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几点回家3.9:我的戒指应该是日不落大平层。
她们在餐厅待到快打烊,离开的时候,尤禾问:“你的轮椅呢?”
乌落:“一楼。”
她走得很缓慢,尤禾本想搀扶她,却被乌落一把搂住。
哪怕成了前妻,还在得意自己是尤禾命运里大三岁妻子的女人笑得很开心,“小禾牌拐杖。”
尤禾隔着衣服掐她一把,明明知道乌落很瘦,但摸到的腰那么细还是愣了几秒。
乌落不知道又在笑什么,在圣诞歌的bgm下揶揄道:“尤禾好细腰。”
尤禾:“我没有。”
她个子本来和乌落差不少,做拐棍也算合理,明明乌落是病人,埋在对方的风衣里,竟然生出了几分依偎的缱绻。
“真的没有吗?”乌落戴上了帽子,帽檐和围巾遮住她三分之二的面容,一双眼像是只能看到尤禾,“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就很喜欢看我换衣服。”
尤禾:“哪次结婚?”
认出乌落是需要轮椅客人的服务生刚好走近,听到这句话愣了好一会儿。
“第二次吧。”乌落顿了顿,“然后问我认识你之前,行李都放在哪里,有没有小说里随身空间。”
提起这个尤禾就倍感遗憾,“你没有超能力了。”
这家餐厅一层层高可观,落地玻璃窗外,可以看到白茫茫的雪后湖景。
乌落故作难过,“所以真不打算和我复婚了?”
推着轮椅的服务生站在一边等着,心想:听起来结婚离婚很多次,有什么kpi吗?
超能力是什么,看着也不小了,还这么中二?
她依然三句话不离开复婚,尤禾目光看向远处,“雪停了。”
乌落叹气幽幽,冲给自己推轮椅的服务生道谢,“你把我送走吧,我老婆不要我了。”
她的一身衣服都是临时买的,看得出齐亦玉江湖救急很有诚意,花了不少钱。
除了买大了的外套,乌落穿上时髦感很强,帽子压着黑发,如果不是坐着轮椅,很多人会以为她是网红还是艺人。
尤禾气质淡然太多,独自出门,发传单的人都会略过她。
只有和乌落一起时,才知道有人能和游泳健身聊这么久,无聊到菜市场的摊位多少钱一平都要了解一下。
服务生不敢接话,尤禾对她说谢谢一边推走轮椅。
“不是不要我吗?推我轮椅要走台阶?”
“太过分了,我不要从这里滚下去!”
“你在想什么?”
……
门店即将打烊,服务生对这对客人印象最深,转头的时候同事凑上来,问:“你看清那个戴帽子的女人长什么样了吗?”
“怎么了?她难道是什么明星?”
“那倒不是,她好像是死人。”
“你在开玩笑?活人死人我还是分得清的。”
“不是,你还记得前几年发生过一起恶性事件吗?自制枪支在中央广场射杀了一个人……”
那对情侣坐上了车,坐轮椅的那个人虽然健谈,但露出的手背针孔很多,走路的身影脚步虚浮,的确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我想起来了,是那个争议很大的项目,还有人玩梗说活死人复活找xx?”
网上信息更叠太快,这类消息很快被人遗忘。
同事有印象,纯粹是那天刷到视频中,介绍中弹者时,放了一张照片。
人都慕色,国外知名马戏团的团长有一张显而易见的华人面孔,漂亮得谁都会多看两眼。
她的妻子却是颇具争议的研究员,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竟然结婚了,还落得一个如此惨烈的下场。
“反正那段时间好多人吃豪门瓜,有钱人就是事多。”
“我应该没认错吧,后来项目不了了之,最近小火的演员好像就是研究员的妹妹。不过这个姐姐挺惨的,明明成绩很好,也很聪明,家里人好像也不喜欢她。”
“哦……”
“算了,都是别人的事,下班!”
……
回去的路上,司机开着电台,节日的气息很浓厚。
尤禾没有说话,她望着窗外,像是对乌落的回归没有太大情绪。
以前乌落还会失望,可分开的这些只能用任务衡量时间的日子,她咀嚼过无数次对尤禾的想念。
她的老婆想她想得要死,就是因为太激动了,才不看自己。
乌落也没有说话,她身体还很沉重,还睡了一路。
抵达的时候,热心的出租车司机给她们装好了折叠轮椅,看尤禾人那么瘦弱,询问需不需要帮助,尤禾摇头。
雪后的街道很滑,乌落扫过绿化带上的厚雪,担心起能否顺利回家,“这么老的小区,我的轮椅上得去吗?”
尤禾:“你又不是不能走路。”
一般人躺了这么久醒来,能站起来都不错了。实验室的患者不同,长期的监测加药物加持,苏醒后反而比一般的病患好许多。
尤禾怀疑齐亦玉给乌落打药了,也有可能是乌落要求的。
乌落越看这里越眼熟,问尤禾,“你以前……我是说,第一个位面的时候,最初是不是住在这?”
尤禾嗯了一声,“是啊,不过你刚来的时候是闪现的。”
她依然遗憾超能力,“没了,超能力。”
乌落:……
老小区没有电梯,好在尤禾住在一层,无障碍通道很长,绕过台阶,乌落能感受到尤禾的发落在自己肩上。
“很辛苦吧。”
“不会。”
乌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心想还是得大平层。
她本想问她们结婚住的那套房子,可转念一想,出了这么大的事,尤禾肯定花了不少钱。
“进来吧。”
这套房子至少不是合租,哪怕陈旧,尤禾依然打扫得很干净,可是平衡车不见了,也没有you'hey系列的台灯。
去见尤禾的路上,乌落经过一家家具品牌的楼,新品正好上市,一看就是尤禾喜欢的款式。
尤禾物欲忽高忽低,没什么人比乌落更清楚她喜欢在什么方面花钱。
喜欢一个人,就是想把她喜欢的都送到眼前,只希望对方高兴。
她还不止喜欢,那就要送更多更多。
“想什么呢,”尤禾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移动输液架,“给。”
乌落随着滚轮,挤到尤禾身后,拥住了她,“哪里来的?”
“刚回来的时候,还很虚弱,没力气走路,小玉拿给我的。”
乌落冒出呜呜的声音,尤禾握着她抱着自己的手,“谁家烧水壶开了?”
“尤禾家的。”
尤禾回得很严肃:“那要倒开水了。”
抱着她的人笑了,笑声连累尤禾也跟着颤动,“很晚了,你去洗澡。”
乌落赖在她身上,“好累……光走到你面前就没力气了。”
尤禾:“要我给你洗澡吗?”
乌落嗯了一声,“我唯一的家属,老婆。”
尤禾:“是前妻。”
乌落脱口而出,“前妻也是妻。”
静默了不知道多少秒,两个人都笑了。
说是让尤禾洗澡,乌落人都醒了,也能自理,她就是纯话多,一直和尤禾说话,说得口干舌燥,又问尤禾要喝的。
尤禾忽然觉得自己家里来了一只曾经短暂住过的话痨小动物。
可惜乌落毛绒绒的金发不见了,躺在一起的时候,尤禾摸了摸她的发尾。
风雪停了,单人床挤着两个人,尤禾窝在乌落的怀中,还在遗憾:“糯米味不见了。”
乌落失笑,“你就记着这个?那是香水,又不是天生的。”
“如果是天生的呢?”尤禾想过这个可能,“那我也得有一个味道。”
乌落闻了闻尤禾:“那就淡淡百合香吧。”
说完她笑得浑身颤抖,尤禾在被子里踢了她一脚才消停。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尤禾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乌落的亲吻落在自己的额头、眉心、脸颊……
比起故意不吻上嘴唇,不如说太小心翼翼了,像面对失而复得的宝物,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珍藏。
失而复得的不应该是我吗?
尤禾很困,圣诞的歌声飘到梦里,她推开近在咫尺的脸,翻身压在乌落身上。
脸颊在对方软软的胸口贴了一会儿,又去蹭对方温热的脖颈,找乌落的唇找了许久,还是抵不过困意,就这么趴着睡着了。
乌落被她蹭得很热,怀疑老房子的空调辅热功能失灵,像是要着火。
夜灯不明亮,乌落还是看得清趴在自己身上睡着的女人。
尤禾睡颜恬静,好像永远这么波澜不惊。
但今天乌落来到餐厅,在服务生的指引下看到尤禾时,只看到尤禾在热闹中也像孤岛。
热闹的平安夜,她喜欢的人形单影只,哪怕窗外的雪花落不到她身上,也让乌落愧疚无比。
明明结婚的时候,她说不会丢下她的。
月媞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感情就是这样,没有什么道理可言。乌落完全有理由就尤禾那句你丢下我的指控,陈述无数极具说服力的理由,可对上尤禾那双将哭未哭的双眼,只能重复对不起和是我的错。
尤禾不是外界传闻里劣迹斑斑的研究员,乌落最开始认识她时,她还是还没毕业的学生,在研究院的项目组实习。
兼顾工作和学业总要花更多的时间,还没进入天穹马戏团工作的乌落和姐姐怄气,找了便利店兼职。
她记性好,很快记住了来住三次以上的客人喜欢什么。
尤禾头发很长,刘海很厚,总是买饭团,无视乌落的推销,连一句嗯和不用都没有,也不需要乌落热饭团,每次都吃冷的。
她越是冷淡,乌落就越好奇她高兴是什么样,悲伤是什么样。
连共事的店员都发现乌落给尤禾推荐的东西越来越多。
“要试试荔浦芋头烤肠吗,两根七五折,如……”
老实说,乌落彻底没办法了,以为尤禾还是不搭理她时,面容清秀的女孩忽然擡眼,“你吃吗?”
乌落第一次看清尤禾的眼睛,发现她下眼睑还有一颗很细小的痣,有点像烤肠上的黑椒粒。
不过这样的痣太稀有,显得格外特别。
“啊?”乌落愣了两秒,“我吃过。”
“真的好吃吗?”
乌落的回答滴水不漏,“每个人口味不一样呢,如……”
女孩走了。
乌落提起的一口气忽然落下,她忍不住说:“一句我不要了都没有,没……”
“没礼貌?”同事接过话,“这小姑娘很有名的,小小年纪就已经跳级上大学了,现在都是博士最后一年了。”
乌落留学一半跑去马戏团,继承家业的姐姐被她气个半死,停了她所有的卡。
恰逢天穹马戏团在国内招募小丑,乌落前段时间去面试了,还没得到答案,她干脆随便找了份工作,住在便宜的青旅,凑合度过这段勉强也算gap的时光。
“这么高学历?”乌落哇了一声,“难怪脾气这么差。”
同事是全职店员,在这里工作好多年,算是看尤禾成年的,“小孩都这样,她爸妈也不管她,我之前听说……”
乌落本想多做一段时间,没想到姐姐找到她,竟然把马戏团买下来了。
乌落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姐姐比她大多岁,母亲去世那年,姐姐也不过十五岁。
家里很复杂,乌落很小就在国外寄宿,她的性格外貌看上去人缘都很好,实则没有什么交心的,或者是长期的朋友。
戚弥还是因为马戏团认识的,对方是资深爱好者,对运营马戏团很有见解。
加入马戏团做小丑,和成为团长负担几百号人的营生,完全不同。
乌落彻底被马戏团拴住了,她很遗憾,没能要上尤禾的联系方式。
好在她们的缘分没有那么浅。
天穹马戏团的某次演出,尤禾和齐亦玉出现在现场。
小丑不是随机挑选观众的,她早就挑好了人。
恐怖的音效、代替血液的红色花瓣下,尤禾平静地和倒吊的小丑对视。
她一点也不害怕,还摸了摸小丑的脸。
道具血染红尤禾的指尖,尤禾在齐亦玉的尖叫声中捧起小丑的脸,好在灯光熄灭,小丑悄无声息跑了。
事后戚弥复盘,碍于乌落是大老板,不好定性为演出失误。
乌落百口莫辩,副团长又话锋一转,说你口味真够特别的,我看那小妹妹适合演幽灵女巫。
乌落不知道该否认自己的口味,还是反驳尤禾没必要加入马戏团。
她只知道自己心动彻底,还很有可能是一厢情愿。
好在不是。
当年她以为的一厢情愿对象趴在自己身上,等乌落微微翻身,还发出不满的唔声。
久违的亲吻终于从唇角移到唇上。
尤禾没有惊醒,她闭着眼,不知道梦见了什么,钻进乌落的怀里。
要是能做同一个梦就好了。
乌落也开始遗憾现实没有超能力,她很想看尤禾在做什么梦。
第二天,得知乌落醒了的伏伽来探望她,没能进门。
拎着礼盒的女人站在门口,打量这个明显降级的住房:“你们不打算换个房子吗?”
乌落:“你和我老婆合伙,给她多少分成?”
一身翠竹色外套的伏伽像一条涂着蛇信的蛇精,笑得意味深长,“你老婆有钱,点你呢,要你上进一些。”
尤禾看半天伏伽都没进来,问乌落:“怎么了?”
乌落推着移动输液架,看着弱不禁风,伏伽唉声叹气,说:“你这样怎么出现在乌家的家族聚会,悄悄惊艳所有人?”
乌落:“你不想知道月媞让我给你带什么话了?”
伏伽改口:“人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家还是有支持你的人。”
尤禾坐在一边什么都没说,她在看齐亦玉发的体检报告。
乌落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不过马戏团高危的项目是做不了了。
她给齐亦玉转账,标注是乌落手机和衣服这些的费用。
朋友收了,问:什么时候搬回去,那边上班要绕路,不方便吧。
乌落处于适应状态,不知道老婆笃信她能回来,还做了一些准备。
尤禾:再挤挤吧。
齐亦玉:好吧,等你真的入住豪宅,再办乔迁宴。
尤禾和小丑乌拉结婚的房子也在市内,尤禾无论如何都不会卖掉。
日不落大平层是她们恋爱后随口一提,当时她不知道乌落的家底到底多丰厚,只当她是普通家庭。
如果乌落真继承了家业,规模和位面世界里的格雷索恩家族不相上下。
但尤禾想要的还是那套房子,怀念和超能力乌落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她十几岁就跟着老师,现在三十岁,也算半生都在做同一件事。
她忽然想试试别的。
她问齐亦玉:小玉,你说我不做研究,还能做什么呢?
齐亦玉:收银?叠衣服?之前你就说好累,不如做重复的工作。
尤禾:我可以做吗?
朋友知道她有多辛苦,做决策的人总是背负得更多。
齐亦玉:当然可以,你挂个名在项目就好了,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的。
也不知道那头的齐亦玉想到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句:刚认识嘉音的时候,她和我说,你很想要一盏明亮的灯。
在另一个城市开灯具店的父母不知道,平嘉音知道,但她没有零花钱,齐亦玉有。
每年生日,朋友都会买一盏灯给尤禾。
平嘉音去世后,齐亦玉也继续送。
直到尤禾结婚,她说她找到了最明亮的一盏灯。
[小禾,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朋友似乎输入了很多,又删除了不少,最后尤禾看到的只有一句:我和嘉音永远是你的好朋友。
伏伽探望的目的不单纯,等尤禾回过神来,对方已经走了。
乌落正捧着杯子盯着自己看。
尤禾问:“她什么时候走的?”
乌落凑近,看尤禾熄屏的手机,“和谁聊天,这么认真?”
“小玉。”
乌落哦了一声,“钱转给她了吗?我的遗产应该够的吧。”
醒来的人什么都需要整理,连自己有多少钱都不知道,还没有尤禾清楚。
尤禾:“不够。”
乌落:“什么?”
她盘了一遍自己的资产,“不可能,我的马戏团工资有单独的银行卡。”
尤禾骗她:“冻结了。”
“为什么?”乌落咬着牙说,“我没有死。”
尤禾欣赏她扭曲也很漂亮的皮囊,像在看枯萎的花重新长出新芽。
“再赚吧。”她捏了捏乌落的脸,“如果要复婚,我的戒指应该是日不落大平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