
而齐静宁,她知道自己和陆清让是完全相反的。
齐静宁咬了咬唇,又有一霎的疑惑,或许,陆清让会喜欢她,就是因为他们太不同了?所以觉得一时新鲜?
那万一他过了这新鲜劲儿之后呢,他会不会就也和那些所有不可置信的人一样,认为自己根本配不上他?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仿佛泛起一种苦涩。
尽管陆清让曾经许诺过她,只会娶她一个。
可齐静宁还是为自己这无端的猜想而感到些许伤心,她不禁转过身,忽地伸手抱住陆清让,埋首在他怀中。
“夫君。”她瓮声瓮气唤了他一声。
陆清让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了,宁宁?”
齐静宁:“夫君,你会一直都像现在一样喜欢我,对我好吗?”
陆清让不曾犹豫:“会。”
齐静宁:“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吗?”
她擡起头来,莹润的眸中带了些不安。
她总是太容易不安了。
陆清让低头,在她眼睛上落下一吻:“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
只要她的心意不更改,他也一样。
齐静宁嗯了声,扯出一个笑容,而后踮脚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待做完这一切,齐静宁才恍然回神,紧张地看了下四下。
她差点忘了,他们还在皇宫里,万一被人瞧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她张望一番,随后便听见了几个宫女说笑的声音,正朝着他们走近。
齐静宁也不知怎的,心下一慌,便拉着陆清让躲进了一旁的假山石后。
陆清让噙笑道:“躲什么?”
齐静宁也反应过来,对啊,他们要躲什么?可眼下都已经躲了进来,若是这会儿再走出去,万一刚好撞上那几个宫女,她们见他们俩鬼鬼祟祟的,会不会多想?
陆清让问:“多想什么?”
齐静宁避开他的视线,嗫嚅道:“多想……我们在此,打架什么的。”
她说的是那一次的事,她那个时候还不明白,天真地以为他们在打架。
后来她明白了,回忆起来总觉得尴尬不已。
这一处假山石空间宽敞,两个人其实不必贴得很近,但陆清让却有意地逼近她,将她圈在自己与假山石之间。
他低声在她耳畔说话:“宁宁的意思是,她们会猜想,一贯高贵的陆三公子,会和新婚燕尔的妻子,在皇宫里,光天化日,兽性大发,一刻都忍耐不下去,所以躲在这里行苟且之事?”
齐静宁听出了他的揶揄,也对哦,他陆清让的名声一向是跟这些事不沾边的,即便是看见了,她们大概也不会想歪。
她微微抿唇,却又想,他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清冷自持,他们俩昨天还光天化日地做了。
齐静宁推了推他,意欲拉着他赶紧出去。
却被陆清让拉了回来,压在石壁上亲吻。
齐静宁猝然睁大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清让。
他的吻却将她的呼吸和一切言语都封缄,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气息。
那几个说笑的宫女正在此时从旁边经过了,她们口中还正在说着他们俩的事。
“我听说,今日陆小公子带着新婚妻子进宫了。好想见见他的妻子到底长什么样?”
“我听说是个美人,不过家世很低,和陆小公子一点都不般配。但是陆小公子就是喜欢她,非要娶她为妻。”
……
齐静宁的心跟着提了起来,这下是真的该躲了。
万一被发现,真是要名声扫地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好长,连带着陆清让的动作也变得更加清晰可感,她的唇瓣被吮住,舌与齿如何碰撞。
……
宫女们不知何时走远了,齐静宁靠在他怀里,眸中仿佛下了一场春雨,连嗓音都被春雨浇灌得有些润。
“你……你不是不是这种人吗?”她呼吸还有些乱,听见他的心跳声同样凌乱。
陆清让猝然一笑,低眸看她。
他也觉得自己有些疯了。
只是方才,想到了他曾做过的那个梦。
梦仿佛和现实交织在一起,触手可及。
但他还没这么放浪,只能吻她抱她罢了。
陆清让轻叹一声,抱住她,掌心在她脑后摩‖挲着:“宁宁,我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齐静宁附和他的话:“你变成流氓了。”
她这般说着,却没有从他怀里逃开,而是伸手回抱住他。
“没关系,夫君变成流氓,我也喜欢夫君。”
二人等了等,才回到皇后宫中。
待与陛下皇后一道用过午膳,两个人才出宫。
陛下和皇后还有太后娘娘都给了丰厚的赏赐,等回来明因堂,齐静宁才让素云清点了一番,里面有不少好东西。
齐静宁很是开心,想着有一些正适合三姐姐,便让素云挑了出来,给三姐姐送去。
这日夜里,齐静宁沐浴过后,叹了声,才躺下。
她知道,想要睡觉,还早着呢。
陆清让很快也从湢室出来,将幔帐从金钩上放下,朦胧地遮住了一双影子。
陆清让和她说起他的梦:“其实,我曾做过一个梦,和你有关的梦。”
他拥住她,细密的吻沿着那道伤落下。
齐静宁:“什么梦啊?”
陆清让便在她耳边说起那个梦,他曾经觉得荒唐的梦,但现在可以告诉他的妻子。
他说一句,便与梦里一般。
梦和现实的确在这一刻交织,不止是亲吻和拥抱。
齐静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谁敢相信,传闻中那雪中白梅一般的人,竟然会做这样的事。
陆清让低头看她,见她青丝如瀑散落,含水眸映着他的影子,嘤嘤唤他夫君,唤他慢些,与梦里别无二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