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别撩了行吗 > 章节十
  章节十
  余绮没料到她这样的回答,一时间怔住了。
  “余绮,我俩六岁的时候就认识了,我不喜欢说些虚无缥缈的口头承诺,随口说出什么永远啊之类的,我这人随意得很,只敢保证当下。”
  “最起码一直持续到今天,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我发现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对一切事物的感知力都太强了,感情也是。这是你的优点也是缺点,就像是小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两家临着胡同小巷面对着面,我这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你那边是矮矮的平房宿舍,小孩子老喜欢往外跑,我更是个关不住的,有事没事就溜下楼,在胡同口那儿成天蹲地上玩泥巴。”
  “年纪半大不大的孩子最烦人了,成群结队的,见我一个人蹲着,就喜欢来欺负我。那时候天气热,我嫌长头发挂着汗黏在后脖子讨人烦,干脆剃得就剩一小撮,他们就借着这个由头骚扰,拉着手把我围起来,边笑边喊‘泥巴婆’。”
  “那群小畜生,真当我好欺负了,像这样搞过一两次,还想来第三次。我那天下楼前特地往兜里揣了一把胡椒粉,就等着那群小屁孩再围上来时全糊他们脸上,等着看他们被辣得喊娘。”
  “结果我那一口袋粉还没来得及掏出来,就听见一声巨响,把那几个孩子吓得都没来得及哭,给我也吓蒙了。那声音真不是开玩笑的,感觉就直接炸在了我耳朵边上一样,好半晌我才回过神。”
  “这才看见你——也是个半大小子,还比我矮半截,白白嫩嫩的,一点儿不像是成天在泥巴里打滚的小孩,但表情却凶得可怕,低着头看人,那时候头发也长,挡了半张脸,手里还攥着个碎了一半的酒瓶子。那声响就是这么来的。”
  “你攥着瓶口,手太小了,只能握住瓶口最细的地方。你对着那群木在原地的小孩,用着最平稳的语气一字一句的说,你们的爸爸妈妈没告诉过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男子汉。然后又扔了碎瓶子,让他们来一个一个和你单挑,那群家伙哪儿见过这阵仗,嘴巴一瘪就嗷嗷哭起来跑回家找妈妈了。你又是不知道哪儿来的正义感,见状就要追上去,还是我反应快拦住了你,不然真等那群小屁孩告家长去了,也少不了你被麻烦缠上。”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仗义,还很帅。又想起来刚刚你砸了个玻璃瓶,赶紧去给你看有没有受伤。瞧瞧手,擦擦脸……嘿!还不只是行为帅,小脸长得也很俊,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就是大眼睛被刘海遮住了,有点可惜。于是我跟你说了第二句话,我带你去剪头发吧。”
  “你这才擡头看了我,愣了一下后摇摇头。我问你为什么,你居然说我发型丑,不要和我去!气得我之后无论多热都再也没有剪过短于下巴的短发。”
  “噗……”坐在一旁的余绮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随后便不出所料的得到了林弦意飞来的目光飞刃。
  “生气归生气,但我还是个很信守承诺的人。虽然还没说出口,但我想到了要和你做朋友,就一定要和你做朋友。于是我说出了那天的第三句话——你好,我叫林弦意。”
  “那第一句话是什么?”余绮歪了歪头问道。
  “笨!第一句我肯定要先问问你手伤到没啊!!我总不能一声不吭就抓过别人小男生的手开始端详吧,那我成什么了?”林弦意猛一拍长椅,带着坐在一旁的余绮也震了震。
  “嗯……变态吧。也有可能是觊觎小男生的坏姐姐。”余绮想了想。
  “滚,要不要脸啊你。”林弦意毫不留情的给了余绮的左肩一巴掌,做了最后的总结,“该说不说,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以为我家从那条胡同搬走后就没什么机会见到你了,谁曾想没过一年你家也搬出来了,小学在一个学校,初中更是分到一个班里去了。我当时就觉得,我俩也太有缘了。初中几乎每天赖在一起,一起上下学,一起玩,抄作业都抄的同一个人。”
  “这种事情就不用强调了吧。”余绮补充。
  “闭嘴,姐还没回顾完呢,”林弦意翻了一个白眼,接着道,“还记得不,那段时间所有同学都以为我俩有点什么,也确实,俊男美女很难不让青春期的小孩浮想联翩。”
  有这么夸自己的吗。林弦意不让讲话,余绮就在心底偷偷念叨。
  “我倒没觉得有什么,无非就是被起起哄,还挺热闹。但你反应可大了,一旦被散播了我俩的不实绯闻,成天挂着微笑的脸瞬间阴得跟什么似的,吓得大家又到处传你不好相处疑似双重人格。我当时没太懂,还以为你是不想和我扯上暧昧关系,郁闷了好一阵,还是你发现了我的情绪,专门给我写了份便签,解释说其实只是怕这些对我有影响,让你来当恶人。”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心思细的人。见我没动静,你又当面找我解释了一大堆,越说脑袋越低,我再让你一擡头,那眼泪花都出来了,打着转呢,擡头的瞬间刚好落下去一滴。给我吓得半晌没说出来话,觉得自己居然把最好的朋友弄哭了这件事太糟糕了,又觉得你哭起来实在漂亮。”
  “等一下,这里对吗?”余绮干脆利落的打断。
  “你别管。”林弦意同样干脆利落的打断了对方的打断,“等到你开始被我抓去写同人,我才真正意识到你对情感的体察有多细腻。在你的文字里能够精确捕捉到在生活中撒下的点点光芒,似乎总有能让人平心静气的能力。而这些落在生活里,就是你的敏锐和多愁善感。”
  “你太容易察觉到别人对你的好了,而且把这些放得太大,记得太牢。”林弦意叹了口气,侧过头,这次轮到余绮没敢去看她的眼睛,“余绮,我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你。”
  林弦意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再度望向余绮时,眼里多了些不忍的情绪:“余绮,我不想看见你这样的人受伤,更不想看见你有什么事儿都自己憋着,我迟到过太多次了。我们是朋友,和杨裕澜那种假朋友不一样,我是你无论遇到什么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那种朋友。”
  余绮没有说话,他看见了林弦意将衣角攥得发白的指尖。对方突然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于是,余绮便听到了熟悉的,一如平常的语调和声音。
  “妈呀这么晚了!回家吧!再不回去老林和丹莉姐要给我展示一下男女混合双打了!”
  .
  家门落锁的一瞬间余绮才寻回了落在江滩上的灵魂。
  他将手上提着的饭盒放在茶几上,那是刚刚将林弦意送回家时林叔叔和易阿姨往自己手里塞的饭菜。
  围着屋里转了一圈,果然没看见继父的身影,冰箱也是空荡荡的,只有几罐咸菜和一小板生鸡蛋。冷冻层倒是塞满了速冻食品,如果没有林弦意家的饭菜,估摸着余绮的晚餐就又是这样打发过去了。
  汤圆正围着自己打转着喵喵叫,芝麻也不近不远的跟在后面。
  “想我啦?马上去给你们弄吃的哦!”
  猫粮、冻干、鸡胸肉、化毛膏、益生菌粉……瓶瓶罐罐打开又合上,忙活了半个钟才给猫主子配好饭又铲好猫砂,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圆圆的猫猫头挤在一起嘎巴嘴,余绮这才闲下来去解决一下自己的生存问题。
  他搬来矮脚凳坐在沙发与茶几的间隙处,这样团起来的姿势虽然并不有助于消化,却让他很有安全感。
  每次独自在家吃饭的时候,他总是喜欢坐在茶几前吃的。
  家里的餐桌是六人桌的长桌,以前妈妈在家的时候,继父会炒上一桌子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再后来妈妈不在家了,只有继父和他面对面坐着,一人捧着碗面条安静的吃着,不用的椅子干脆倒过来立在餐桌上,七八九条椅子腿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森林,只不过只有树干没有树叶,余绮就挤在这样的木头林里;再到现在,继父也不怎么回来了,每次回也只是各自在各自的房间里,像是划分了领地。
  餐桌太大了,再在桌上吃饭的话,倒显得人小小的,孤零零的了。
  余绮打开饭盒,里面还冒着热气,即便菜式都是简单清淡的家常菜,余绮仍然吃得身上暖乎乎的。
  平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显示出来自「妈妈」的视频通话邀请。余绮几乎没有犹豫,果断摁了接听键,生怕晚上一秒对方就会消失一般。
  “喂,妈?”
  屏幕那头的女人留着干练的齐肩短发,和余绮的头发一样卷卷的,甚至卷得更大了些,分明是很明艳的长相,但总给人一种冷淡的感觉,大抵是源自于她眼底无法被忽视的野心与锋芒。
  女人在看见余绮的一瞬间便一扫神色的淡漠,转而绽开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绮绮呀?吃过饭了没?”
  “嗯,吃过了。”
  镜头这边,余绮不动声色的将饭盒往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推了推。
  “吃过了就好,欸,你是不是最近又瘦了,我怎么看镜头里你的脸变尖了呢?”女人皱起眉来,略显担忧的开口。
  “没有,镜头畸变而已。我今天还和林弦意出去吃了好吃的呢。”遇事不决把林弦意搬出来,是余绮的惯用手段。
  “你要好好吃饭呀,之前你不好好吃饭胃痛进医院,小意给我打电话,可把我吓坏了!妈妈给你卡上又转了点,你看一下,拿着这笔钱多和同学出去玩玩,到了新环境人际关系是很重要的,就是别吃太油腻的啊!医生说了,你现在胃比较脆弱,消化不了重油重盐的。妈妈给你买了点你爱吃的盒子蛋糕还有巧克力,这几天应该会送到,你记得取一下快递啊……”
  短暂的寒暄最后终止于屏幕那头的一通电话,女人用另一部手机接起了电话,沉着脸嗯了几声后便再度重复了几句让余绮好好吃饭,之后便匆匆挂断了视频通话。
  余绮三两口快速扒完了饭盒里还有些余温的最后一小口饭菜,将吃得干干净净的饭盒放进洗碗机后又翻出了没来得及拆的快递——盒子蛋糕仍然是余绮中学时爱吃的牌子,只不过对于现在的余绮来说一口气吃完还是有些过于腻了。
  余绮将其分门别类整理好放进了冰箱,盘算好保质期和吃掉的日期。
  人们都说小孩子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降低对甜食的依赖性,但这一点在余绮身上似乎体现得没有那么明显——哪怕他在吃掉过多的糖霜和奶油后会因为难以消化而头晕胃疼,可在看见展示冰柜里琳琅满目的漂亮甜品时还是会忍不住购入一二。
  当甜味绽放在舌尖的时候,他才能够稍许脱离一下大脑深处的那片常年阴雨的苦海。
  余绮在桌前等了很久,久到不敢去看墙上悬着的时钟。但最终他等来的却是继父的一条信息,说他要出差一周,家里面的小猫和小花就都交给他了。余绮盯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他将空碗筷重新收好。
  空荡荡的胃被填满,这才让余绮从方才的因司机超绝点刹而引起的晕车中缓解了一些。只不过他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稍微动一动下一秒就会脑袋着地。
  余绮好不容易挣扎着从餐厅走到卧室,刚走到床边便双腿一软栽了下去,他轻轻“啊”了一声,随后便下意识开始分析此刻的情况。
  或许是今天一口气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杂,让他的大脑有些停摆,加上刚刚又经历了一遭江城网约车司机的“暗杀”,让他的四肢身体也停止了工作。
  好累……好困……头好晕……
  余绮还来不及接着往下想,大脑便如同被拔掉电源的电脑一般,一瞬间停止了工作,他也几乎晕厥般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