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我偏要逆天命 > 第55章
  第55章
  “侯爷,您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罚酒我也吃。但你的罚酒,我不吃。”
  那人的脸色变了,正要发作,沈清辞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摘下了隐身符。
  “父亲。”她喊了一声。
  沈崇远看见她,先是一惊,然后是大喜,再然后是担忧。
  “清辞?你怎么回来了?快走!京城危险!”
  “父亲别怕。”沈清辞走到那人面前,拔出天问剑。金色的剑光照亮了整个正厅,那人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是谁?”那人颤声问。
  “沈清辞。”她报上名字,“安阳县主,天下英才宴魁首。回去告诉肃王,我回来了。如果他还想多活几天,就老老实实待在王府里,别出来丢人现眼。”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崇远站起来,上下打量着沈清辞,眼眶泛红。
  “清辞,你瘦了。在北境吃苦了吧?”
  “没事。”沈清辞笑了笑,“父亲,京城现在什么情况?肃王什么时候造反的?”
  沈崇远叹了口气,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肃王萧景琰,皇帝的亲弟弟,一直觊觎皇位。皇帝的身体从去年开始就不行了,太医院说是积劳成疾,需要静养。肃王趁机在朝中拉拢大臣,安插亲信,暗中布置。璇玑阁倒台后,他收编了璇玑阁的残余势力——那些杀手、探子、暗桩,都成了肃王的人。有了这些人,他掌握了京城一半的兵权。
  十天前,皇帝突然病情加重,昏迷不醒。肃王以此为借口,说“皇上病重,太子年幼,国不可一日无君”,逼迫文武百官拥立他为新帝。太子被软禁在东宫,皇后被软禁在坤宁宫,皇帝被软禁在养心殿。朝中百官有的顺从,有的反抗。顺从的加官进爵,反抗的要么下大牢,要么被贬谪。
  “现在京城里,肃王说了算。”沈崇远说,“禁军六万人,他控制了四万。剩下的两万在观望,不敢动手。”
  “太子呢?太子就乖乖被软禁?”
  “太子也没办法。他手里没兵,身边的侍卫都被肃王调走了。他一个人在东宫,出不来。”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父亲,你知不知道太子和璇玑阁有没有关系?”
  沈崇远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在南疆找到了璇玑阁的信劄,上面提到一个‘赵大人’,是璇玑阁安插在朝廷中的最高级别棋子。山长说,那个‘赵大人’可能就是太子。”
  沈崇远的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太子是储君,未来的皇帝,他有什么理由帮璇玑阁?”
  “也许不是为了帮璇玑阁,是为了帮他自己。”沈清辞把谢云归的分析告诉了父亲,“太子地位不稳,需要自己的力量。璇玑阁给他承诺,帮他坐上皇位,帮他坐稳江山。表面上合作,实际上利用。”
  沈崇远沉默了很久。
  “如果太子真的是璇玑阁的人,那这件事就复杂了。”他说,“我们不但要对付肃王,还要防着太子。两边都不是好人。”
  “不。”沈清辞摇头,“太子是不是璇玑阁的人,还没有确凿证据。也许他只是被利用了,也许那个‘赵大人’不是他,是别人。我们先不要下定论,等查清楚了再说。”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先救出皇上和皇后。”沈清辞说,“只要皇上醒了,肃王就没了借口。没有借口,他的篡位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皇上昏迷不醒,太医院都救不了,你能救?”
  “我能。”沈清辞说,“我有青鸾血脉,能清心定魄,加速愈合。也许能帮皇上醒过来。”
  沈崇远看着她,眼中闪过骄傲和担忧。
  “清辞,你长大了。”
  “父亲,我一直很大。”
  沈清辞走出侯府,重新贴上隐身符,朝皇宫方向潜去。
  皇宫比侯府更紧张。宫门外站满了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沈清辞贴着墙根走了半圈,发现所有入口都被封锁了,没有一处缝隙可钻。
  “看来只能从上面进去了。”她擡头看着宫墙。宫墙高约三丈,墙头上插满了铁蒺藜,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士兵在巡逻。翻墙的风险太大,一旦被发现,隐身符也救不了她——隐身符只能隐藏身形和气息,不能让人变得无形。如果她在翻墙的时候被铁蒺藜刮破了衣服,或者发出声响,巡逻的士兵一眼就能看出异常。
  她想了想,换了一种思路。
  不翻墙,钻地道。
  沧澜书院的藏书楼里有一本《大景宫城建造志》,记载了皇宫的建设历史。书里提到,皇宫地下有古老的排水系统,四通八达,可以从城外通到宫内。虽然大部分通道已经被封堵,但也许还有没被封的。
  沈清辞找到最近的一处排水口,在护城河边的石壁下面。排水口很小,只容一个人爬进去。她收起身上的佩剑和杂物,只留下天问剑——天问剑可以缩小,握在手里就行。
  她钻进排水口,在狭窄的通道里匍匐前进。通道里又黑又臭,到处是污泥和老鼠。她用天问剑的金光照明,小心翼翼地往前爬。
  爬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岔路。她凭着记忆中的地图,选择了左边那条。又爬了一盏茶,前方出现了亮光——出口到了。
  她钻出排水口,发现自己在一座花园的假山下面。花园里静悄悄的,没有士兵,只有几个太监在远处扫地。
  “这是御花园。”沈清辞认出了这个地方。她来过一次,是皇后办赏花宴的时候。御花园在皇宫的北边,离养心殿不远。
  她重新贴上隐身符,朝养心殿走去。
  养心殿是皇帝的寝宫,此刻殿门紧闭,门口站着十几个侍卫。沈清辞从侧面的窗户翻进去,落在殿内。
  殿里很暗,窗帘都拉上了,只点了几盏油灯。龙床上躺着一个老人,面色蜡黄,嘴唇发紫,呼吸微弱,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断气。
  皇帝。
  沈清辞走到龙床边,伸手搭在皇帝的手腕上,探查他的经脉。
  经脉淤堵,气血不畅,丹田空虚——这是长期中毒的症状。
  “皇上被人下毒了。”沈清辞心中一沉。不是普通的毒,而是一种慢性毒药,少量多次地混在饮食中,日积月累,侵蚀经脉,最终让人昏迷不醒。这种毒不会立刻致死,但会让人像植物人一样躺在床上,再也醒不过来。
  “肃王好狠的心。”沈清辞咬了咬牙。
  她从储物玉佩里取出银针,在皇帝的几处大xue上扎了下去。银针激活xue位,刺激经脉,帮助气血运行。然后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皇帝的嘴唇上。
  青鸾血脉的鲜血渗入皇帝的口中,顺着喉咙流入体内。皇帝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但他没有醒。
  “需要时间。”沈清辞知道,一次放血不够。至少要连续放三天,才能把毒素全部逼出来。
  她正要再扎几针,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皇上,臣来看您了。”
  是肃王的声音。
  沈清辞脸色一变,立刻躲到龙床后面的帷幔里,屏住呼吸。
  殿门被推开,肃王走了进来。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不是太子穿的杏黄色,而是只有皇帝才能穿的正黄色。头上戴着九旒冕冠,腰系玉带,脚蹬朝靴。一身打扮,俨然已经是皇帝了。
  “皇上,您今天气色不错啊。”肃王走到龙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的皇帝,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看来那些太医还是有用的。不过,您还是别醒过来了。您醒过来,我就不好办了。”
  他伸出手,在皇帝的脸上拍了拍,动作轻佻而放肆。
  “皇兄,您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四十年,也该让让了。您放心,您退位之后,弟弟我不会亏待您的。我会给您修一座漂亮的宫殿,让您在里面安度晚年。至于那些妃子嘛,我会替您照顾好的。”
  他笑了,笑声尖锐而刺耳。
  沈清辞躲在帷幔后面,握紧了天问剑。她想冲出去,一剑杀了这个逆贼。但她知道不行。杀了肃王,外面的侍卫会冲进来,她一个人杀不完。而且肃王还有那么多同党,杀了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她必须忍。
  肃王在殿里转了一圈,走到龙案前,拿起一份圣旨看了看。
  “传位诏书我已经拟好了。”他自言自语,“等我登基大典那天,就拿出来宣读。到时候,谁还敢说一个不字?”
  他把圣旨放回龙案,转身走出大殿,留下两个侍卫看守。
  沈清辞从帷幔后面走出来,看了一眼昏迷的皇帝,又看了一眼龙案上的圣旨。圣旨上写着“传位于皇弟肃王萧景琰”几个大字,下面盖着玉玺——玉玺也被肃王偷走了。
  “这个逆贼。”沈清辞咬着牙,把圣旨的内容记了下来。以后这就是肃王篡位的证据。
  她翻窗离开养心殿,朝东宫方向潜去。
  东宫在皇宫的东边,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院门口站着几十个侍卫,比养心殿的还多。沈清辞翻墙进去,落在东宫的花园里。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
  太子。
  他瘦了很多,眼眶深陷,脸色苍白,头发也有些散乱。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锦袍,没有戴冠,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书生,而不是一国储君。
  沈清辞走到他面前,摘下隐身符。
  “殿下。”
  太子猛地擡起头,看见是她,先是一惊,然后是大喜。
  “沈县主?你怎么进来的?”
  “钻排水沟。”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殿下,肃王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能怎么办?他被禁军困在这里,出不去。外面的兵不听我的。”
  “您手里有多少人?”
  “东宫的侍卫本来有三百人,被肃王调走了两百九,只剩下十个。这十个人还是装病没去报到才留下的。”
  “够不够?”
  “什么够不够?”
  “够不够杀出去?”
  太子看着她,苦笑:“杀出去?杀出去之后呢?外面全是肃王的人,我们杀出去就是送死。”
  “送死也比等死强。”沈清辞说,“殿下,肃王在拟传位诏书,等诏书一公布,您就不是太子了。到时候,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想杀您,只需要一句话。”
  太子沉默了。
  “你有什么办法?”他问。
  “先救皇上。”沈清辞说,“只要皇上醒了,肃王的诏书就是废纸。群臣不会认,军队不会认,天下百姓不会认。”
  “皇上昏迷不醒,太医院都救不了。”
  “我能。”沈清辞说,“我有青鸾血脉。今天我已经给皇上放过一次血了,再放两次,皇上就能醒。”
  太子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您是太子。”沈清辞说,“因为您是大景朝未来的皇帝。因为我不希望这个天下落在乱臣贼子手里。”
  太子沉默了很久。
  “你要我怎么配合?”他问。
  “您什么都不用做。”沈清辞站起身,“您在这里等消息就好。三天之内,皇上一定会醒。到时候,您以储君的身份出面,召集群臣,声讨肃王。”
  “你呢?”
  “我去找援军。”沈清辞说,“镇北将军府的兵就在城外。只要我把消息传出去,顾倚舟就会带兵进城勤王。”
  太子站起身,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沈县主,你是我的恩人。”
  “殿下客气了。”沈清辞还礼,“我先走了。”
  她重新贴上隐身符,翻墙离开东宫。
  走出皇宫,天已经快黑了。沈清辞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摘下隐身符,大口大口地喘气。
  今天一天,她做的事情太多了。潜行、救人、联络、谈判,每一件都耗神耗力。加上连续赶了十天的路,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但还不能休息。
  她还要出城,去找顾倚舟。
  沈清辞打起精神,朝城门走去。
  城门的守卫比白天更多了,而且正在逐人盘查,连一只苍蝇都不放过。沈清辞故技重施,从城墙的一个偏僻角落翻了出去。
  城外,顾倚舟和萧逸尘他们还在原地等她。
  “小师妹!”萧逸尘第一个看见她,“你怎么才回来?我们都急死了!”
  “没事。”沈清辞走过去,把城里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顾倚舟听完,脸色铁青。
  “肃王篡位,囚禁皇上和太子,还敢拟传位诏书?他这是找死。”
  “大师兄,你打算怎么办?”
  “进城勤王。”顾倚舟站起身,“五百铁骑虽然不多,但对付肃王的禁军够了。”
  “不行。”沈清辞摇头,“五百对四万,兵力差太多了。硬打打不过。”
  “那你说怎么办?”
  “等。”沈清辞说,“等皇上醒。皇上醒了,肃王的禁军就会动摇。到时候我们再进城,事半功倍。”
  顾倚舟想了想,点头。
  “好,听你的。”
  沈清辞在营地找了一个角落,躺下来休息。
  她太累了,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见了母亲。
  沈氏站在一条河边,背对着她,河水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母亲。”沈清辞喊她。
  沈氏没有回头。
  “母亲,我知道你在怪我。怪我把天问剑拿走了,怪我没有帮你复辟大虞。可是母亲,复辟一个已经灭亡的王朝,真的有意义吗?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因为您复辟了大虞就活过来。那些受苦的百姓,不会因为您当了皇帝就过得更好。”
  沈氏依然没有回头。
  “母亲,不管你走多远,我都会找到你的。”
  沈氏的身影渐渐模糊,消失在月光中。
  沈清辞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营地里,天已经亮了。
  沈清辞是被一阵马蹄声惊醒的。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营地角落里,身上盖着顾倚舟的披风。披风很厚实,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是顾倚舟身上常有的味道。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营帐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条。她坐起身,看见顾倚舟站在不远处,正在和几个副将说话。
  “醒了?”顾倚舟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脸色还是不太好,再休息一会儿。”
  “不休息了。”沈清辞把披风还给他,“昨晚我想了一夜,今天必须进城。”
  “今天?”顾倚舟皱眉,“皇上还没醒,肃王的人满城在搜你——昨天你打了那个官员,肃王知道你回来了,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你。画像贴得到处都是,城门加了双倍岗哨,连护城河上都加了巡逻船。”
  沈清辞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一张人皮面具——这是在金陵时从一个璇玑阁杀手身上搜到的,她一直留着没用。面具薄如蝉翼,贴在脸上冰凉冰凉,她对着铜镜调整了一会儿,镜中的自己变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普通妇人,眉眼平庸,毫无特点。
  “这样呢?”她转过身。
  顾倚舟看着她,嘴角微微抽搐:“丑。”
  “丑就对了。”沈清辞把面具贴好,“越丑越不引人注意。六师兄呢?叫他过来。”
  萧逸尘正在吃早饭,被叫过来时嘴里还嚼着半个馒头。看见沈清辞的新脸,他愣了一下,然后“噗”地喷出了馒头渣:“小师妹,你这是被毁容了?”
  “闭嘴。”沈清辞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两套普通百姓的衣服,递给萧逸尘和卫惊澜,“换上,跟我进城。”
  “我也去?”萧逸尘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的脸也被通缉了?”
  “你的脸比我更有名。”沈清辞毫不客气,“天下英才宴财魁,四海商号的少主,全京城谁不认识你?不化个妆,进城就是自投罗网。”
  萧逸尘苦着脸接过衣服,去帐篷里换。卫惊澜接过衣服,二话不说就去换了。他不太需要伪装,风雨楼的少主人本来就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认识他的人不多。但沈清辞还是让他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以防万一。
  三师姐从另一个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符纸:“小师妹,你要的隐身符和迷魂符,我又画了二十张。”
  “多谢三师姐。”沈清辞接过符纸,分了一些给萧逸尘和卫惊澜,“进去之后,非必要不用符。隐身符虽然好用,但不能滥用——用多了会被高手感应到灵力波动。璇玑阁的残余势力现在归顺了肃王,那些人里不乏高手,要小心。”
  三师姐点点头,又从袖子里取出一把短刀:“这是我让人从江南送来的,削铁如泥,比你们现在用的都好。拿着防身。”沈清辞接过短刀,掂了掂分量,确实很轻巧,刀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是一把好东西。
  “三师姐,你真是我们的后勤部长。”
  “什么部?”三师姐没听懂。
  “没什么。”沈清辞笑了笑。
  半个时辰后,三人换好了衣服,化好了妆。沈清辞变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普通妇人,头发用一块青布包着,脸上还有几颗麻子。萧逸尘变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削汉子,贴了假胡子,戴了假发,整个人的气质从富家公子变成了市井小贩。卫惊澜没有化妆,只换了一件灰色的短褐,把短剑藏在袖子里,看起来就像一个不起眼的江湖少年。
  顾倚舟看着三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像三个要饭的。”
  “大师兄,你嘴巴真毒。”萧逸尘摸着假胡子,一脸不爽,“我这身打扮值五十两银子呢,哪里像要饭的?”
  “五十两银子买这身?”顾倚舟面无表情,“你被人坑了。”
  萧逸尘气得胡子都歪了。
  沈清辞笑了一声,然后正色道:“大师兄,你带兵在城外等着。如果我们在里面遇到危险,我会放信号——三张爆破符同时引爆,声音能传十里。你听到信号就带兵冲城。”
  “好。”顾倚舟点头,“你们小心。”
  三人骑马来到城门外。
  城门果然比昨天更严了。进出的人都要被盘查,搜身、看脸、问话,一样不少。城门口贴着三张通缉令——沈清辞的、萧逸尘的、还有顾倚舟的。沈清辞的通缉令上画的是她本来的脸,和她现在的伪装完全不同。萧逸尘的通缉令上画的是他本来的脸,和现在的假胡子形象也完全不同。顾倚舟的通缉令贴在正中间,画上的他冷面如霜,剑眉星目,栩栩如生,一看就是高手画的。
  “画得还挺像。”沈清辞低声说了一句。
  萧逸尘压低声音:“小师妹,现在不是评价画工的时候。怎么进去?”
  “排队。”沈清辞牵着马,走到队伍最后面。
  队伍排了很长,前面有几十个人,都是进城的百姓。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农人,有背着包袱赶路的书生,有牵着孩子回娘家的妇人,形形色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不安,没有人说话,只有孩子的哭声偶尔打破沉默。
  排了约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们了。
  “什么人?进城干什么?”守门的士兵上下打量着他们。
  “回军爷,民妇是城外刘家庄的,进城探亲。”沈清辞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乡音,“民妇的姐姐住在城南,生了病,民妇去看看她。”
  士兵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通缉令,没看出什么。
  “那个呢?”他指着萧逸尘。
  “民妇的夫君。”沈清辞扯了扯萧逸尘的袖子。
  萧逸尘立刻堆起笑脸,点头哈腰:“军爷好,军爷辛苦。小的是做小买卖的,陪内人进城探亲。”他的声音也变得粗犷,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说话带笑意的富家公子。
  士兵又看了看他的脸,看了看通缉令上的画像——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和画像上那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完全不搭边。
  “后面那个呢?”他指着卫惊澜。
  “民妇的小叔子。”沈清辞说,“一起进城探亲的。”
  士兵看了看卫惊澜,又看了看通缉令。通缉令上没有卫惊澜的画像——他平时太低调了,朝廷根本不知道有他这个人。
  “走吧走吧。”士兵挥了挥手。
  三人牵着马走进城门,头也不敢回。
  走过了城门洞,拐进一条小巷子,萧逸尘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要被认出来了。”
  “你的演技不错。”沈清辞把马拴在一棵树上,“刘家庄在哪里?真的有这个地方吗?”
  “我瞎编的。”
  “……”萧逸尘无语,“万一他追问呢?”
  “他不会追问的。”沈清辞说,“这些小兵每天盘查几百个人,早就麻木了。只要你不是通缉令上的人,他们不会多问。”
  三人换上隐身符,朝皇宫的方向潜去。隐身符生效后,三人的身形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空气中,连脚步声都被符箓的力量消弭了。从外面看,这条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三匹马在树下安静地吃草。
  皇宫的守卫比昨天更多了。宫门外站着两排士兵,每排二十人,人人手持长矛,身穿重甲,目光如炬。宫墙上也站满了人,弓弩手严阵以待,箭矢上弦,随时准备射击。连宫墙外的树上都藏着暗哨——沈清辞注意到几个树冠里有异常的晃动,那是人的呼吸引起的。
  “进不去。”萧逸尘压低声音,“正门守卫太多了,隐身符也过不去。”
  “从侧面。”沈清辞带着他们绕到皇宫的东侧。东侧是御膳房和太监们住的地方,守卫比正门少一些,但也有几十个人,而且还有几条大狗在巡逻。那些狗是专门训练的灵犬,鼻子极其灵敏,能闻到隐身符也无法隐藏的气味。
  沈清辞停下脚步,看着那些灵犬,皱眉。隐身符能隐藏身形和气息,但隐藏不了气味。她虽然用了一些草药来掩盖体味,但灵犬的鼻子太灵了,近距离还是能闻到。
  “用这个。”她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三枚药丸,递给萧逸尘和卫惊澜,“含在嘴里,可以中和身上的气味。”
  两人接过药丸,含在嘴里。沈清辞自己也含了一颗。药丸很苦,有一股浓烈的中药味,但效果很好。灵犬从他们身边走过时,嗅了嗅空气,打了个喷嚏,摇着尾巴走开了,完全没有发现异常。
  “小师妹,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萧逸尘低声问。
  “在南疆回京的路上。”沈清辞说,“我就知道会用到。”
  他们绕到御花园的外墙。御花园在皇宫的北边,紧挨着皇后的坤宁宫。沈清辞凭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在脑海中调出了《大景宫城建造志》里的地图,找到了御花园里那座假山的准确位置。
  “密道的入口在御花园中央的那座假山下面。”她指着高墙里面,“假山是用太湖石堆砌的,中间有一个空洞,空洞里有一块活动的石板。石板下面就是密道入口。”
  “你确定?”卫惊澜问。
  “确定。这本书是工部的人写的,写书的时候参考了当年建造皇宫时的原始图纸。原始图纸上标注了每一条密道的位置,连太和殿下面有几根柱子都写得清清楚楚。”
  “工部的人为什么要写这种书?”
  “为了以后维修方便。”沈清辞说,“皇宫是木结构的,每隔几十年就要大修一次。如果不记得地下的管线分布,一铲子下去挖断了排水管,整个地基都会泡水。”
  “那为什么现在的人不知道这些密道?”萧逸尘问。
  “因为这本书在工部的库房里放了上百年,没人去翻。后来库房漏水,书被泡烂了大半,就没人再记得了。我看到的那个版本是山长从旧书市场淘来的,花了一百两银子。”
  三人翻墙进入御花园。御花园里没有士兵,只有几个太监在清扫落叶,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肃王的人手不够,只能守住正门和几个关键位置,像御花园这种偏僻的地方,就没怎么布置了。
  假山在御花园的中央,是用上千块太湖石堆砌而成的,高约两丈,占地面积很大。沈清辞围着假山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洞口很小,被几块石头挡住了,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后面有空间。
  三人钻进洞内。洞内空间不大,约一丈见方,地面铺着青石板,空气中有一股发霉的味道,说明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沈清辞蹲下来,用手敲击地面的青石板。一块、两块、三块——敲到第四块的时候,声音变了,是空的。
  “就是这里。”她用天问剑插入石板缝隙,轻轻一撬。石板被撬开,露出下面一个幽深的洞口。洞口有台阶,一直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洞口的墙壁上刻着符文,隐约有灵光流转——那是阵法封锁的痕迹。
  “有阵法。”卫惊澜蹲下来观察,“锁灵阵的变种,和璇玑阁用的类似,但更古老。”
  “能破吗?”
  “能。”卫惊澜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风雨楼的破阵术,专门对付这种锁灵阵。”
  他将铜钱按在符文的几个关键节点上,然后用灵力激活。铜钱亮起光芒,和符文产生共振。符文的灵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快了。”卫惊澜额头上冒出汗水,“再坚持一下。”
  突然,符文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阵法破了。
  “走。”沈清辞第一个钻进洞口。
  密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墙壁是用青砖砌成的,地面上铺着石板,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排水口——这条密道原本是排水系统的一部分,后来被改造成了逃生通道。空气很潮湿,带着一股霉味,偶尔有几只老鼠从脚下窜过,发出吱吱的叫声。
  沈清辞走在最前面,天问剑的金色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卫惊澜走在中间,负责观察后方的情况。萧逸尘走在最后,手里握着一把匕首,以防有追兵从后面跟来。
  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岔路。沈清辞回忆着地图,选择了左边的那条。又走了约一盏茶,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
  石门上刻着符文,和之前的类似,但更复杂。
  “又是锁灵阵。”卫惊澜上前破解。
  这次阵法更强,他用了两盏茶的功夫才破开。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上的台阶。
  “上去就是东宫的花园。”沈清辞说。
  三人走上台阶,推开头顶的一块石板——石板上种着一丛竹子,竹子被连根拔起,露出下面的泥土。沈清辞从地道里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花园里静悄悄的,没有士兵,只有几只鸟在树上叫。他们从地道里爬出来,把石板盖好,再把竹子放回原处。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人动过。
  东宫不大,但很精致。有正殿、偏殿、书房、花园,还有几十间厢房。此刻东宫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厢房都锁着门,只有正殿和书房还亮着灯。
  沈清辞走到书房的窗外,往里看了一眼。
  太子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什么。他的头发散乱,衣服皱巴巴的,脸色苍白,眼眶深陷,看起来好几天没有合眼了。桌上摊着几本书和一堆纸张,写的不知道是什么。
  书房外,站着十几个侍卫。
  不是太子的侍卫——东宫原来的侍卫已经被调走了——是肃王的人。他们穿着黑色的铠甲,手持长刀,面无表情地站在书房门口,像一尊尊雕塑。
  “十二个。”卫惊澜低声说,“两个在门口,四个在院子四周,六个在书房两侧的厢房里。修为都不低,至少筑基巅峰。”
  “我对付门口的。”沈清辞从储物玉佩里取出几张迷魂符,“七师兄对付院子里的。六师兄对付厢房里的。”
  “能行吗?”萧逸尘紧张地握着匕首。
  “行。”沈清辞将迷魂符分给他们,“记住,不要杀人。迷魂符的效果只有一盏茶的功夫,我们必须在那个时间内救出太子,钻进密道。”
  “好。”
  三人在花园里埋伏下来,等待最佳时机。
  子时,更夫敲响了三更鼓。侍卫们开始换班,十二个人分成了两批,一批回厢房休息,另一批继续站岗。换班的时候,是最混乱的时候,也是最容易潜入的时候。
  “就是现在!”沈清辞冲了出去。
  三张迷魂符同时激活,无形的波纹扩散开去。门口的侍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软倒在地。院子里的侍卫刚转过身,也倒下了。厢房里的侍卫正在脱铠甲,脱到一半就失去了意识。
  十二个人,全部昏迷。
  “快!”沈清辞推开书房的门。
  太子猛地擡起头,看见她,先是一惊,然后是大喜。他站起身,差点被椅子绊倒——腿软了,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身体虚弱得很。
  “沈县主?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钻洞。”沈清辞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臂,“殿下,跟我走,救你出去。”
  “去哪里?”
  “出城。城外有北境铁骑,安全。”
  太子犹豫了一下:“皇后呢?皇上呢?”
  “皇后我会想办法救。皇上那里我也安排了。”沈清辞拉着他就往外走,“殿下,您在这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肃王随时可能对您下手。”
  太子咬了咬牙,不再犹豫,跟着她走出书房。
  花园里,萧逸尘和卫惊澜已经把昏迷的侍卫拖到了一旁,藏在了灌木丛后面。太子看着那些侍卫,又看了看沈清辞,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的本事,比我想象的还大。”
  “殿下,现在不是夸我的时候。”沈清辞拉着太子走到假山前的石板处,掀开石板,露出地道入口,“进去,快。”
  太子钻进地道,沈清辞跟在后面,萧逸尘和卫惊澜断后。
  地道里很暗,伸手不见五指。沈清辞用天问剑的金光照明,在前方带路,太子跟在后面,然后是萧逸尘和卫惊澜。五个人在狭窄的通道里快步前进,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发出空洞的声响。空气越来越潮湿,霉味越来越重,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水渍,有些地方还在渗水。
  “这条地道通向哪里?”太子问。
  “御花园。”沈清辞说,“从御花园出去,穿过一条巷子,就是宫城的北门。北门的守卫少一些,我们有隐身符,可以混出去。”
  “隐身符?”太子诧异,“你连这种东西都有?”
  “沧澜书院什么都有。”沈清辞头也不回。
  走了约一半路程,前方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地道猛地一震,头顶的砖石簌簌落下,灰尘弥漫。
  “怎么回事?”萧逸尘被呛得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