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夜色如墨,覆压整座皇城。
坤宁宫的欢声笑语、新生皇子的喜庆余温,在短短一炷香之间,被浓烈的血腥与死寂彻底碾碎。
满地残血未干,刺客尸身已被暗卫连夜拖走清扫,可空气里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血腥气、毒药的冷腥气,混着殿内原本清甜的荷香药香,扭曲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郁。
方才厮杀震天、兵刃交击的混乱已然褪去,可此刻的寂静,比兵戈相向的喧嚣,更让人肝胆俱寒。
温羽晗一袭素色寝衣,双膝稳稳跪在冰冷冰凉的青白玉地砖之上。
地砖浸透夜色寒凉,透过薄薄衣料刺骨而上,冻得她膝盖发麻、双腿僵硬,可她分毫未动,脊背笔直,头颅低垂,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落在地面,晕开浅浅湿痕,再被夜风瞬间吹干。
她刚刚诞下皇子不过一日,身体虚弱不堪,气血大亏,本该卧床静养,被万般呵护。可此刻,所有的尊贵、温柔、母性安稳,尽数被滔天的愧疚与绝望吞噬。
她是大靖的中宫皇后,是萧瑾捧在掌心宠爱的妻,是小晏儿温柔慈爱的母,可她亦是朔安老皇帝温彻的亲生女儿。
是她的血脉,牵来了这场死局。
是她从未斩断的故国羁绊,让深宫染血,让无辜稚子身受重伤,让安稳盛世骤然裂开一道无法弥补的伤痕。
暗卫严刑逼供之下,所有刺客已然招供。
字字句句,皆是朔安帝王授意。
不惜撕毁两国数十年邦交,不惜背负背信弃义、残害忠良、刺杀皇室的千古骂名,不惜葬送朔安百年根基,只为一己滔天野心。
他要杀萧瑾,颠覆大靖皇权;要杀新生储君,断绝大靖正统;要杀司延诚,折尽大靖万里屏障;最后,若有机会,连她这个早已嫁入敌国、孕育敌国子嗣的女儿,也会一并除去。
在那位老帝王眼中,从来没有父女亲情,只有江山权谋、利弊算计、天下霸权。
从前她远嫁大靖,他利用她维系两国和平,麻痹大靖朝堂;如今她诞下皇子,稳固大靖国本,再无利用价值,便成了他夺权路上最碍眼的棋子。
可笑她半生隐忍、半生卑微,半生渴望一丝父爱亲情,到头来,不过是皇权博弈里最廉价的牺牲品。
“臣妾有罪。”
清冷寂静的大殿里,她哽咽破碎的声音轻轻回荡,字字泣血,字字剜心。
“臣妾身为朔安公主,身负故国血脉,却未能勘破父皇狼子野心,致使刺客入宫,惊扰圣驾,危及储君,重伤郡主。”
“家国动荡,深宫喋血,皆因臣妾而起。”
“臣妾无颜为后,无颜为人,恳请陛下废后降罪,以平朝野怒火,以慰郡主伤痛。”
字字恳切,句句决绝。
她甘愿被废、甘愿受罚、甘愿背负千古骂名,只求抵消半分心底的罪孽,只求能换慕安瑜平安醒来。
萧瑾立在原地,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却透着彻骨的疲惫与寒凉。
少年帝王眼底的震怒、惊惶、戾气尚未褪去,方才亲眼看着利刃刺入少女脊背,看着慕安瑜瞬间血色尽褪、软软倒下的画面,此刻依旧死死刻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可低头看着跪地泣血、身形单薄摇摇欲坠的妻子,看着她刚刚生产完虚弱不堪的模样,看着她满心愧疚、自我苛责的绝望模样,心底滔天的怒火与寒意,终究化作无尽的心疼与无奈。
这一切,从来都不是她的错。
她也是受害者。
她自幼失母,深宫孤苦,被亲生父亲当做棋子摆布一生,远嫁他乡、背井离乡、孤身漂泊,从未被亲情善待分毫。如今还要为从未掌控、从未认同的父权野心,背负满身罪孽,自我折磨。
萧瑾缓步上前,俯身伸手,稳稳将颤抖不止的温羽晗扶起。
他指尖触到她冰凉颤抖的肩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帝王独有的笃定与温柔,驱散她所有的自我厌弃:“与你无关。”
“温彻狼子野心,罔顾人伦、背信弃义,是他权欲熏心,祸乱两国,罪孽皆在他一身,不在你,不在大靖,不在任何人。”
“你从未愧对大靖,从未愧对朕,更从未愧对天下。”
他擡手,轻轻拭去她脸颊滚烫的泪水,眼底是隐忍的痛惜与决绝:“朕此生,绝不会废你。你是朕唯一的妻,是大靖唯一的皇后。朔安负你,朕不负你。”
邦交可断,战火可燃,唯独她,他护定一生。
温羽晗靠在他掌心,浑身脱力,泪水汹涌不止,只能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哽咽难言。
大殿中央,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那道僵立的身影之上。
司延诚半跪在地。
他维持着抱怀少女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冻住的石像。
方才浴血厮杀、斩尽刺客的凌厉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慌、死寂与后怕。
他怀里的慕安瑜,安静得可怕。
少女双目紧闭,长睫静静垂落,再无往日灵动颤动。那张永远明媚鲜活、笑意盈盈的小脸,此刻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唇瓣褪尽绯红,干裂苍白,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后背的伤口被太医紧急包扎,厚重的白绫层层缠绕,可依旧有暗红的血渍不断渗透、蔓延,晕开大片刺目的猩红。
朔安独门奇毒顺着她的血脉悄然蔓延,四肢百骸渐渐冰冷,原本温热柔软的身子,此刻凉得让人心悸。
太医院一众老太医围在身侧,个个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指尖反复搭脉,神色一次比一次沉重。
为首的院正双手颤抖,额头布满冷汗,躬身沉声道:“启禀陛下,世子。郡主后背创口极深,利刃穿肌透骨,伤及脉络,失血过多,元气大损。且刃上剧毒阴寒霸道,侵入血脉脏腑,阻滞气血,伤及心脉……”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得近乎绝望:“毒性凶险,瞬息蔓延,臣等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彻底拔除。郡主如今昏迷不醒,高热反复,气血衰败,能否挺过今夜,全看天意与郡主自身造化。”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天意。
堂堂嘉诚郡主,天真纯粹、善良赤诚,岁岁年年温柔待人、从未作恶,一生干净明媚,如今生死祸福,竟只能托付天意。
何其不公。
司延诚垂眸,视线死死落在怀中小小的人儿身上。
他宽大温热的手掌,一直牢牢覆在她包扎伤口的后背,掌心死死抵住渗血的白绫,仿佛只要他捂得够紧、够用力,就能替她挡住所有疼痛、所有剧毒、所有濒死的绝境。
半年北疆风雪,他刀山火海、枪林弹雨、九死一生,从未有过半分畏惧,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他见过千里荒原尸横遍野,见过边关将士血染黄沙,见过山河破碎、百姓流离,早已练就铁石心肠、铁血心性。
可此刻抱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少女,他浑身冰冷,指尖颤抖,心脏像是被那柄淬毒利刃狠狠贯穿,千疮百孔,痛得无法呼吸。
他不怕战死沙场,不怕马革裹尸,不怕万世骂名、千古风雨。
他只怕她死。
只怕这个从小到大、岁岁年年、满眼都是他、满心依赖他的小姑娘,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笑着唤他一声延诚哥哥。
方才那一瞬间,他毕生难忘。
刺客黑影破空而来,利刃直指他心口,速度迅猛,杀机刺骨,他已然做好了以身接刃、赴死护君的准备。
可谁也没有料到,身侧那个看似柔弱娇憨、需要被所有人守护的少女,会毫不犹豫、奋不顾身,用自己单薄稚嫩的脊背,替他挡下这致命一剑。
她才十四岁。
未经世事,不染风霜,本该被捧在掌心、护在身后,岁岁无忧、年年欢喜。
却为了他,硬生生扛下最阴毒、最致命的一击。
司延诚喉间发紧,眼底骤然赤红,眼底翻涌着汹涌的血丝,向来沉稳无波的眼底,第一次崩裂出濒临崩溃的绝望与痛苦。
他低头,鼻尖抵着她微凉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与她发间残留的清甜桂香,两种极致相悖的气息缠绕在一起,狠狠撕扯他的心神。
声音低沉、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与卑微:“阿瑜……别怕。”
“我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
“你醒过来,好不好?”
无人应答。
怀中少女安静沉睡,呼吸微弱细碎,若有若无,随时都可能彻底断绝。
萧瑾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怒意与酸涩,沉声下令:“即日起,封锁整座坤宁宫、皇城内外。太医院全员值守,寸步不离郡主寝榻。御药房所有珍稀药材、秘制解毒丹药,尽数取用,不计损耗。”
“暗卫彻查京城,搜捕所有残余朔安奸细,但凡与此次刺杀有牵连者,一律格杀勿论。”
“传朕旨意,即刻断绝与朔安所有邦交,关闭边境关口,撤回通商使臣,北疆全线戒备,整军待战!”
一道又一道帝王圣旨,冰冷决绝,响彻深宫。
南北两国,数十年和平邦交,自此彻底断裂。
狼烟再起,山河将乱,皆因朔安一己私念、狼子野心。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晚风穿窗而入,带着初夏深夜的微凉,吹得殿内烛火摇曳不定,光影明明灭灭,映得榻边人影孤寂萧瑟。
太医轮番施针、灌药、冷敷退热,彻夜不眠,死死压制毒性蔓延。
慕安瑜的高热反反复复,时而浑身滚烫,灼得人心慌;时而四肢冰凉,气息微弱,几近断绝。
偶尔陷入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她会轻轻蹙眉,无意识地低声呢喃,声音微弱细碎,听不真切,唯有反反复复,念着两个字:“延诚……延诚……”
哪怕深陷生死绝境,哪怕毒侵脏腑、痛不欲生,她潜意识里唯一的牵挂,依旧是他。
司延诚寸步不离,整夜守在榻边,未曾合眼片刻。
他换下了染满鲜血的锦袍,一身素色单衣,周身再无半分少年将帅的凌厉锋芒,只剩下极致的温柔、隐忍与惶恐。
他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小心翼翼握着她微凉纤细的小手,将她的小手严严实实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一点点替她焐暖冰冷的指尖。
不敢用力,生怕碰疼她的伤口;不敢远离,生怕一转身,便是天人永隔。
漫长的一夜,格外煎熬,度日如年。
窗外夜色沉沉,星河黯淡,无月无光,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榻上濒死的少女静默。
天色微亮,东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长夜将尽。
整整一夜的全力救治,剧毒终于被彻底压制,不再蔓延。少女身上高热渐退,呼吸渐渐平稳,脉象虽依旧虚弱细微,却已然平稳绵长,脱离了即刻殒命的绝境。
太医长长松了一口气,跪地回禀:“陛下,侯爷!郡主毒性已控,性命无忧,只需安心静养,慢慢排毒固本,便可缓缓痊愈。”
一句话,让满殿悬了一夜的心,尽数落地。
司延诚紧绷了整夜的脊背骤然一松,浑身力气瞬间抽空,眼底赤红未褪,却缓缓漾开一层滚烫的湿意。
还好。
还好她没事。
还好上天怜她纯粹善良,肯留她一世安稳。
温羽晗一夜未眠,静静立在殿角,看着榻边守了一夜、身姿孤寂萧瑟的少年将帅,看着他握着少女小手、不肯松开分毫的模样,眼底满是了然与动容。
这哪里只是兄长对小妹的守护。
这是藏了数年、深入骨髓、生死不弃的深情。
从年少相伴,到岁岁守护,从青梅竹马,到生死相护,他们的情愫,早已超越兄妹,浸透岁月,刻入骨血。
萧瑾静静立在一旁,看了许久,眼底沉沉,终是轻轻叹息一声,心底已然全然通透。
晨光亮彻窗棂,驱散整夜寒凉。
接下来的时日,慕安瑜陷入漫长的沉睡静养之中。
萧瑾特意下旨,将慕安瑜安置在坤宁宫偏殿暖阁静养。暖阁向阳温暖,静谧安然,陈设雅致柔软,最适合养伤休憩。
温羽晗产后身子尚未恢复,却日日强撑着起身,亲自照看汤药膳食,亲自叮嘱宫人细致伺候,日日守在暖阁外,时时牵挂惦念。
新生的小皇子萧晏,被乳母细心照料,每日啼哭软糯,眉眼澄澈,是这场血色风波里,唯一温柔的慰藉。
司延诚彻底卸下所有军务朝事,日日驻守暖阁,寸步不离。
北疆急报日日传来,军情政务堆积如山,朝堂事务亟待处置,可他一概交由副将与朝臣暂代。
于他而言,江山万里、家国军务,皆可暂缓。
唯有榻上之人,此生绝不能再受半分伤害。
白日里,他静静守在榻边,替她拭汗、擦手、喂药、润唇,动作轻柔至极,细致入微,事事亲力亲为,从不假手宫人。
夜里,他便和衣卧在榻边软榻,浅浅休憩,稍有动静便即刻惊醒,时刻感知她的气息与状态。
从前那个杀伐果决、铁血冷硬的裕宁侯世子,如今褪去一身锋芒戾气,温柔得极致、虔诚。
整整七日,慕安瑜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日午后,暖阁阳光和煦,暖意融融。
金色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温柔洒落在床榻之上,落在少女苍白清丽的脸庞上,温柔缱绻。
长睫轻轻颤动,良久,缓缓掀开。
一双澄澈干净的杏眼,茫然睁开,眼底带着初醒的朦胧、虚弱与陌生。
视线模糊,光影重叠,浑身酸软无力,后背隐隐传来钝重绵长的痛感,提醒着她那场濒死的劫难。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缓缓聚焦。
入目,便是近在咫尺的少年眉眼。
司延诚正俯身看着她,眼底是压抑多日的狂喜、紧张与温柔,眼底沉沉情愫,毫无遮掩,尽数落在她眼中。
“阿瑜,你醒了。”
他声音轻柔沙哑,带着七日不眠不休的疲惫,更带着失而复得的滚烫珍重。
慕安瑜静静看着他,看他眼底浓重的青黑、憔悴的面容、布满红血丝的眼眸,看他憔悴疲惫却满眼皆是自己的模样。
记忆缓缓回笼。
漫天夜色,破空黑影,淬毒利刃,刺骨剧痛。
她想起自己奋不顾身扑上去的那一刻,想起那柄穿透脊背的长刀,想起自己闭眼之前,他赤红崩溃的眉眼。
一切尽数记起。
少女微微张口,声音干涩微弱,带着刚苏醒的沙哑,轻轻唤他:“延诚哥哥……”
只是一声寻常呼唤,却让司延诚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崩断。
他俯身,小心翼翼,极轻极柔地将她揽入怀中,不敢触碰她的伤口,只轻轻环住她的肩头,动作珍视得如同稀世珍宝。
胸腔微微震颤,声音低沉哽咽,藏着压抑数年、从未宣之于口的深情:
“我在。”
“阿瑜,我一直在。”
七日沉睡,生死徘徊。
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终于归来,终于再次看向他,唤他的名字。
慕安瑜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连日的虚弱、疼痛、惶恐尽数褪去,心底只剩下满满的安稳与踏实。
她微微偏头,靠在他肩头,轻声软糯,带着少女最纯粹的真心:“那日……我不想你死。”
短短的一句话,轻如羽翼,却重重砸在司延诚心底。
他心口滚烫,酸涩翻涌,低头看着怀中小小的少女,眼底情愫汹涌,再也无法隐忍、再也无法遮掩。
数年隐忍,岁岁克制,年少克制的心动,经年沉淀的深情,生死关头的不顾一切,在此刻,尽数破土而出。
他擡手,指尖极轻、极柔地抚过她苍白的脸颊,目光灼灼,字字郑重,清晰笃定,落于平生:
“阿瑜,我知晓。”
“可从今往后,不许再这般傻。”
“你的命,比我的江山、我的兵权、我的性命,更重。”
“我守天下,守万民,守家国,从来都只是为了守你。”
一语落地,情愫尽袒。
数年默默守护,岁岁情深隐忍,在此刻,彻底挑明。
暖阁阳光温柔,岁月静好。
门外,温羽晗静静伫立,眉眼温柔浅笑,悄然转身,不愿打扰这劫后余生的深情。
不多时,萧瑾缓步而来,立在廊下,听着暖阁内温柔低语,眼底释然,笑意深沉。
他们二人,自幼相伴,情深不渝,历经生死劫难,终于坦诚心意,再无遮掩。
几日后,慕安瑜伤势日渐好转,能够起身静坐、慢慢行走,气色一日日回暖,眉眼间的明媚,一点点归来。
司延诚日日陪在她身侧,陪她晒太阳、喝药、静养、闲谈,温柔细致,无微不至。
待到少女能够自由走动、伤势大愈,萧瑾与温羽晗,亲自召见了镇国侯与嘉诚郡主。
御花园荷风习习,秋日繁花尚未枯萎,池水清清,锦鲤逐浪。
凉亭之下,帝后并肩而立,看向亭中并肩而立的少年少女。
历经生死,二人眉眼之间,再无年少拘谨,唯有彼此笃定、深情安稳。
萧瑾目光沉静,看着司延诚,字字郑重,帝王许诺,一言九鼎:
“延诚,你自幼护瑜儿长大,岁岁守护,生死相护,情根深种,朕与皇后,尽数看在眼里。”
“你品性端方,忠君爱国,铁血坦荡,待瑜儿真心赤诚、至死不渝。”
“今日,朕准你二人情定终生。”
“待瑜儿年满及笄,朕亲自赐婚,赐你十里红妆,锦绣婚书,许你们一生相守,岁岁不离。”
一语落定,尘埃落定。
司延诚身躯一震,即刻躬身跪地,郑重叩首,声音铿锵滚烫,满心虔诚:
“臣,谢陛下隆恩。”
此生山河万里,江山锦绣,他尽数不负。
此生唯一挚爱,岁岁相守,生死不离。
慕安瑜立在一旁,眉眼温柔泛红,擡眸望向身侧的少年。
阳光落在二人肩头,岁岁温柔,此生笃定。
承平五年秋,一场血色刺杀,破碎盛世安稳,撕开两国烽烟。
却也终是破开数年隐忍深情,让年少情深,落定平生。
只是所有人皆知,温情安稳只是暂时。
朔安狼子野心未灭,北疆战火待燃,朝堂暗流汹涌,深宫秘辛未揭。
那串红珊瑚手串尘封的身世,慕安瑜潜藏的血脉羁绊,朔安老皇帝最后的阴毒后手,依旧藏在迷雾深处,静待来日风波再起。
温柔相守之下,依旧风雨欲来。
前路漫漫,山河未定,爱恨纠缠,宿命难逃。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走到情深相许,风雨将至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