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刻意逢迎
赵则嫌麻烦,没有替程思意转学分,因而程思意不得不从大一开始重新念。
三年后的重逢,钟情与程思意的身份似乎彻底对调,就连‘学长’这个曾经程思意听腻了的称呼都随漫长的年月转移到了钟情身上。
程思意确实没有奢望过钟情还能和以前一样近乎讨好地对待自己,可或许是他过于乐观,他同样也不曾想到钟情会以一种全然陌生的态度放任他在这里生活。
事实上,一周以后钟情就忘了再见第一眼的悸动。
他忙着实习和准备开题报告,根本匀不出多余的时间去顾虑与自身无关的事。
程思意像一只活在这间公寓里的幽灵,只有钟情记起他的时候才会突然出现。安静地,无声地,枯白地睁着那双似泣非泣的眼睛,在钟情面前迷蒙地蹙起眉,将两人的皮肉关系粉饰成细腻纯洁的爱恋。
钟情会吻程思意的眼帘,像年少时期望的那样轻啄对方的鼻尖。
他爱用牙尖去舐咬程思意的唇瓣,报复似的掐住对方的臀肉,再等眼前的青年主动凑上来。
以前的程思意是不可能这样做的。
钟情深知这一点。
事情突然就变得令人乏味起来。
“明天下午我去接你。”
钟情从程思意身边离开时,程思意还挨着枕头迟迟地喘息。
贴着脸颊的布料濡湿了一小片,伴着绵长却失衡的呼吸,叫人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涎水。
钟情留恋地拨开程思意的碎发,食指贴着皮肤轻絮地扫过。
赵则预订了一间酒吧,算是开学后的又一次迎新,也算是对钟情阔绰出价的答谢。
程思意不易觉察地摇头,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赵则,更害怕钟情会用他所抵触的方式重新向大家介绍自己。
“程思意,你要去。”钟情不由分说地下达了指令。
“我拿蒙彼利埃那家医药实验室15%的份额换了你,再过几天就会出公告,下个季度你还能在增持名单里看见赵则两个字。你应该最清楚现在的自己到底值不值得我开出的价码。”
程思意把眼帘压得很低,像闭着眼睛根本没有在听。
但钟情知道对方将自己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他看着程思意的唇瓣先是抿紧,稍后又随着尚未稳定的呼吸幽弱地张开了。
程思意的美丽似乎永远不会逾期。
哪怕钟情始终找不回属于三年前的程思意的影子,可眼前这副皮囊却也已然足够他不知餍足地索取。
“谢谢。”
程思意突兀的道歉让钟情短暂出现了一瞬迷茫。
但很快,他又深深地审视起对方。
钟情的视线缓慢且专注地从程思意身上流过,顺着柔美起伏的线条,最终停留在那双郁丽的眼睛里。
“谢谢你愿意留下我。”
程思意不需要钟情多余的提问,他当然知道对方在前一秒疑惑的是什么。
他有些吃力地支起身,细薄的汗珠随之在灯光下熠熠地闪烁。
钟情无甚表情地又吻了程思意一下,毫无征兆地俯身,也同样迅速地结束了这个吻。
他没有那些要将对方拆吃入腹的魔怔念头,仅仅觉得程思意的嘴唇湿润地染着层水色,或许会像索伦托的桃肉一样柔软甜蜜。
在此期间,程思意好乖地坐在床上,仰着头,等待垂怜一般,温驯地让视线落在钟情的嘴角。
脱离了年少的清逸,钟情要比曾经更多了几分压迫感。
这让程思意即刻捕捉到了对方再度靠近的意图,心领神会地浅浅张开唇瓣,低垂下眼帘,感受钟情一下接着一下平静地吻在唇间。
如今的钟情根本不再有多少直白表达出情绪的时刻。他显得极度斯文与妥帖,一举一动都带着矜贵的雅致。
然而这并没有为他带来多少亲和的气质,反倒叫人觉得他时刻裹挟着对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的冷淡。
程思意不安地去攥钟情的手腕,刻意逢迎地探出舌尖。
他以为钟情会接受,可钟情却在那样生涩的引诱之后重新直起身,不留一字地转头走进了浴室。
被丢下的人只得空握了一下悬在半空的五指,悄无声息地倒回了一点也不温暖的被窝。
两人到达的时候,赵则刚叫服务生开了支康帝,不远处还有人兴奋地高叫着去灌香槟塔。
程思意看了眼堆在一旁的酒瓶,其中甚至还能找到砸碎了的路易十三。
他先前没有过多了解钟情提到过的医药实验室,而如今看来,那15%的份额,只怕远比他预想的要夸张。
赵则的确是个纨绔,可他并不是傻子。
只消瞧一眼他对钟情表现出的殷勤,周围的人都能立刻明白隐藏在其背后的含义。
钟情在迎新派对上向程思意伸出的手,在当时对程思意熟稔的称呼,以及今夜堂而皇之地将程思意放在身边。
哪怕仅仅靠猜,也不会有人压不中正确的答案。
舞池里的灯光晃得程思意逐渐感到晕眩,他窝在卡座的角落,眯起眼,远远看钟情与其中几位家世相当的青年男女交谈。
他现在融入不到那样的话题里去了。
三年的时间足够中等圈层洗牌,而位于顶端的人们或多或少也会因此转变之后的论调。
潮水流逝得太快,程思意释然地醒悟,自己无论如何都登不上那艘渐远的船了。
钟情往回走的过程里,炫目的光束一次又一次将他的面容隐匿。
他开始在程思意的目光里变得模糊,变成一个大致的轮廓,攫取程思意即将抽离的神思,让它们永永远远地追随。
钟情最后在程思意面前停下,站在对方的膝前,隔着布料轻轻用小腿抵了一下。
“我想回去了。”
程思意半阖着眼,连目光都只倦怠地停在钟情胯间。
他跟着话音擡手攥住钟情的衣袖,好像某些时刻的难耐,又仿佛确实是困极了。
灯光吝啬地不来角落,程思意被酒渍涂得红润的唇瓣便妖冶地在那张冷郁的脸上微开着。
钟情给他穿量体定制的西装,把他打扮得和以前一样清贵漂亮。
然而程思意再也回不到记忆里的样子了,他蜷着肩膀挨在钟情身前,挺拔的鼻梁连接优美精巧的鼻尖,畏畏缩缩从低垂的角度剖出弥蒙的淡影。
钟情没有回答,不过还是应声将程思意圈进了怀里,不明所以地往对方过分靡丽的唇间擦了一下。
程思意大概喝醉了,也不去想自己究竟身处何地,才刚沾到钟情的体温便乖巧地一口将对方的指尖衔进了嘴里。
他谄媚地勾引,目光却纯洁,游弋着落向钟情。
“嘉时怎么样了?”
程思意莫名其妙抛出了一个几乎就要被忘记的问题,忽而开口,将钟情原本的温柔拒回了一贯的疏离。
“你还没有和我说过嘉时的情况。”
程思意好黏人地去攀钟情的肩膀,在众人隐秘的瞩目间断断续续向钟情献吻。
两人离得太近,近到混着果味的酒香半分不落地纠缠着钟情。
钟情不做表态地看程思意演这出闹剧,看对方湿漉漉笼着雾气的眼睛,听见对方说:“我亲一下你,你就告诉我,好不好?”
钟情这回终于说话了。
他不疾不徐地扳过程思意的下巴,又稍稍推开,仍旧环着对方的腰,指正似的拒绝:“你的吻不值这个价钱。”
或许真的醉得厉害,即便听见这样的话,程思意也没有丝毫负面的表现。
他安静下来,乖巧地跟紧钟情,踩着对方的脚步,直到回到车内,这才小心翼翼地继续问:“那其他的呢?”
“其他的?”
伦敦又像要下雨。
钟情坐在驾驶座上等了一会儿,伴随着第一滴雨珠在挡风玻璃上绽开的轻响,他听见程思意轻絮地答道:“你想怎么玩我都可以,只要能救嘉时就好了。”
程思意的嗓音混着‘沙沙’的雨声,传到钟情耳朵里就变成了老式的胶卷录像带那样奇怪的音色。
这让钟情难得有些失衡,停顿了几秒,眉目沉沉地重新打量起身边的青年。
在此期间,钟情没有说过半个字,始终只用目光去描摹程思意藏在阴影下的脸。
半晌,他收回视线,踩下油门,在发动机骤然而起的轰鸣里颇为乏味地陈述道:“怪不得赵则说我的开价高了。”
回到公寓花费的时间比程思意预想的漫长太多,他晕晕乎乎靠在玻璃窗上,隔着几毫米的距离,听夏夜的暴雨砸在他发着烫嗡鸣的耳畔。
他不好说自己此刻的感受,总之不像崩溃,也并非心动。
程思意的心脏沉重地在胸腔里鼓动,让呼吸变得窒塞,将思绪反复地搅乱又聚拢。
他找不到一个能够向钟情证明自己的方式,就连钟情对这具躯壳的热忱都仿佛在日夜的探索中急剧消磨。
程思意再不是钟情眼里奉若神明的少年。
而钟情也一样,始终没能让程思意感受到留存于记忆中的安定的眷恋。
时间似乎在两人的记忆里腐朽了,将一切化为废墟,拼凑出全然不同的两个灵魂,再由残余的遗憾指引,回到他们最初相遇的伦敦的天穹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