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程焕x陈肃
索性没有人员伤亡,学校调查之后,发现是新带的学生实验当中操作失误发生了意外,程焕以为那个学生有问题,实在放心不下,专门去学校看了一下。
陈肃那天陪着她去的,交流完后他判断应该是纯属失误,他安慰着程焕,又和程焕辅助学校将实验室安全重新拟定了一遍。
一年后,他们结婚了,婚后程焕搬到陈肃家一起生活,之前他为了方便,长期租住在酒店式公寓,自从年少外出上学后,他再也没体会过有家的感觉。
他在程焕的单位附近买了婚房,从装修到入住用了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里,云意考上了电影学院,她颇有天分,在学校里混得如鱼得水,甚至还经常接到广告。
直到有一天,她被一个电影导演看中,出演了一部电影,这个电影的女主角生活在内地,八岁时被父母带到港城生活,港城排外,从生活的拮据到身份认同,她用了十年都没能完成自我救赎,长大后还因为男友染上了毒瘾。
云意将少女的彷徨迷茫刻画的入木三分,她身上就有一种倔强和让人摸不透的冷漠,这部电影一下子打开了她的知名度。
首映礼那天,陈肃和程焕受邀去观影,现场观众对电影的反馈很好,云意和导演现在台中央,说这一些感谢大家支持的话,这一刻的云意像是真的长大了。
云意的爆红是一次失误。
她的电影获得了国际电影节影后提名,她和剧组一起去了现场,当天她穿着一件长礼服,漂亮大方,年纪最小的提名影后,在国内备受瞩目。
不合适的高跟鞋害得她连摔两次,她这一摔,直接摔到了热搜第一。
过高的热度随之而来的就是谩骂,这是成为一个演员的必修课,黑颜值,踩演技和毁人品三件套,一样接一样的来,云意是有心理准备的。
就是往事被扒出来,她因身份问题被抵制,云意差点没扛住。周景阔去安慰她,“你没做错什么,不必过于在乎外界的眼光。”
云意不领情,顶着刚刚哭肿的眼睛,全眼疑惑地看向他,“我当四哥的线人,帮警方抓云松寒,为什么大家还这么对我?”
或许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这条路她走错了,她有天分却无机缘,顶着毒贩的女儿的名义在这个圈子里根本混不下去,她很喜欢表演,却不得不放弃。
大二下半学期,云意在程焕的建议下,转专业去了艺术系,那部电影成为她人生中第一部电影也是最后一部电影,短短二十年的人生,云意像活了半辈子,她经历了常人没有过的人生,也变得更加稳重可靠。
*
有一天,陈肃告诉程焕,云意拒绝了周景阔的告白,回去之后哭到半夜,刀仔吓了一跳,以为她被欺负了。
程焕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地步了,她抽空找周景阔吃了一顿饭,得知他心态良好便放下了心。
婚后三年,程焕和陈肃没有吵架过,某一天程焕却将惹陈肃生气了。
起因其实很小。
她接了一个案子,连续三天加班到凌晨,手机调了静音,陈肃打了十几通电话她都没接到,等他半夜开车到她单位楼下,看见她裹着外套在自动售货机前买咖啡,眼底一片青黑,心疼压过了火气,面上还是冷的。
回家路上他一句话没说。
进了家门,他换了睡衣,径直上床,背对着她躺下,程焕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僵硬的背影,床中间隔着一道宽宽的楚河汉界。
她钻进被子,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他没躲,也没理。
程焕靠在床头,望着他后脑勺倔强的发旋,轻声问:“要不要睡我怀里?”
半晌,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上传来:“……求我。”
程焕轻笑出声,故意放慢了语调:“三秒钟,过时不候。一……二……”
“二”还没完全出口,陈肃就猛地翻过身来,把脑袋搁进了她怀里,动作快得像怕她真的数到三,他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程焕低下头,灯光下,他的耳朵尖上还残留着一抹没褪干净的红。
她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她伸手慢慢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的头发有点硬,蹭在手心里痒痒的,像某种大型犬的绒毛。
“舒服吗?”她低声问。
“舒服。”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
程焕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发丝,听着他的呼吸从压抑的平稳,慢慢变得绵长均匀,他睡着了,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翘着,像一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程焕看了他很久,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然后伸手关掉了灯。
黑暗中,她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程焕先醒了,她怕吵醒还在睡的陈肃,他的一条胳膊还搭在她腰上,呼吸轻浅地拂过她的锁骨。
过了几分钟,她实在躺不住了,轻手轻脚地抽出胳膊,下床去厨房倒了杯水。
阿姨正在准备好早饭,见程焕起床,温声让她稍等,程焕洗漱完,到阳台坐了一会儿,晒晒太阳。
“你换香水了?”
身后传来陈肃刚睡醒时沙哑的声音,他洗漱好了,找了一件简单的家居服穿着,身形依旧挺拔,他今天下午要去一个拍卖会,打算带程焕一起去。
程焕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没有啊。”
他走近一步,低头在她颈侧闻了闻。
程焕被他弄得有点痒,往后缩了缩:“我刚刚吃了一颗橘子味的糖。”
“橘子糖?”陈肃嘟囔,“我也想吃。”
“最后一颗了。”程焕摊摊手,“明天给你带。”
陈肃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你嘴里不是有吗?”
程焕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伸手捧住了她的脸,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橘子味的甜,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清晨的阳光落在他们肩上,厨房里飘着水壶烧开的细微声响。
良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比糖甜。”
程焕的脸红了大半,推开他:“别呀,有人在。”
陈肃轻笑,伸手拉过她,又抱进怀里。
窗外整座城市刚刚苏醒,车流的喧闹和早市的吆喝声隐隐约约传上来。程焕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稳定的心跳,忽然觉得,所有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那些恨与爱交织的日夜都值得了。
下午两点多,陈肃带程焕去参加了拍卖会。
地点在一家低调的私人会所,来的都是熟面孔,程焕换了件素雅的连衣裙,挽着陈肃的手臂进去,好奇地打量着展厅里陈列的拍品,有字画,瓷器和珠宝腕表,也有几个限量款的奢侈品包。
她对那些包没有太多执念,倒是被一个翡翠镯子吸引住了目光,趴在展柜前看了好一会儿。
“喜欢?”陈肃问。
程焕说,“这个镯子有名字。”
陈肃看了一眼那镯子的编号,低声给她介绍镯子的来历。
拍卖会开始后,程焕百无聊赖地翻着图录,她对举牌子没什么兴趣,更多是陪着陈肃,他说有几件书画想看看,前面的几件拍品顺利成交,轮到那几只限量款包时,场内的几位女士开始举牌竞价,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陈肃一直没动,直到一只稀有皮质的限量款手袋,颜色是天然的雾霾蓝,主持人报出起拍价后,陈肃举了牌。
程焕愣了一下,侧头看他。
陈肃面色如常,又举了两次,对手是一位坐在前排的女士,似乎势在必得,价格一路攀升,程焕在桌子底下扯了扯他的袖子,不想夺人所爱。
陈肃再次举牌。
对面犹豫了一下,最终放下了手中的号牌。
“恭喜这位先生。”主持人的槌子落下。
程焕还没反应过来,陈肃已经侧过身,低头在她耳边说:“送你的。”
程焕不经意看到前排女士很不开心的模样。
陈肃全一心只看着她,“那个包和你很搭。”
结束后,工作人员将包送过来,包装精致得像个礼物盒,程焕打开看了一眼,皮质细腻,光泽温润,确实好看。
陈肃握住她的手,将一开始她看中的镯子也拿来给她,程焕翻开看了一下,镯子的名字叫归途。
傍晚的时候,两人没有直接回家。
陈肃开车带着她沿着公路慢慢兜风,夕阳把海面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风把程焕的头发吹得到处乱飞,她伸开双臂,迎着风大声喊了一声。
“你喊什么?”陈肃笑问。
“不知道。”程焕也笑了,“就是想喊。”
陈肃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云层被落日镶上了一圈金边。几只海鸟掠过,翅膀被光线染成半透明,夕阳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色,他眯着眼看海,表情是难得的放松。
“陈肃。”她叫他,“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怕黑?
怕孤单?
怕父母生病?
他猜了一通。
程焕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最怕余生没有你。”
陈肃揉了揉眉心,嘴角不自觉上扬,“这是什么土味情话吗?”
程焕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咸咸的海风,橘子味残留的甜和落日最后一点余温都混在了那个吻里,陈肃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许久两人分开。
程焕靠在他肩上,看着最后一抹橘色沉入海平面以下,星星开始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一颗一颗亮起来。
“回家?”陈肃问。
她嗯了一声。
发动机轰鸣起来,红色跑车汇入暮色中的车流。
余生还很长,他们还有很多个这样平淡又奢侈的傍晚,只要最后还在彼此身边,一切经历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