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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城·风中跪别
  程焕去了那个私人酒会。
  按照霍然的安排,她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化了妆,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宾客,酒会在曼城一家酒店的顶层,来的人不少,西装革履,珠光宝气。
  安德森在人群中很好认,金发,蓝眼睛,四十多岁,端着酒杯和人谈笑风生。
  程焕端着酒杯走过去,用英文打招呼,“你好,安德森先生。”
  安德森转过身,微微皱眉,“您是?”
  程焕笑了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陈肃的朋友。”
  安德森的脸色变了一瞬,安保如此严密的酒会,还要邀请函的情况下能进来,说明一定有人在背后帮她。
  程焕没给他反应的时间,“陈肃手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当年批准他卧底的领导,如果他出事,这份名单就会公开。”
  安德森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程焕迎着他的目光说:“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国际组织内部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想毁掉一个卧底了近十年的警察。”
  安德森笑了,“有意思,你是他什么人?”
  程焕没回答,安德森思考了一下,“我知道了。”他转身走了。
  程焕站在原地,端着那杯没喝一口的酒,手心全是汗。
  与此同时,霍然那边也动了。
  国际媒体上突然出现了一篇报道,详细讲述了一个匿名卧底十年的经历,以及他现在被自己人调查的处境,文章措辞克制,字里行间全是刀,压力很快就来了,一周后,陈肃被释放。
  悬在他头上的刀依旧没有拿掉,内部的斗争一天不停止,陈肃就没办法得到自由,他只是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他出来的第一件事是给程焕打电话,程焕接到电话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那边只有一句话,“我出来了。”
  程焕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说:“好。”
  她知道这场漫长的拉锯战,终于结束了。
  然而第二天,周景阔来了,脸色不对,程焕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怎么了?”
  “司明远通过疾病住院,从医院里逃跑了。”
  程焕诧异道:“什么时候?”
  “今天凌晨的事,”周景阔说,“现在必须加强对你的安保措施。”
  程焕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她掏出手机,给云意发了一条信息,“陈肃没事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她又发了一条,还是没有,她拨过去,关机。
  程焕立马打给刀仔,刀仔接得很快,声音不对。
  “程小姐。”
  “云意呢?”
  “失踪了。”
  他们把重心都放在了程焕身上,唯独忽略了一直孤身一人的云意。
  *
  曼城和云城的边境线上,有一处悬崖,下面是海,上面是天,中间是狂乱的海风,他们追踪了两天两夜,才找到路上疯狂逃窜的司明远。
  陈肃和周景阔带着人,把司明远逼到了悬崖边上,司明远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尖抵在云意的脖子上。
  司明远在前两天已经给云松寒发过求救信息,他想利用云意获取云松寒的救助,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没想到云松寒居然犹豫了。
  云松寒怕惹上警察,回头再给自己带来灾祸,他已经在被通缉了,只要离开现居场所,立马就会被捕。
  云意知道云松寒看中利益,未必会救她。
  云意眼泪流了一脸,周景阔站在最前面,举起手,示意后面的人别动。
  “司明远,有什么条件你提,不要伤害她。”
  司明远笑了一下,“提条件?你以为我三岁小孩呢?”
  周景阔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司明远没理他,转头看向陈肃,“给一个指定账户打一千万美金。”
  他知道陈肃有大量现金流,能够满足他的要求,他今天没打算活着离开。
  周景阔开口:“这种巨额资金没办法这么快变现,这点你也是知道的。”
  “这就需要周大队长去想办法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程焕跑上来,站到陈肃身边,她喘着气,头发被风吹乱了,和陈肃对视了一秒,不需要说话,在那一刻,他们已经知道了彼此的决心。
  程焕转过头,看向司明远,“老师,任何试图挑战规则的人,最终都会被规则制裁,”程焕往前迈了一步,“放下刀,为您的子女留一条后路。”
  司明远笑得很冷,“程焕,有这功夫,不如赶快让陈肃去打钱,要不然,”他把刀尖向云意脖颈间抵了低,威胁道:“你们只能替她收尸了。”
  周景阔很快查到司明远让打钱的账户,正是那个华裔女子的账户,此人应该就是是司明远的外室。
  周景阔说:“不要冲动,我们先想办法。”
  司明远说:“只给你们一个小时,否则大家一起死。”
  *
  今天天气不好。
  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海面上雾气蒙蒙,风从悬崖底下往上灌,带着咸腥的潮气,估计很快就会下雨。
  云意的脸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在风里抖得像片叶子。
  程焕往前迈了一步。
  “你要是怕她死,也可以过来换她,”司明远嘴角扯出一个笑,“我没什么意见。”
  程焕想都没想:“我可以去换她。”
  话音刚落,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不要去。”陈肃的手很用力。
  程焕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绷得很紧,眼睛盯着司明远,一眨不眨。
  司明远看着他们俩,笑了一声,“程焕,他慢悠悠地说:“你一定不想看到你的父母再死一次吧?”
  程焕心头猛地一紧,父母还活着的事被司明远知道了,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绑架了她的父母?他又拿他们当筹码?
  陈肃的手没松。
  “别相信他,”他的声音很稳,“你父母不在他手里。”
  他报了一个号码,程焕掏出手机,拨出去,那边响了两声,接了,“喂?”
  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了一点,沙哑了一点,但她认得是父亲程青为,程焕握着手机,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焕焕?”程青为的声音里带着惊讶,“是你吗?”
  程焕随即挂断了电话,她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父母还活着,不在司明远手里这就够了。
  陈肃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程焕回握了他。
  司明远看着他们俩,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
  陈肃转过头,看向他,“司明远,你聪明一世,怎么还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司明远冷笑了一声,“你用造假视频骗过所有人,你倒是挺聪明。”
  司明远盯着他,“可惜了,同样的方式用不了第二次。”
  陈肃嘴角动了一下,“是啊,可惜了。”
  就在这时,周景阔那边有人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话。
  周景阔的脸色变了一下,转出资金需要银行审核,起码三到五天,现在直接转过去不现实。
  司明远看着他们,“商量好了吗?我这人耐心不太好。”
  风更大了。
  云意站在悬崖边上,裙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穿得少,整个人都在发抖。
  自从她知道云松寒不愿意救她之后,她几乎是自我放弃的状态。
  这个世界上连父母都不要她了,还有谁会来爱她呢?
  她忽然动了一下,司明远手里的刀跟着动了一下,在她脖子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别动。”司明远说。
  云意转过头,看向陈肃,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风在他们之间呼啸,云意的眼泪流下来,她挣扎着跪了下去。
  “四哥。”她喊了一声,断断续续,“谢谢……谢谢你多年的照顾……”她哭得说不出话,“我早就该死了,这几年的时间都是偷来的……”
  程焕的心揪了起来。
  “云意!”她喊了一声,“你别!”话没说完,变故突生。
  一道黑影从侧面扑出来!竟然是刀仔,他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悬崖边上,趁着司明远注意力在云意身上,猛地扑了过去。
  司明远反应极快,侧身一躲,刀仔扑了个空,他借着冲力,一把抓住云意的肩膀,把她猛地往外一推。
  云意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程焕冲上去,一把接住她。
  两个人滚在地上,碎石硌得生疼,程焕死死抱住云意,把她往后面拖,云意在她怀里发抖,说不出话。
  刀仔被司明远制住了,只是一瞬间的事,刀仔扑过来的时候,司明远已经侧身躲开,反手一拧,刀仔的胳膊就被扭到背后。
  刀仔挣扎,司明远手里的刀,已经抵在他脖子上。
  “蠢货。”司明远接着猛然一擡头,看见了陈肃近在眼前。
  陈肃扑过去,撞上司明远,两个人扭在一起,他们的脚步在悬崖边上踉跄,然后一起掉了下去,消失在悬崖边。
  程焕的眼睛睁到最大,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混杂着周景阔的喊声,还有云意撕心裂肺地呼喊。
  风在呼啸,海浪拍打礁石,她怀里还抱着云意,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她张了张嘴,喊出一个名字,没有声音,只有风。
  风从悬崖底下灌上来,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