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时序翻涌,倏忽便是承平五年初夏。
  春风褪尽,暑气初临。京城褪去深冬的凛冽苦寒,褪去暮春的烟雨缠绵,整座皇城被一层温润的暖光裹住。御花园的牡丹开得铺天盖地,绯红、雪白、浅紫层层叠叠,簇拥着亭台水榭;太液池碧波荡漾,荷叶初展,新荷尖尖,在澄澈水光里舒展嫩叶;长街两侧梧桐枝繁叶茂,绿荫匝地,将夏日燥热轻轻隔开。市井烟火蒸腾,街巷人声熙攘,百姓安居乐业,阡陌炊烟袅袅,一派四海升平、岁月安稳的盛世光景。
  可这份安稳,是千里之外北疆无数将士用血肉换来的。
  自承平四年深冬司延诚远赴北疆,转眼已是半年有余。
  这半年,北疆从未真正安宁。
  朔安老皇帝温彻老谋深算、阴狠狡诈,明面上假意遣使求和,不断送来金银珍宝、牛羊贡品,假意维持邦交和睦,麻痹大靖朝堂;暗地里却持续暗中输送兵器粮草,纵容依附的北疆小国肆意作乱,骑兵越境劫掠,流民屠戮不休,用无数小股冲突消耗大靖边防兵力,试探司延诚的布防虚实。
  司延诚抵达北疆之后,未曾有一日歇息。
  十九岁的少年将军,褪去京城侯府世子的温润底色,彻底化作铁血战将。他踏遍北疆万里荒原、戈壁险滩,勘察河道隘口,重整边防要塞,淘汰老弱残兵,操练精锐铁骑;他恩威并施,一边铁血镇压作乱小国,破城平乱、斩杀首恶,震慑蛮夷宵小;一边安抚流离百姓,开仓放粮,搭建临时居所,收拢逃亡流民,一步步稳住动荡的北疆局势。
  朔安数次暗中派出精锐骑兵,借小国掩护突袭大靖边境,皆被司延诚提前预判,设伏围剿,杀得片甲不留。短短半年,北疆蛮夷闻镇国侯之名便心生畏惧,作乱小国接连臣服,朔安锋芒被狠狠压制,不敢再明目张胆挑起大战。
  可司延诚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朔安老皇帝的隐忍蛰伏。
  那位远在朔安皇宫的老帝王,从没有放弃吞并大靖的野心。边境小乱只是幌子,他真正的杀招,从来都不在北疆,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深宫。
  半年之间,司延诚数次截获朔安密信,密信字字阴毒,皆是谋划潜入京城、刺杀帝后、斩除皇室血脉的阴谋。他一边在北疆死死拖住朔安主力,一边八百里加急向京城传递密报,反复叮嘱萧瑾严查宫内眼线、肃清朔安奸细、加倍守护坤宁宫与嘉诚郡主府的安危。
  萧瑾接报之后,心头警钟长鸣。
  他表面不动声色,依旧维持朝堂安稳、四海太平的表象,暗地里彻底清洗皇宫上下,排查宫人内侍、外戚勋贵、朝堂官员,揪出数十名朔安潜伏多年的细作,尽数斩杀;又暗中调拨京畿精锐,层层布防坤宁宫、郡主府、皇城内外,明哨暗岗遍布街巷,密探眼线遍布朝野,只等朔安刺客自投罗网。
  深宫之中,岁月却依旧温柔绵长。
  承平五年夏末,温羽晗怀胎九月,胎气已然足月,腹中孩儿日渐躁动,整座坤宁宫都陷入紧张又欢喜的等待之中。
  这半年,慕安瑜几乎是以坤宁宫为家。
  十四岁的少女,彻底长开了模样。身形纤细窈窕,身姿亭亭玉立,褪去孩童稚气,眉眼清丽温婉,杏眼澄澈明亮,顾盼之间自带明媚灵动。一身烟青色罗裙,腰肢纤细,青丝梳成流云垂鬟髻,点缀几支珍珠银簪,简约雅致。半年未见司延诚,思念在心底一日日沉淀,从最初孩童式的不舍牵挂,慢慢化作少女心底隐秘滚烫的爱恋。
  她依旧日日陪伴温羽晗,陪着她散步消食、静坐闲谈,为即将出世的小生命缝制全套的虎头鞋袜、平安荷包、锦缎襁褓。从前活泼跳脱的性子,多了几分沉静温柔,眼底藏着淡淡的牵挂,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对着北方天际,默默想念远在边疆的少年将军。
  那串从坤宁宫储物阁取出的红珊瑚手串,被她妥帖收在紫檀木小匣里。半年来,无数个深夜,她都会拿出来细细摩挲,那股深海咸润的冷香依旧熟悉,可破碎的记忆依旧模糊不清,她始终想不起,这串手串究竟牵扯着怎样的过往,自己与嫂嫂,又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羁绊。
  温羽晗也早已察觉到小姑娘心底绵长的思念。
  她常常看着慕安瑜对着北方发呆,看着她缝制的平安荷包上,下意识绣上松柏纹样——那是司延诚最爱的纹样。她知晓,这两个孩子早已情根深种,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坦诚心意,相守一生。
  萧瑾对温羽晗的疼爱,更是无人能及。
  半年来,他推掉大半不必要的朝会、宴席,除却处理军国大事,其余时间尽数守在坤宁宫。他陪着皇后散步,为她诵读诗书,亲自安排安胎膳食,安抚她产前的焦虑紧张,朝堂上杀伐果决的帝王,在妻儿面前,永远是温柔妥帖的夫君。
  整个京城,都在静待嫡皇子降生,静待大靖正统储君降临,静待四海真正安稳。
  初秋的一日,天光大亮,晨光熹微。
  坤宁宫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打破了深宫的宁静。
  皇后临盆。
  瞬间,整个皇宫紧绷起来。
  太医院所有御医尽数齐聚坤宁宫,稳婆、产婆、宫女、内侍有序待命,内务府连夜送来所有生产所需之物。萧瑾一身玄色常服,站在暖阁之外,脊背紧绷,指尖攥得发白,素来沉稳的帝王,此刻眼底满是极致的紧张与焦灼,在殿外来回踱步,片刻难安。
  慕安瑜守在殿外廊下,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小脸紧绷,眼眶微微泛红,默默为皇嫂与腹中的小生命祈祷,一遍又一遍在心底默念平安顺遂。
  整整一日一夜,坤宁宫内痛呼阵阵,药味弥漫。
  第二日正午,一声清亮的婴孩啼哭,骤然响彻整座中宫。
  “生了!皇后娘娘生了!是位小皇子!”
  稳婆抱着襁褓中的孩儿,快步走出暖阁,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对着萧瑾跪地叩首。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诞下嫡皇子,龙体康健,哭声洪亮,胎相安稳!”
  萧瑾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整个人踉跄半步,眼眶瞬间泛红。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看着襁褓中皱巴巴、小小的孩儿,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柔软滚烫。
  “羽晗……羽晗如何?”他声音微微发颤,第一时间牵挂着爱妻的安危。
  “皇后娘娘平安,只是体力耗损过大,暂且昏睡,胎气稳固,身体无大碍!”
  萧瑾重重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新生的皇子哭声清亮,眉眼隐约带着萧瑾的清隽、温羽晗的温润,肌肤白皙,安稳乖巧。
  萧瑾为他取名——萧晏。
  晏者,安宁、和煦、太平。
  他盼着这孩子一生平安顺遂,盼着大靖从此海晏河清,南北安宁,再无战乱烽烟。
  嫡皇子诞生的喜讯,一日之内传遍整个京城,举国同庆,朝野欢腾。百姓沿街祈福,百官上表恭贺,连远在北疆的司延诚,也第一时间收到八百里加急捷报,少年将军立于北疆风沙之中,听闻喜讯,眼底漾开欣慰笑意,提笔写下贺信,附赠北疆最珍贵的狼毫、平安玉符,送往京城。
  举国欢庆,喜气沸腾。
  可这份普天同庆的热闹尚未消散,北疆传来另一封加急密信,瞬间击碎了京城的安稳。
  朔安老皇帝温彻,知晓嫡皇子萧晏诞生,大靖储君稳固,终于彻底撕破伪装。
  他不再假意求和,不再纵容小国作乱,直接下令:派遣死士刺客,即刻潜入京城,不惜一切代价,刺杀世子司延诚(若回京)、帝王萧瑾、皇后温羽晗、嫡皇子萧晏。
  他要斩尽大靖皇室血脉,除去最锋利的将帅利刃,趁朝野欢庆、防备松懈,搅乱大靖根基,为南下一统江山铺路。
  而此时,司延诚已然完成北疆阶段性平乱,平定小国,震慑朔安主力,交接边防军务,带着数千精锐铁骑,启程回京复命。
  九月初秋,骄阳正好。
  京城十里长街,百姓夹道相迎,百官出城恭候。
  少年将军历经半年边疆风霜,比从前愈发沉稳凛冽。一身玄色暗金锦袍,身姿挺拔如松,肩背宽阔,眉眼清隽锋利,下颌线条紧绷,皮肤被北疆烈日风沙晒出淡淡的麦色,褪去少年的青涩,添了铁血战将的成熟硬朗。
  他勒马立于城门之下,目光遥遥望向皇城方向,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思念。
  他想立刻见到慕安瑜,想好好看看她半年来的模样,想抱抱她,告诉她,自己平安归来,再也不轻易离开。
  入城之后,司延诚先入宫面圣复命,汇报北疆局势。君臣二人在养心殿密谈半日,谈及朔安阴谋、刺客潜入之事,皆是神色凝重,定下引蛇出洞、瓮中捉鼈之计,假意松懈,静待刺客落网。
  傍晚时分,司延诚处理完所有公事,卸下战甲公务,一身素色常服,带着一身风尘,径直去往坤宁宫。
  今日萧瑾设宴,宴请心腹重臣,庆祝皇子诞生,坤宁宫内,温羽晗抱着熟睡的萧晏,慕安瑜安静陪在一旁。
  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暖阁,暖意融融。温羽晗一身宽松锦袄,面色虽略有苍白,却眉眼温柔,抱着襁褓中的孩儿,眼底是化不开的母爱。慕安瑜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拂过婴儿柔软的脸颊,眉眼温柔,满心欢喜。
  殿内宫人有序备上精致晚膳,瓜果点心、温热羹汤香气四溢,一派阖家安稳的温情景象。
  司延诚踏入暖阁的那一刻,慕安瑜整个人猛地擡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少女眼底瞬间泛起水光,半年的思念、牵挂、担忧、委屈,尽数翻涌。她没有顾忌礼数规矩,起身快步上前,直直扑进他宽阔温暖的怀抱,小脸埋在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风尘、硝烟与熟悉的松木冷香。
  “延诚哥哥……你回来了。”
  声音软糯哽咽,藏着无尽的思念。
  司延诚心头一软,伸手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身,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久别重逢的滚烫:“我回来了,阿瑜,我平安回来了。”
  温羽晗坐在软榻上,看着相拥的二人,眼底漾开温柔了然的笑意,轻轻拍着怀中孩儿,安静不语。
  萧瑾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一手护着的妹妹,与最信任的将帅彼此牵挂,心底亦是一片柔软。
  四人难得再次团聚,殿内笑语轻柔,闲话家常,诉说半年的离别与思念,谈论北疆的风沙与凶险,谈及新生皇子的可爱。
  谁也未曾想到,死亡的阴影,已然悄然笼罩整座坤宁宫。
  夜色渐深,暮色四合,夕阳彻底沉入西山,皇城灯火次第亮起。
  坤宁宫外围,看似寂静安稳,实则朔安数十名顶尖死士,已然绕过层层明哨暗岗,借着夜色掩护,潜藏入宫。
  这些刺客皆是朔安皇室死士,自幼受训,悍不畏死,武功高强,精通暗杀、隐匿、偷袭之术,此番入京,抱着必死之心,只求完成任务。
  为首的刺客统领,是朔安老皇帝亲自培养的心腹,目光阴狠,手持一柄淬了剧毒的短刃,死死盯着殿内灯火,目标明确——司延诚。
  只要除去这位大靖最年轻、最善战的镇国侯,北疆便无人可挡,大靖便断了最锋利的利刃。
  夜色愈发浓重,晚风带着初秋微微的凉意,悄然吹动殿外树梢。
  暖阁内,闲谈渐歇,晚膳已毕。
  司延诚起身,对着萧瑾、温羽晗躬身行礼,正准备带着慕安瑜一同离开坤宁宫,送她回郡主府,再回侯府休整。
  “陛下,皇后娘娘,臣先行告退。”
  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骤然冲破殿外窗棂,凌厉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淬毒短刃裹挟着凛冽杀气,直刺司延诚心口!
  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狠辣,刀刃泛着幽蓝的剧毒冷光,一旦刺入,顷刻毙命!
  殿内所有人瞬间僵住,瞳孔骤缩!
  萧瑾猛地起身,周身帝王戾气瞬间炸开,下意识便要出手阻拦,却已然来不及!
  温羽晗抱着怀中孩儿,瞬间浑身僵硬,下意识护住襁褓,眼底满是惊恐!
  宫人内侍尖叫出声,乱作一团!
  千钧一发之际,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唯有慕安瑜,离司延诚最近。
  半年的思念,日夜的牵挂,刻入骨髓的依赖与爱恋,让她在这一刻,凭着本能,做出了此生最决绝的选择。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娇小的身子猛地向前一扑!
  用自己单薄的后背,硬生生挡在了司延诚身前!
  噗嗤——
  利刃狠狠刺入血肉!
  剧毒刀刃贯穿少女单薄的脊背,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烟青色的罗裙,温热的鲜血顺着衣料汩汩流淌,瞬间浸湿了大片。
  “阿瑜!!”
  司延诚瞳孔骤然赤红,目眦欲裂!
  一股极致的恐慌、绝望、心疼,瞬间席卷他的五脏六腑。他猛地转身,一把将怀中的小姑娘死死护在身后,同时一脚狠狠踹出,将那名刺客狠狠踹飞!
  刺客重重撞在墙壁之上,口吐鲜血,依旧悍不畏死,挣扎着想要再次扑杀。
  殿外潜藏的其余刺客闻声而动,尽数冲出,朝着殿内扑来!
  司延诚将受伤的慕安瑜死死护在臂弯,一手紧紧捂住她不断流血的伤口,一手抽出腰间佩剑,剑气凌厉,瞬间斩杀两名冲上前的刺客。
  “护驾!护驾!!”萧瑾厉声怒吼,皇城暗卫、御前侍卫闻声疯狂涌入,与刺客厮杀在一起。
  刀刃相撞的铿锵声、兵器断裂声、惨叫声、怒吼声瞬间响彻整座坤宁宫。
  温羽晗抱着怀中啼哭的孩儿,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慕安瑜,看着那柄刺入少女后背的淬毒短刃,看着那熟悉的、属于朔安皇室专属的剧毒纹样,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她父皇专属的暗杀标记!
  是她的亲生父亲,朔安国的帝王,温彻!
  是他,派遣刺客,潜入大靖皇宫,要刺杀她的夫君、她的孩儿、她的挚友!
  是她的至亲,在害她一生珍视的人!
  巨大的愧疚、绝望、痛苦、自责,瞬间淹没了温羽晗。
  她孤身远嫁,为了两国邦交,为了和平安稳,可到头来,她的亲生父亲,依旧野心不死,要毁掉她如今拥有的一切,要杀死她视若亲妹的慕安瑜,杀死她的夫君,杀死她的孩儿。
  是她,引来了这场杀局。
  是她的血脉,牵连了这场生死劫难。
  刺客很快被尽数斩杀,活口被生擒,严刑审讯。
  司延诚半跪在地,将气息渐渐微弱的慕安瑜紧紧抱在怀中,大手死死按住她不断流血的后背,指尖沾满温热的鲜血,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少女脸色惨白如雪,唇色褪去所有血色,后背剧痛袭来,毒性顺着血液缓缓蔓延。她微微擡眸,看着眼前眼眶赤红、濒临崩溃的少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颤抖的小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声音微弱细碎,带着极致的温柔:
  “延诚哥哥……不要有事……”
  “我没事……”
  话音落下,她双眼一闭,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太医!快传太医!!!”司延诚嘶吼出声,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慌。
  萧瑾迅速下令,太医院全员奔赴坤宁宫,全力救治郡主。
  暗卫审讯之下,刺客尽数招供。
  所有刺客,皆是朔安老皇帝温彻的心腹死士,刺杀一切,皆为朔安帝王授意。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温羽晗缓缓从软榻上起身,怀中孩儿已然被乳母接走。她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萧瑾面前,走到浑身浴血、抱着昏迷少女的司延诚面前。
  她褪去所有皇后的骄傲、温柔、自持,双膝重重跪地,额头深深抵在冰冷的地面,泪水汹涌而出,滚烫砸落。
  她声音破碎哽咽,满是极致的愧疚、自责与绝望,一字一句,郑重请罪:
  “陛下,镇国侯……”
  “我有罪。”
  “是我的父皇,狼子野心,罔顾邦交,派遣刺客,谋害大靖君臣,残害无辜之人。”
  “是我的血脉,牵连家国祸乱,连累郡主重伤濒死。”
  “我身为朔安公主,身为大靖皇后,未能断绝亲族野心,未能护佑家国安稳,罪该万死!”
  “请陛下降罪!请世子降罪!”
  夜色沉沉,坤宁宫内,鲜血浸染地面,血腥味弥漫。
  帝王沉默,将帅崩溃,皇后跪地请罪,少女重伤昏迷,新生皇子啼哭不止。
  承平五年的初秋,举国欢庆的喜悦,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彻底击碎。
  南北两国,彻底撕破脸皮。
  边境烽烟再起,深宫暗流汹涌,四人的命运,被这一剑彻底改写。
  而那串红珊瑚手串背后尘封的秘密,慕安瑜的外祖母与其的羁绊,也渐渐浮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