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47章齐静宁是真
听见这一声的瞬间,陆清让下意识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齐静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他们初识的时候,在南风小筑,陆清让期待过齐静宁的出现。
但是她未曾出现。
后来离开京城之前,又是在在南风小筑,陆清让也曾期待过齐静宁的出现。
包括一路上离开京城,越走越远,在许多个瞬间,陆清让也会产生一些恍惚,闪过她会出现的念头。
只是他知道不可能,这么远的距离,齐静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这一刻,齐静宁的脸慢慢从逆光中变得清晰,与他脑海中的那张脸重合。
世界在须臾之间变得沉默,好似所有的声响都不再,只剩下陆清让自己的心跳声。脑中更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
而后,被风尘仆仆的少女一把抱住。
齐静宁扑进他怀里,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男人的清冽香气,是她想念了那么久的味道。
这些日子,齐静宁一直在想,见到了陆清让应该怎么做,要说什么。尤其是出了事之后,她独身一人,更是忐忑,无数个几乎崩溃的瞬间,都是靠着一定要见他的信念在支持。
现在她终于见到了。
但是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只是本能地想把他再抱紧一点,比话语更先蹦出来的是眼泪。
“呜呜呜呜呜呜呜……”她哭得像个泪人,哽咽不停。
陆清让下意识地抱紧了她,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嗓音,低哑而生涩地唤了一声:“宁宁。”
回应他的,是齐静宁更大的哭声。
陆清让的意识后知后觉地回笼似的,他感受到怀中少女的温度,真实的柔软的触觉。他擡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又收紧了两分力道。
察觉到他的动作,齐静宁眸光一闪,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擡眸看向他。
他……是在回应她的拥抱吗?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心里对她还是有感情的。
齐静宁面露喜色,又想说话,又止不住哭声,一时间表情有些滑稽。
陆清让拉着她坐下,定睛一看,才发现她有些蓬头垢面的,脸上满是灰尘,又狠狠哭过一场,俨然狼狈至极。
他心突地一跳,拿出帕子替她擦掉眼泪的手一颤。
可以想象她经历过什么,绝对不会很顺利。
陆清让垂下眸子,将帕子打湿,才又替她洗了把脸:“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语气听来疏淡,但仔细一听,却能听出几分担忧和心疼的意味。
齐静宁抓住他的手,紧张而迫切地问:“夫君还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这件事我知道是我做得不对,我无可辩驳,但是……我没有一直在骗你,只有开头是,后来我们日渐相处,你对我很好很好,我就已经开始喜欢你了。后来我们成了婚,我心里更是有你的。”
她语气急切,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哭腔还未消去,听来实在可怜。
陆清让掀眼,与她对视。
她眸色微颤,带着小心翼翼地讨好和期待,还有万分的情意,惊喜、忐忑、想念……
“夫君,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些。甚至于,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你在我心里的位置都已经超过了三姐姐。”
她闪烁着眼眸,眼泪又慢慢凝聚在眼眶里,倏然滑落,“当我开始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觉得好害怕,我想,怎么会这样呢?我甚至想离夫君远一点,可是当我做噩梦,梦到跟夫君吵架的时候,我又觉得好难过好难过,我接受不了。”“这些天,我心里一直好难过。我怕你再也不理我了,不要我了。我在家里等着你的消息,你也不写信给我,我不知道你是讨厌我了所以不给我写信,还是连母亲他们也没有写信……我就每天都去找母亲……”
齐静宁说起这些,眼泪愈发汹涌。
“可是原来你连母亲他们也不写信,这时候我就更难过了,我觉得都是因为我,害得母亲他们也跟着为你提心吊胆。我们每天打听朝廷传回来的关于你的消息,有好的也有坏的,你不知道,我每天都跟老天祈祷,求他保佑你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齐静宁抓着他的手,眼泪一颗颗砸在他手心里,全是灼烫的情意。
陆清让的心也跟着颤动。
“我老是做噩梦,要么梦到你一定要跟我和离,要么梦到你出什么事……好难熬,我觉得我快要死掉了,我没办法坐在家里等待你的消息了。”
她吸了吸鼻子,“所以,我来找你了。”
齐静宁握住他的手,把脸颊放进他手心里,等待着他的宣判。
她闭上眼睛,眼泪还是一直掉。
陆清让听着她说完,轻叹了声,而后捧住她的脸颊,吻上她的唇瓣。
齐静宁惊了惊,睫羽颤动地睁开了眼,他这是什么意思?
陆清让动作温柔,含住她的唇珠,又辗转咬住她的唇瓣,最后才松开她,与她鼻尖相抵。
齐静宁的心跳得很快,她看着陆清让,问:“夫君,你原谅我了吗?”
陆清让答非所问:“宁宁,其实我很想你。”
从离开京城的第一天开始,这份思念就从心底生了出来,而后一点点地滋长。
到了连州后,他便开始着手投入铲除白莲教势力的事之中,他试图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剿贼之中,不让自己有精力想到齐静宁。但越是克制,越是汹涌。
想念像随着他的呼吸钻入他的身体,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来。
与白莲教的人交战过几次后,因为陆清让手段利落,铲除了他们不少据点,他们被逼急了,手段也更为残忍,甚至有时候会伤害无辜的百姓,利用无辜的百姓来威胁陆清让。
陆清让只能为此妥协,他以为那些全是无辜的百姓,但情况却并非如此,许多百姓完全听信了白莲教的话,支持他们,为白莲教所用,甚至会刺杀陆清让。
在这样的情况下,陆清让竟想到了从前和陆清仁闲谈时提过的话,他那时不理解陆清仁怎么会说,在战场上生死一瞬的时候,脑子里都想着一个女人。而现在,他感同身受了这种心情。
在真正体会过生死一瞬的时候,齐静宁的脸还是闪现在他脑中。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不重要了。
他计较的欺骗不重要,她从一开始目的不纯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他在那一刻死了,在那一刻失去了她,他们的故事就此结束了,这是他更没办法接受的事。
陆清让伸手抱住齐静宁,叹道:“其实也不能全怪你,仔细想想,你从前在家中过得那么不好,齐燕宜是唯一一个对你好真心爱护你的人,你在意她很寻常。因为你拥有的、得到的都太少了,所以自然会小心翼翼地守护。”
他用指腹擦去她不断滑落的眼泪,“我比不过她,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好,我给你的爱还不够多。而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总有一天,我做得比她更好,给你的爱更多,那宁宁自然也会将我看得最重了。”
陆清让甚至这样想,原来这便是爱。
齐静宁没想到会听到他给出这个答案,她泪水更加汹涌,再次搂住了陆清让的脖子。
“那我们和好了吗?”她抽噎着,“不要吵架,也不要和离。”
陆清让回抱住她,点头:“好。”
在被刺杀过几次之后,陆清让已经看开了他们的争吵,他想,即便开头不纯洁,但她的情意定然是真的。这也够了。
当今天她出现在这里,一把将他抱住的时候,陆清让更是笃定了这个答案。
齐静宁是真的爱他的。
她亲口告诉他她的心,亲自用行动证明,更把他心里那点仅剩的坚硬也融化了。
再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陆清让紧紧地抱住怀中的小妻子。
齐静宁又哭了一场,一刻钟后才堪堪止住眼泪。
她拿帕子擦掉眼泪,手臂更是一直搂着陆清让的胳膊不放,一步也不愿意离他远了。
陆清让问她:“怎么会搞成这样?路上发生了什么事?你一个人来的?”
齐静宁一边吸鼻子一边摇头,给他说这一路上发生的事。
说到那天晚上在客栈的事后,又哭了:“我当时很害怕,我怕他们是知道我是你的妻子,像抓我威胁你,也怕他们想直接杀了我……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把脑袋埋进陆清让怀里,心有余悸地抓紧了他的衣袖。
陆清让也听得拧眉,他没想到齐静宁会经历这么危险的事。
陆清让扣住她的手指,“幸好宁宁没出什么事。如今这两州都太过危险了,你……不该来的。”
齐静宁摇头:“不,我想来找你,我想在你身边。”
陆清让犹豫片刻,还是道:“明日我便派人送你回去。”
齐静宁不肯:“我不要回去,我要留在夫君身边。”
她把陆清让的胳膊抱得更紧,甚至干脆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陆清让闷哼了声。
齐静宁想到他方才说的话,紧张道:“夫君是受伤了吗?”
齐静宁赶忙从他身上跳下来,就要剥开他的衣裳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他虽然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但齐静宁可以想象有多凶险,因为她这一路上已经亲眼目睹过许多白莲教的凶残,也自己经历过。
陆清让捉住她的手,轻笑了声:“只有一次,受了点小伤。已经没事了。”
那一次,是因为一个少女。
原本陆清让并未生出悲悯之心,是在转开视线的时候,忽然觉得她的侧脸和齐静宁有几分相似。他原本打算叫人把她送走,好生安顿,就因为这一眼,把人叫到了面前,问了几句话。
那少女说,她和家人走丢了,她还有一个姐姐。
陆清让更想到齐静宁,就这一晃神的功夫,那少女竟然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把尖刀,刺在了陆清让心口。
好在刺偏了,并未刺中心脏的位置,加上那少女力气也不够大,所以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已经过去许久了,还没好全。
陆清让不想让齐静宁担心,没告诉她这些细节。
齐静宁一听这话,嘴一歪又要哭了。
“我不要回去,我回去只会煎熬地等着你的消息,我不要。”齐静宁说什么也不肯答应他回京城,陆清让无奈,只好暂且不提这事。
“饿不饿?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齐静宁点头:“饿,这两天我都没怎么吃东西,路上就吃了一个饼。”
齐静宁想到了徐大姐和徐姐夫,忽然想到他们刚才连门都没关,就这么又亲又抱,岂不是都被人看见了?
齐静宁看向门口,原来徐姐夫早在看见他们俩搂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走了。
齐静宁面色一绯,道:“你身上有钱吗?我身上都没钱了,想把我的耳环给徐姐姐,她也不肯收。你给我一些钱吧,我要去答谢徐姐姐他们。他们一家子简直就是我的贵人,带我找到了你。”
陆清让应了声好,吩咐亲信给徐氏夫妇送去银钱,又命人赶紧送些吃食过来。
齐静宁想到什么,从怀中摸出那枚玉佩,笑着跟陆清让说:“夫君,你看,我还带着它。幸好它没丢,我都贴身带着。”
陆清让看向那枚玉佩,有些动容,又捧住她的脸颊亲了上来。
他们已经几个月没见,如今骤然相见,彼此都有些意动。
齐静宁没有扭捏,热情回应他的吻,她真的很想他。
二人气喘吁吁地抱在一起,齐静宁忽然想起什么,惊呼一声。
陆清让问:“怎么了?”
齐静宁垮下脸说:“我都几天没洗澡了,一身都臭死了。”
陆清让失笑:“等下让她们带你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齐静宁嗯了声,但也没好意思再跟陆清让黏黏糊糊在一起。
下人很快把吃食送了上来,齐静宁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顿,陆清让坐在一边看着她,眼神始终落在她身上。
长风是跟着陆清让一起出来的,他进来时看见齐静宁的身影,瞪大了双眼。
“世子……”长风看向齐静宁,眨了眨眼,“夫人?”
陆清让看了眼长风,示意他出去说话,让齐静宁安心吃饭。
主仆二人走到门外,长风还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门内的身影:“世子,夫人怎么会在这儿?”
陆清让:“说来话长,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紧急的事?”
长风收敛神色,正色道:“是,方才有人来报,说发现了贼人有异动,似乎有什么大动作。”
陆清让眸色一凛,冷声道:“他们如今节节败退,正是狗急跳墙的时候,你让人盯着点,让他们也多注意点,有可疑的人千万别放过。”
长风应了声是,正欲退下,又回身询问:“那世子打算如何安置夫人?”
陆清让一时无言,若是理智来说,他应当把齐静宁送回京城。这里的情况太过危险,连他都经常被刺杀,他好歹会武,齐静宁一介弱女子,他半点不敢放心。
可齐静宁方才的态度也很明确了,说什么都不肯回去,要留下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柔软,他们的确也很久没见了,他很想她,想见她,想同她亲近,他也有些舍不得匆匆将人送走。
便道:“先让她在这儿住几日,过些日子,你安排几个得力的人护送她回京。”
长风点头,这回告退了。
陆清让回到房中,齐静宁当即擡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夫君,是有什么事吗?”
陆清让摇头:“没什么大事,你先吃饭,吃完了去洗个澡,再去我的房间里休息。”
齐静宁应了声好。
吃过东西后,陆清让便带齐静宁去了房间休息,又叫她们送了热水过来。
如今陆清让住的宅邸里没多少伺候的人,都是信得过的,先前因为白莲教的人潜伏太深,陆清让不敢留太多人,如今宅邸里伺候的多是身边兵士的亲人。
前来送热水的,就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和徐氏一样,是另一个领兵的妻子。
那妇人好奇地打量了齐静宁许久,齐静宁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妇人这才开了口:“不好意思啊,夫人,我就是对你有点好奇。陆大人刚来的时候,因为长得太俊俏了,把大家伙都看呆了,得知他已经成了婚,大家就都好奇他的夫人是什么样的人。”
齐静宁嗯了声,对此并不意外,陆清让在哪里都是鹤立鸡群的人。
她想到什么,借机和妇人打听:“姐姐,我夫君他先前受过伤是不是?严重吗?他都不肯告诉我,只哄我说不碍事,我总觉得不放心。”
听齐静宁问起这个,妇人叹了声说:“挺严重的,当时我就在场呢,陆大人胸口留了好多血,把他衣裳都染透了。大夫叫我去烧水,我端了热水过来,只看见陆大人的脸色刷白的,把大家嗯了吓坏了。”
妇人继续道:“也怪那些天杀的,那个小姑娘看起来瘦瘦巴巴的,结果竟然也是白莲教的人!我都弄不明白了,这白莲教到底有什么魔力,把他们都哄得一愣一愣的,像中了邪似的。”
齐静宁听着这些话,鼻头一酸,她就知道陆清让在哄她。
他受伤的事肯定有不会传回朝廷,只有他自己熬着。
如果她没有来,甚至都没有亲人知道他受了伤……
齐静宁擦了擦眼泪,问:“那后来呢?”
妇人道:“后来大夫来了,陆大人就昏过去了。大夫说,幸好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也挺凶险的。”
妇人想到什么,又说:“对了,那时候我给陆大人擦汗,还听见陆大人嘴里叫着了个名字,好像叫宁宁?想来就是夫人你吧?”
齐静宁心中酸涩,点了点头:“是我。”
齐静宁和妇人道过谢,妇人便出去了。齐静宁蹲在地上,忍不住地想象那时候陆清让的样子……
许久,她才擦了眼泪,迈进浴桶里洗了个澡。
陆清让在外头等她,觉得她这个澡洗得有些久了,他猜想是她爱干净,也没多想,只是走近提醒了句:“水该凉了,宁宁。”
这边条件一般,湢室是用屏风隔出来的,并不大。陆清让敲了敲屏风,没听到里面的人回应,眉头一紧,害怕是她出了什么事。
他绕过屏风,正打算进去查看情况,下一瞬就被人抱住。
齐静宁刚洗完,只披了件中衣,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垂在肩头。齐静宁还在想方才那位姐姐说的话,她抱住陆清让的腰,踮脚将唇压了上来。
陆清让眼神一暗,随后搂住她,加深这个吻,夺过主动权。
两个人的身影撞在屏风上,屏风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但谁也没眼神注意它。
激烈的吻仿佛还带着潮湿的水汽,在彼此唇齿间升腾,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交织在一起,却只想让它更乱。
陆清让被她撞在一旁的柱子上,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后脑勺,一遍又一遍地汲取她的呼吸。
齐静宁靠着他的胳膊,软绵绵地滑下去,她眼神也是湿漉漉的,“你骗我,什么小伤,明明就很严重。”
她受过背上那道伤,知道痛起来是什么滋味,他甚至到现在还在痛……
陆清让擡手,手掌落在她后颈,摩(挲)着她从前受伤的那一处。
他目光落在上面,已经很淡了,淡得快要看不出来了。
纵然现在已经知道了她那时候心怀目的,可那一瞬带给他的震撼始终难以忘却。
无论如何,至少她是真真实实替他挡过那一刀。
陆清让低下头,在她背上落下一吻。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这些日子一直不能安心调养,所以才没好全。”他回答齐静宁的话。
齐静宁背脊一颤,想到什么,仰头去吻他的喉结。
她说:“如果现在再有这种事,我真心情愿为你挡的。”
陆清让的呼吸从她背上烫到脖子,最后衔住她的唇,待一个缠绵的吻结束,他将人打横抱起。
“我不愿意,宁宁。”
陆清让放她在怀里坐下,继续吻她,压抑了几个月的想念,在沾到她的滋味以后更加难以抑制。
比起让她真心地替他再受一次伤,他更情愿受伤的那个人是他。
假若有机会,当是他来做英雄,要她来领会一番彻骨的震撼,落下永难忘怀的烙印。
要她记住,他爱她。
陆清让这般想着,在她唇上咬了下。
齐静宁睁眼看他,没有后退,反而更热烈地回应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