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雨夜情定
陈肃顿了两秒,才开口,“像任凯。”
程焕愣了一下,“任凯会打架?”
“这个人的确不会打。”
程焕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热水已经凉了,她没再碰,“他想干什么呢?”
“想从你身上得到点什么,”陈肃说,“或者利用你做点什么。”
程焕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客厅里很安静,窗外又开始飘雨,打在玻璃上,细细密密的声响。
“突然各方势力都急着针对我。”她说。
陈肃从茶几上拿起那盒万宝路黑金,拆了封,抽出一根,没点,就那么夹在指间。
“今天司明远也找我了。”他说。
程焕转过头看他,“他找你什么事?”
陈肃把烟放回茶几上。
司明远还是没用真实身份见人,在海上安全屋,戴着面具,隔着一道屏风,仍然变音器和陈肃沟通的。
陈肃几次想留证据,都没成功。
陈肃说,“国外要建立一个安全的运输通道,他想派我去一趟。”
“能不去吗?”她问。
客厅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他脸上落着阴影,看不太清表情,但程焕感觉到他在看自己,那种目光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现在像一个小媳妇儿。”
程焕“哼”了一声,伸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他怀里。
陈肃接住了。
程焕站起来,掉头就走,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她没径直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靠在门板上,她才发现自己嘴角也弯着。
*
午夜十一点半,停了几个小时的雨又开始下。
程焕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床很大,一个人睡有点空。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客厅没开灯,有光从阳台透进来,她走过去,看见陈肃站在阳台上。
他只穿了件黑色的t恤,背对着她,手里夹着根烟,雨丝飘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也没躲。
此时的陈肃正默默看着打火机上陈旧的s划痕。
他意识到这个字母指的正是司明远。
当初,林紫君大概知道了司明远宗元的眼线,才撑着最后一口气把这个打火机交到他手里。
程焕站在门边看了他一会儿。
她推开门,走过去。
两个人距离很近,她只穿了件白色衬衫,风扫过来,衣角浮动,露出一截小腿,又细又直,白得发光,在夜色里晃眼。
陈肃把烟叼进嘴里,刚要点火。
程焕在他对面坐下。
阳台上有张小小的铁艺圆桌,两把椅子,她坐到他的对面,把手伸过去。
陈肃眼色晦沉地看了她一眼。
他放下打火机,把手递给她。
程焕没接,“不是,”她指了指他嘴边的烟,“我想要根烟。”
陈肃将信将疑地拿了根递给她,“学抽烟了?”
程焕说,“我不要这根。”
他干脆把烟盒打开,拿到她眼前。
程焕却突然擡手,去拿他口中叼着的那根,他松开口,将烟给她,程焕拿过来,学他的样子放进嘴里,她从桌上拿起那个旧打火机,打了一下。
没火。
她又打了一下。
还是没火。
风扫过来,吹动她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脸上,她微微眯着眼,低头摆弄那个打火机。
陈肃看着她。
她的侧脸被屋里的光勾出轮廓,湿漉漉的眼睛,贴在脸颊上的发丝,还有那件他的衬衫,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
她擡起头。
“怎么没火呀?”
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一点,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因为没睡醒。
陈肃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用太久坏了。”他说。
程焕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那我不抽了,”她把烟递给他,“还你。”
她把烟送到他嘴边。
他张口去咬。
她把手往后一缩。
他一咬空。
她又把烟递过去,他又咬,她又缩。
一来一回,两三次。
他擡眼看着她。
程焕嘴角弯着,眼睛里有点光,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陈肃没再张嘴,他捉住她拿烟的那只手,把烟从她指间叼走,握着她手腕,目光盯着她。
程焕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阳台上光线暗,只有客厅透出来的一点光。
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眼睛却很亮。
“我们这样算不算偷情?”程焕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平时轻。
陈肃看着她,“不算。”
他说完这两个字,手上一用力,把她拉进怀里。
另一只手捧住她后脑,低头吻下来。
程焕手里的烟掉了,不知道掉哪儿去了,顾不上。
他身上有雪松味和雨后的潮气混在一起,很好闻,她伸手攀住他肩膀回应他。
这个吻比之前那次长,也比那次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她一点,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有点重。
程焕睁开眼,看着他。
他抱起她,往屋里走。
从阳台到卧室的路不长。
程焕的拖鞋掉了一只,他的衬衫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她也顾不上看。
客厅的灯还亮着,卧室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
走到床边的时候,陈肃单手把上衣脱了,扔到一边。
程焕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身上,肩膀、胸口、腹部的线条,一道一道的,看得很清楚。
他把她拉到床上,欺身压下来,床垫陷下去一块。
程焕的衬衫是他的,本来就大,这会儿领口散开了,露出锁骨,她的头发也乱了,几缕贴在脸上。
陈肃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他看着她的眼睛,问:“可以吗?”
程焕没躲开他的目光。
“要停止吗?”她问。
陈肃看着她,几秒后,低低地说了一个字:
“不要。”
程焕便擡手攀住他脖子,吻上去。
窗外雨还在下。
*
赵姨要和云意见面。
这是程焕转达云意的请求后,赵姨给的回复。
赵姨的手机短信每天收到云意的信息,一直想要见上一面,赵姨认为,很多事还是要当面说清楚。
程焕给两人约在了王室后花园的私密包间,她和陈肃在对面包间喝茶,等着她们。
包间在后花园二楼,窗子正对着院子里的假山流水,赵姨和云意的包间就在对面,隔着一条走廊,门对门。
程焕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陈肃在她旁边喝茶。
“赵姨真是云意的生母?”他问。
程焕收回视线。“应该是。”
“她怎么确定的?”
程焕沉默了几秒,这事她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天赵姨跟她说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赵姨是云城人,”程焕说,“年轻时跟她爸去帕邦做生意,被云松寒……”她顿了一下。
陈肃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生下孩子后,她就逃回国了,”程焕继续说,“这么多年,从来没提过。”
陈肃把茶杯放下,“我怀疑云松寒一直跟赵姨有联系。”
程焕眉头皱起来,“什么?”
“分开这么久,云意一眼认出赵姨,赵姨又怎么确定这是自己女儿?”
陈肃的手摩挲着茶杯边缘,一下一下的。
云意是第一次来国内,外貌和十几年前比,变化肯定很大。
如果没有人给她大致的方向,想在茫茫人海里找生母,根本不可能。
“赵姨有没有可能给云松寒做内应?”陈肃问。
程焕摇头,“不太可能。”
“为什么?”
“我爷爷奶奶那么大年纪了,”程焕说,“对他们来说没有利用价值。”
陈肃看着她,正要说什么。
“砰!”
对面包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程焕蹭地站起来,冲出去,陈肃紧跟其后,走廊很短,几步就到了,门关着,程焕擡手敲门。
“赵姨?你们没事吧?”
里面没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门开了。
赵姨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她擡手捋了捋头发,动作有点僵。
“焕焕,”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我先回去了。”
程焕愣了一下,探头往里看。
地上碎了一个花瓶,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云意站在那一堆碎片中间,满脸泪痕,人像傻了似的,一动不动。
程焕轻声问:“怎么了?”
云意没理她。
程焕正要再问,云意忽然转过身,冲着赵姨的方向哭喊起来——“你没有心吗?”
声音又尖又哑,在空荡荡的包间里回响。
赵姨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停下来,转过身。
她看着云意,脸上没什么表情。
“当年我没打算生下你,”赵姨的声音很冷,“是云松寒拿我父母的命威胁,我才被迫生的。”
云意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看到你,我就看到了过去的不堪,这么多年,你们一直没放过我,不断给我发照片,发信息,想让我回去跟一个□□犯生活,”她顿了顿,“你们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她转身就走。
云意站在原地,眼泪哗哗往下掉,全身止不住地抖,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程焕看了她一眼,转身追赵姨去了。
陈肃站在门口,没动。
*
停车场内,刀仔坐在车里等候多时。
陈肃和程焕走在后面,云意一个人走在前方。
快到车前时,云意忽然转头,脸上的泪痕未消,哑着嗓子问,“你们两个背着我干什么了?”
敏感如她,一眼看出程焕和陈肃之间的氛围不一样了。
陈肃车门打开,示意她进去,“让刀仔送你回家。”
云意说,“你们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不怕别人背后说闲话吗?”
陈肃说,“没人那么闲,回去吧。”
云意本来就一肚子委屈,见陈肃冷脸,一下就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你们都欺负我!看我没利用价值了,就把我撇一边,你们都是坏人!”
陈肃没理她,一把将她塞进车里,关上车门。
刀仔刚打火启动汽车,云意一下推开车门,“我不会出国的!我就要留在这里!”
陈肃再次把门关上,示意刀仔开车。
汽车刚行驶出去,陈肃就收到刀仔的信息:【左后方,任凯】
陈肃注意到,有一辆黑色奔驰跟着出去了,那是任凯的车,这个任凯,不解决不行了。
不欢而散,在程焕的预料之内。
接下来几天,云意都没有出现过。
但云意找到亲妈的事被褪黑素知道了,褪黑素怕她破坏计划,让她以怀孕养胎的名义出国。
云意不愿意回去,她去找陈肃,让他想办法。
陈肃知道,褪黑素是怕云松寒有二心,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如果云意执意不愿回去,她一直在自己身边呆着,褪黑素不会把她怎么样。
只是褪黑素的戒备心越来越强,想把每个加入其中的人都变成刽子手。
第二天下午,程焕收到任凯的消息。
不是电话,不是信息,是当面。
任凯约在一个茶楼,包厢里只有他们俩,他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泡茶,茶倒好了,才开口。
“老板有个任务给你。”
程焕没碰那杯茶,“什么任务?”
任凯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阿清由你来动手。”
程焕愣了一下。
不是没听清,是没反应过来。
“什么?”
“杀了阿清。”
程焕全身一僵。
她盯着任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玩笑?试探?都不是,他表情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为什么?”她的声音还算稳。
任凯端起茶杯,吹了吹。
“不知道,我只负责转达。”
程焕脑子里嗡嗡的。
那个平静温和的阿清,那个看见她来了会擡头笑一下的阿清,那个司尧拼了命想保护的人。
杀了她?
“这是命令,”任凯把茶杯放下,“不是商量。”
程焕看着他,忽然问:“必须我去吗?”
任凯没答,但那个表情程焕看懂了。
她站起来。
“我考虑一下。”
“考虑?由不得你,”任凯在她身后说,“只给你三天。”
程焕没回头。
走出茶楼,外面太阳很大,晃得人睁不开眼,她站在台阶上,过了好几秒,才迈步往前走。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告诉陈肃?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司尧说,他谁都保护不了,母亲死了,阿清疯了,她被送到帕邦。
他说他能做的只有逃跑。
如果阿清死了,他还能逃去哪儿?
程焕停下脚步。
街边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她,她看着灰蒙蒙的天,内心充满了恐惧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