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轻文小说 > 琉璃悬崖 > 番外2·程焕X陈肃
  番外2·程焕x陈肃
  夏至那天,陈肃去程焕家,见她爸妈。
  程焕爸妈挺热情的,一进门就张罗着倒茶拿水果,吃饭的时候,程青为高兴,多喝了两杯,韩之章在旁边劝,少喝点,程青为摆摆手说:“今天小苏来了,开心嘛,喝两杯没事。”
  陈肃就陪着喝,一边喝一边聊。
  聊着聊着,程焕发现两个人脸都红了,说话舌头开始打结,赶紧说:“爸,你们别喝了。”
  陈肃擡头看了她一眼,笑得有些醉。
  吃完饭,程青为和韩之章出去散步消食。
  陈肃说想去看看程焕的房间,程焕领他进去。
  书架上还摆着高中的课本,陈肃站在书桌前,看她以前买的那些小玩意儿,程焕看他脸上还带着酒气,于是问:“陈肃,要不要躺会儿?”
  陈肃说:“我还不习惯你这么叫我呢。”
  自从宗元集团的案子结了,他就用回苏沉这个名字了。
  陈肃那个名字,好像总带着过去的那些事。
  危险,疼,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苦。
  “那你刚回国那会儿,怎么敢用真名的?”程焕靠在门框上,随口问。
  “我的履历被封存了,”陈肃转过身看着她,“后来那些学习工作的经历都是司明远一手造的假,不过人是我真的,遇到熟人也好解释,省得穿帮。”
  “他不知道你就是真的苏沉?”
  “他查不到。”
  程焕啧了一声,“这招太险了吧。”
  陈肃嘴角弯了弯,“剑走偏锋。”
  他转头看见书桌上一个相框,眼神中露出一丝诧异,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这是你小时候?”
  照片中间站着个小姑娘,穿着公主裙,扎两个小辫子,对着镜头笑得眼睛都没了。
  程焕凑过来看,说:“对呀,这是在云环公园拍的,那时候我上小学吧。”
  陈肃指着照片后面一个穿运动服的男生,“这个是我。”
  程焕把相框拿过来仔细看,那个男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侧着脸,眉眼……还真有点像他。
  “这真的是你?”程焕一脸不可思议。
  “嗯。”
  “怎么这么巧啊……”
  陈肃笑了一下,把相框放回去。“看来老天早就把咱俩绑一块儿了。”
  他看着她,“你小时候长得跟飞天小女警似的。”
  程焕哼了一声,“你那会儿像喜羊羊,好意思说我?”
  陈肃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你上学的时候,收过不少情书吧?”
  程焕想了想,摇摇头。
  陈肃正要说什么,她又补了一句:“不是很多,也就两箱子吧。”
  陈肃脸一黑,“真的假的?”
  程焕认真地点点头。
  那时候韩之章怕她早恋,还把她收到的情书都扣留下来,装在箱子里,不许她看,陈肃把她搂紧了一点,语气酸溜溜的:“我的姑娘太受欢迎了。”
  “还好现在是我的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脖子上的动脉,指腹轻轻蹭了蹭,“以后可得把人看紧点,谁也别想惦记。”
  说完,又亲了亲她的发顶。
  程焕在他怀里拱了拱,“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被你看出来了,太没面子了。”
  程焕擡手,伸出一根手指戳他的脸。
  陈肃抓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亲指尖,接着亲她的脸颊,一下,两下,三两下就蹭到嘴唇上了,他吻得越来越用力,呼吸重了起来。
  程焕被他亲得晕乎乎的,脚尖不自觉地踮起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
  *
  两个人在房间里黏糊了好一会儿,直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程青为和韩之章散步回来了,程焕赶紧推开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书柜前翻书,陈肃靠在桌边看着她,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接着,敲门声就响了。
  “焕焕。”
  程焕走过去打开门,看到韩之章站在门口。
  “妈,怎么了?”
  韩之章微笑着说:“你奶奶明天要去体检,我和你爸去一趟你奶奶那里。”
  程焕说:“赵姨回来了吗?”
  “回来了,”韩之章说,“她打算辞职,回去养老了。”
  程焕和陈肃对视了一眼。
  云意能够坚持到现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赵姨,她不想离开,是想留下来,等有一天赵姨能够接受她,她想和赵姨一起生活,赵姨虽然对她的态度转变很大,但似乎没决定要带她一起生活。
  韩之章离开以后,程焕轻轻关上门。
  她在陈肃旁边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眼睛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枝上还有几只麻雀在跳,叽叽喳喳的,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晃来晃去。
  他手里捏着她一缕头发,不紧不慢地绕在指尖上,头发又黑又软,绕在手指上滑溜溜的。
  “担心云意?”他带着点闲散的温吞。
  程焕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还是看着窗外,“她年纪还小呢。”她歪头看了一眼陈肃,“这个年纪应该在学校里待着,不是天天跟社会上的人打交道。”
  “马上就会把她国籍转过来了。”陈肃手上的动作没停,“弄好了,她就可以有一个正式的身份了。”
  程焕轻声问:“她自己想干什么,你有问过吗?”
  “她也想继续读书。”
  “读书?”程焕皱了皱眉,“让她去参加高考吗?”
  “嗯。”陈肃把那缕头发拢到她耳后,“她想考电影学院。”
  程焕想了一下,“电影学院?她那张脸倒是够用。”
  陈肃说,“她骨子里就喜欢那个?以前在国外,背着家里偷偷拍过一些短片。
  “我见过,还行。”
  程焕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倒是挺了解她。”
  陈肃把手收回来,靠在桌子边沿,“她曾经帮过我,还人情。”
  程焕又转回去看窗外,那几只麻雀已经飞走了,树叶子还在轻轻晃,“你说赵姨有没有可能接纳云意?”
  陈肃说:“接受不接受是她的自由,只能等待时间消解这一切。”
  “如果云意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的。”
  “她现在没得选,等她以后有得选了,可能对很多事就能看得开了。”陈肃说。
  “她也许是想等云松寒宣判吧?”
  陈肃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有点凉,骨节分明,握得不紧,但也没松。
  “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非常需要勇气的事,”陈肃的声音很轻,“我们这些外人,无法帮她再多了。。”
  窗外起了一阵风,树叶哗啦啦地响,像下了一场雨。
  程焕温声说:“周景阔和她走得这么近,会不会有问题。”
  陈肃捏了捏她的手,“云氏残留的势力来不了国内。”
  程焕说:“云意自己呢?她会不会被报复?”
  “如果她能顺利出道,有大众的目光看着她,或许危险系数会低一点。”
  程焕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那棵树。
  陈肃说:“云意曾经还救过周景阔一命。”
  “什么时候?”程焕诧异道。
  “云松寒了发现周景阔的真实身份,云意给他打了电话。”
  “那是周景阔欠她的了。”
  陈肃说:“她要做公众人物,未来就要面对的风雨或许会更多。”
  程焕低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陈肃是在程焕的床上醒来的。
  头有点沉,太阳xue一跳一跳地胀。
  他本来想闭眼小憩一会儿,结果靠在床头,闻着她枕头上那股清淡的皂角味,眼皮就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程焕不在。
  窗帘没拉严实,一溜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枕头边,空气很安静,楼下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老太太们说话的嗡嗡声,隔着玻璃听不真切。
  陈肃揉了揉后颈。
  床很小,他的腿几乎伸到了床尾,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只有他睡的那一块是乱的,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是程焕的字迹:
  “我爸妈去买菜了,我去一趟奶奶家,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回来。”
  陈肃把纸条放回去。
  他走到窗边坐下,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暖洋洋的,照得桌上那些瓶瓶罐罐的小东西亮晶晶的。
  程焕的梳妆台东西不少,发夹有很多不同颜色,散在一个小瓷碟里,护肤品瓶子高高低低,码得整整齐齐,陈肃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一个粉色的软乎乎的东西。
  捏了捏,弹弹的,手感很奇怪。
  他又捏了捏,翻过来看了看,还是没搞明白这是什么。
  像鸡蛋,但不是鸡蛋。
  鸡蛋没这么软,也没这么大。
  他盯着那个美妆蛋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她会不会哪天饿急了,把这东西当鸡蛋煮了?
  他把美妆蛋放回去,又拿起旁边一个小圆盒,拧开,里面是淡粉色的膏体,闻着有股淡淡的玫瑰味。
  他面无表情地合上,放回原位。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往梳妆镜的底层瞥了一眼,镜子是那种翻盖式的,下面有个浅浅的托盘,平时放些零碎小东西。
  托盘最底下,压着一张纸,露出一角。
  纸是普通的横格纸,边角有些卷,像是被翻来覆去地看过很多遍。
  陈肃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纸上写着三个字。
  周景阔。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是程焕的字迹。
  他抽出那张纸,纸有两页,对折着,边角有些毛糙。
  他翻开,第一行写着:
  亲爱的爷爷奶奶
  见信安: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或者我早已先走你们一步,去找爸爸妈妈了。
  请把我的东西整理好,该烧的烧,该留的留。
  爷爷奶奶,对不起,孙女不孝。
  奶奶,你眼睛不好,别老是哭,哭多了眼睛更看不清,爷爷,你腿脚不好,少出去遛弯,院子里走走就行了。
  你们要好好的,多吃点好的,别总舍不得。
  我攒了一点钱,在我的卡里,密码是我生日,不多,够你们花一阵子了。
  爸,妈。
  写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到这封信,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你们,如果你们还活着,我会把这封信撕掉,就当从来没写过。
  可是爸妈我真的很想你们。
  我总是想,遇到什么困难了,如果你们在那该有多好。
  我看到万家灯火,想到你们不在了,再好的生活都觉得难以为继了。
  我只怪我自己没本事,找了你们这么久,还是没有找到,但我不会放弃,就算我死了,我也不会后悔取找你们。
  你们教我的,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那些毒贩害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家庭我亲眼见过。
  一个男人为了买毒品,把自己三岁的女儿卖了。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毒瘾发作的时候拿刀捅自己。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
  你们拿到的证据,拯救了万千家庭,我以你们为榜样。
  我坚定地相信,我们一定会赢。
  我们会站在最胜利者的一方,推倒所有贩毒势力。
  还有陈肃。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救过我,也骗过我,你让我恨你,又让我没办法真的恨你。
  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有时候我觉得你比谁都危险。
  我想不明白你。
  也许到死都想不明白。
  我用生命起誓,我曾相信你是一个好人。
  哪怕现在,我仍带着一丝希望,希望你是好人。
  如果今生无法再相见,来生让我们换一种方式再相遇。
  奶奶说过,生死有命。
  如果我真的出意外了,你们不要难过,我没给咱家丢人。
  焕焕留。
  *
  这是一年前的信,陈肃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两张纸,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纸面上,把那些钢笔字照得很清楚。
  有些字写得重,笔画往下沉,像是写字的人当时用了很大的力气。有些地方有浅浅的水渍,干了,留下一点皱巴巴的痕迹,他把纸轻轻放回梳妆镜的托盘里,用那个粉色的小瓷碟压住一角。
  他走到床边,把被子叠好,又拉平整了一下边角。
  他站在床尾,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窗帘是碎花的,桌上摆着凉透了的粥,枕头边还有几根没来得及收拾的长头发。
  他转过身,拿起外套,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声音。
  楼下阳光正好,几个老太太坐在树荫下择菜,说笑着。
  他径直穿过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