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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好喜欢你,钟情
  程思意是一只不爱叫的猫。
  钟情做完汇报演讲回来,程思意便走下沙发,踩着地毯无声无息地来到钟情身边。
  程思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但他觉得自己至少不是能够继续窝在沙发里盯着钟情去看的身份。
  如他所料,钟情将他拖回到了抱枕上。
  钟情的小组临时少了几个成员,论文进度滞后的同时,前面的内容也需要大规模修改。
  当然,令对方的焦躁并不止这么一件事,它仅仅是程思意知道的部分,而现在的钟情也不愿意向他透露更多。
  程思意只要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去充当钟情纾解的工具。至于下一次钟情又会因为什么理由解开他扣在襟前的纽扣,这根本就不是程思意该去关心的事。
  这天的最后,钟情难得轻哼了一声。
  沉沉从喉底传来,稍显沙哑,说不清是餍足又或仍旧索求。
  程思意在此刻回过些神,用一片混沌的大脑迟滞地想——钟情还算满意吗?
  ——这样的反应能够代表喜欢吗?
  ——哪怕仅有一瞬,对方是不是也同样想到了过去?
  程思意郁丽的眼睛半眯着,没等思绪回笼,很快又被压着发丝按回了被子里。
  他只能看见钟情些微曲起的手指,撑在他的脸侧,用指腹抵住了被他沾湿的柔软面料。
  “钟情,钟情……”
  程思意开始小声地叫钟情的名字。
  他可能真的有些混乱,竟贪婪地试图让钟情来亲一亲自己。
  程思意去抓钟情肌肉匀称的小臂,艰难地仰头,茫然无措地将下巴凑过去。
  然而爆发自四肢百骸的震颤要来得比他没能得到的吻更快,突然将他击倒,哼吟着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程思意又听见钟情的声音了,压抑而沉溺,同渐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他以为钟情会和以往一样离开,但这次却猜错了答案,在相似的沉默里,得到一个近乎奖励的吻。
  程思意好想说喜欢,好想让钟情再多亲亲自己,可是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听着对方的脚步渐远,感受汗水贴着皮肤一点点变冷,最后冰凉地隔绝温热的灯光。
  林嘉时成为了一个只会出现在对话中的符号。
  好在程思意可以肯定,钟情如约将对方转去了一所资源更佳的医院接受治疗。
  他在一个午后不死心地再度发问。
  彼时钟情刚修完三稿,结束了组会,眉头锁得比先前数据出问题的时候还要深。
  但他似乎并不觉得烦扰,反而无奈地叹了一声,拨通助理的电话,在回房间前,把手机丢到了程思意腿边。
  香港临近午夜,与其接受林嘉时正在失眠的说辞,程思意其实更愿意相信对方是被自己吵醒了。
  扬声器里清晰地传来医疗仪器规律的声响,垫在林嘉时嘶哑的嗓音后,‘滴——,滴——’犹如正为他困苦的一生倒数。
  程思意捧着钟情的手机,当作自己正紧紧握着林嘉时的手。
  他絮絮叨叨地说些近日的见闻,抹去了难堪的部分,就连伦敦的阵雨都被描述成了温和惬意的气候。
  林嘉时笑着说程思意说谎,不消片刻却又开始沉重地呼吸。
  他的心脏负担不起这样简单的玩笑。
  钟情不曾告知程思意,林嘉时的身体同样也已经负担不起大型手术。
  程思意出卖了几乎一切他能够出卖的东西,可那只是徒劳,只是平白地将林嘉时的苦难延续,变成一段望不到头的煎熬。
  那天以后,程思意回馈给钟情的反应更谄谀了许多。
  他几度尝试复现当时的场景,奈何钟情的冷淡显而易见,仿佛重新换回了先前那个对他人漠不关心的灵魂。
  事实上,程思意并不介意钟情冷眼看待他。
  他每时每刻都在给自己暗示。
  只要林嘉时还好好地活着,这些付出就都是美好未来的前序。
  程思意切实地坚信林嘉时会好转,会康复。只要自己能够再多被钟情喜欢一点,只要钟情愿意再多施舍一点对他而言不足为道的钱。
  学院出来就是一条马路,对面是临街的商铺,以及间错的,被脚手架包裹的大楼。
  这座城市好像永远不会结束修建。
  程思意以前站在玻璃窗后俯瞰,如今又仰着头艰难地从逆光的角度眺望。
  楼顶的红灯被过于狭隘的视角遮住了,剩下雨水冲刷得古旧的砖石,拼凑成指向云端的无数建筑。
  不远处新开了一家酸奶店,附近的学生过了头几天的新鲜劲,终于没在橱窗外排起长队。
  程思意先前从未产生过去尝一尝的念头,今天却莫名走过了马路,跟着几个附近学校的留学生,安静地站在了柜台前。
  他点了一杯什么都不加的原味酸奶,大概多走几步路,在隔壁的超市里就能买到廉价且相似的替代品。
  因此,程思意从第一口就开始后悔,将酸奶连同勺子一起含在嘴里,迟迟没有再拿出来。
  钟情给了他一张黑卡,没有限额,也不曾有过任何干涉。
  然而程思意却还是保持着三年间的习惯,无论如何都不敢随意去动那张轻飘飘收在内袋里的卡片。
  他担心钟情会要他偿还。
  哪怕知道这样的可能微乎其微,程思意还是不愿去冒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力承担的风险。
  课间下过一场雨,街上的石板还染着看不见水渍的潮湿。
  程思意拿着酸奶杯出来,迷茫地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想到与钟情白纸黑字印在合同上的关系,倏地被这一秒的自己逗笑了。
  钟情的学校不在这片街区,因而当那辆huayra转过街角,程思意只是慌乱地在心里想,车主会不会认识钟情。
  程思意害怕一切会把他的身份摆到明面上去调侃的可能。
  钟情或许不介意请他玩一场回顾往日的游戏,但等到对方明白过来,这场荒唐的游戏便会即刻结束,将程思意再度从金钱与圈层构筑出的幻境中遗弃。
  程思意太害怕钟情会醒悟了,太害怕钟情恍然发觉,过去的程思意其实早就消逝在了那些困苦的时光里。
  “程思意。”
  钟情现在不会再叫他‘学长’。
  对方多数时候都像称呼其他所有人一样呼唤他,偶尔也会在某些时刻,哄人似的换上过分暧昧的代词。
  程思意从来不会当真,只有他的心脏总是不听话地鼓动,似乎只要剖开一小条窄缝,顷刻便会有怦然的悸动攀附着真心一涌而出。
  钟情降下窗看他,解除了车锁,示意程思意上车。
  饶是在伦敦,也并非总能见到这样的车。
  有几个男生兴奋地拍了几张,举起手机对准程思意的方向,将他的脑袋照得更低了许多。
  huayra、loropiana、harrywinston,程思意的身上堆满了得以象征财富的物品,可他却始终畏怯,甚至不敢像其他人一样表现得大方自然。
  所有这些都是钟情的,对方没有说过赠予,仅仅只是分享玩具一般,让程思意暂时地拥有了使用的权利。
  “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到程思意系好安全带,钟情终于说出了下一句。
  他刚送完玛蒂尔达,转头就看见程思意出神地扬着下巴,站在来往的人潮里,不知所谓地朝着更为遥远的天际望。
  “下课了。”
  程思意直白地回答了钟情的问题,片刻又察觉到对方想知道的应当不是这样显而易见的答案。
  程思意于是侧过身,重新往街道尽头望了出去。
  少顷,语调庸常地说道:“我记得那里应该是斯特兰德的方向。”
  “你不想念曾经的我吗,钟情。”
  程思意在这天夜里被折腾得几乎虚脱。
  他在钟情的要求下换上了一身与中学时代相近的衣服,制式严谨地系好每一颗纽扣,就连领带都打得和以前一样端正。
  钟情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看程思意站在客厅的灯光下,一步不落地将自己包装好,再乖巧地靠近,由他亲手将它们一件件剥离。
  程思意的皮肤随领口被解开逐渐从布料下展露出来,最后由衣领的尖角扫过藏在腰际那一小粒妖冶的痣,真正将钟情少年时代的绮丽梦境映入了现实。
  就像程思意说过的那样,钟情根本分不清自己对对方的感情。
  他一度坚信那是最青涩纯真的喜欢,本能地排斥程思意将其归结为求而不得产生的占有欲。
  然而这一瞬,又或者说从重逢的第一秒开始,钟情到底还是对自己的想法动摇了。
  他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酸涩与喜悦,就连经年的恨与不甘都莫名随程思意的出现冲淡了。
  好像突然得到了一件没能在迫切想要拥有时得到的礼物,所有情感都在逾期之后变得寡淡。
  程思意变成一件于钟情而言美丽且昂贵的藏品,或许极度稀有,却不再独一无二。
  钟情去碰程思意的眼帘,在偾张的兴奋感下表现出掩饰过后的冷然。
  他看着程思意单薄的蝴蝶骨细细碎碎地轻颤,侧转的脸颊发烧似的爬满红晕。
  那双眼睛无知无措地眯起来,咒语一样,毫无征兆地对他说出了喜欢。
  “好喜欢你。”
  “钟情。”
  作者有话说:
  钟情:被学长一句话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