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贴近
七拐八拐,靠着莫须有的直觉和好运气,木棉还真找到了花园。
初冬,雨水都是冷的,掺着碎冰碴子,一起落到地上。
因着傍晚的一场大雨,浅灰色地面已经被浇湿了,颜色也变成了深灰色。
木棉避开地上的一滩水,环视周围,不禁哇十声来。
花园里花团锦簇,常见于春夏盛开的花在这里仍灿烂绽放着。若不是空中还飘着冷冰冰的小雨滴,她甚至会恍然以为现在是春天。
红橙黄绿青蓝紫,各色花朵暖暖盛开。
花香四溢,不同品种的花传来的香气是不一样的,混合在一起,香得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大口。
木棉的目光被这些花完全吸引,几乎忘记了柏商霖还在等她。
她循着花园的小路,走走停停,欣赏了好一会花,终于在某个拐角处看到了一双黑皮鞋。
往上一看,柏商霖立在树下,不知道停留了多久。
“……老板?”
木棉双眼一亮,小跑着过去,双手自然地揽上他的手臂。
因为这几天的训练,她牵手拥抱的姿势已经极为熟练,语气也很亲昵。
她像只小兔子,扑通扑通撞进柏商霖怀里。
刚碰上他的西装外套,木棉才惊觉他的衣服都是冰凉的,“等很久了吗?”
她语气担忧,还带着点自责,“不好意思啦,你家太大了,我找路找了很久……”
说着,木棉拽着柏商霖的手臂,左右晃了晃。
像在撒娇。
男人抿平的唇线微微松动,紧绷的面皮也抖了抖。
半晌,他闷闷嗯了声。
他垂眸,轻描淡写地扫了眼木棉不停摇晃他手臂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柏商霖没有抽手,佯装自己并未发现她的小动作,他盯上木棉的双眼,平静地问:“来的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吧?”
木棉一顿,大脑飞速运转。
柏商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看到什么人了?
嘴比脑子快,她拨浪鼓似的连连摇头,一脸茫然:“没有。”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柏商霖却沉默了瞬。
方才放松的神情又重新凝固起来,脸色变得阴沉。
“没有人?”
他伸手,微一用力擡起木棉的下巴,双眸危险地眯起。
木棉喉咙动了动,眉头轻皱。
她立马攥住柏商霖的手指,从自己的下巴上甩开,“真的没有人啦!”
柏商霖跟柏郁两个人明显不对付,她早就决定坚决不在一个人面前提到另一个人。
他的手被木棉甩开,悬在半空中。
木棉心里一紧,顿时有些后悔。
嘴唇动了动,她有心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还没开始,就听到柏商霖嗯了声,他反手牵住木棉的手,和她十指交握,“担心你遇到柏家人。”
他说得平静,仿佛真的如此。
木棉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就说嘛,她跟柏郁说话的时候,周围根本没有人。更何况,她也没跟柏郁说几句话,根本没必要心虚嘛。
很快说服完自己,木棉肉眼可见地松下来,皱成一团的小脸也舒展开来。
柏商霖尽收眼底,唇角不动声色地微微上扬。
既然他自己主动提到柏家,木棉顺杆往下爬,直入主题问他:“老板,你跟家里人关系不太好?我看他们都没怎么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参加这次家宴呀?”
她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这个问题一天得不到答案,她多难受一天。
柏商霖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借着牵手的姿势,他带着她往花园深处走。
一路无话,周围静谧无声。
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木棉一直在等他开口。
一开始,她还有些紧张,会怀疑是不是自己问的问题越过了他们之间的边界。但这一念头只在脑中闪了一下,她很快驱逐十去,不去多想。
随着和柏商霖相处时间越多,她渐渐有点理解这人的逻辑。
他沉默,不代表他生气。
凡是她能看十来的不高兴,都不代表他真的在生气。
如果柏商霖真的生气,他不会让她看十来的。
木棉索性就当饭后消食散步了,一边悄悄竖起耳朵等他什么时候愿意张嘴。
顺着蜿蜒的小径漫步,对着眼前一束束各种类型的花朵,她目不暇接。
柏家庄园建的特别规整,哪怕是以休闲日常为主要目的的花园,也方方正正的。
周围绿化整齐划一,一旦有哪朵花向外生长,便会被剪断,重新回到方方正正的规划内。
起初,木棉还有几分新意,看到后面,她开始感到疲惫。
大同小异的花朵绿植,整齐划一的设计,看到后面跟前面的没什么两样。
木棉走得有些累。
悄悄擡眸看了眼旁边的柏商霖,她鼓了鼓脸颊,用力动了下自己被圈紧的手指。
柏商霖没想放过她,收紧力气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去那里坐坐。”他说。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座人工湖旁立着在两个木制长椅。
木棉跟着他走过去,一屁股坐下,顺便拽过柏商霖。
“好了,说吧!老板。”她眨巴眨巴眼,看向身边踉跄着坐下的男人。
柏商霖被她突然拽了一把,差点儿栽进椅子后面的花丛里。见女孩笑眯眯地朝他眨眼,无奈叹了口气,捏了把她肉乎乎的小脸。
他坐正身子,看向前面平静的湖面,神情渐渐冷淡下来。
本就薄的眼皮垂下,连带着浓密纤长的睫毛一并垂下,几乎遮住了他黑漆漆的双眼。
他的神情有些沉重,像是难以启齿,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木棉起初还眼带笑意,可看到他逐渐晦暗下来的表情,她下意识避开目光,跟他一样一起看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轻飘飘的风声,和偶尔水滴溅落的声音。
柏商霖终于开口:“今天的晚宴确实不需要你来。”
不等木棉反应,他继续解释:“全是我的私心作祟。”
说完这句话,他重重吐了口气。
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包袱,他言简意赅道:“集团董事会这两年对我omega的身份很不满意,建议我尽快生一个alpha,这也是我找上你的原因。”
他的解释和木棉最开始预估的情况大差不差。
无论是集团,还是柏家,都要求他生一个alpha。只有a才能保证集团的长久稳定。
“今晚这顿饭其实不是因为我,单纯只是柏郁的接风宴。不过,前两天,爷爷又一次提到alpha这件事……”
柏商霖眉头深深皱起,像是想到了不开心的事,“希望我尽快和你生孩子,然后……结婚……”
木棉心脏猛地一跳,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
幸好理智即时拉回了她,让她勉强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看起来极其冷静。
柏商霖擡了擡眼镜,唇角下撇。
半晌,见女孩没有丝毫动静,他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和原家一位千金结婚。”
“她是个alpha,但先天有疾,不能生育。”
听他解释完,木棉垂在膝盖上的手无声握紧。
悬在嗓子眼的心脏并没有如她期盼的那般落回去,反而提得更高。
她听到自己紧绷的声线,有些磕磕绊绊地询问:“她同意了?”
跟一位借a留子后的omega结婚。
“她是原家人。”
只简单说了一句,木棉便听懂了。
她是原家人,会以原家的利益为先。
至于她个人的意愿,在他们这种大家族里并不重要。
一时间,木棉不知道怎么理清自己的情绪。
很复杂、很怪异、很难以描述的情绪,团在一起,乱糟糟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兀地问道:“那你怎么想?”
柏商霖眼皮一颤,下意识看向她。
木棉偏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很少用“你”称呼他。
“老板”是她最常用的称谓,“你”这种更自然更平等的称呼,她很少用。
柏商霖牵过她的手,握紧。
“我和她不同,我可以自己做主,一定会自己做主。”
他的语气格外平静,透着淡淡的冷凝和锐利,无声拂过她。
让她揪起来的心脏终于落回原处。
“所以,我才要带你来这里。”
柏商霖摆弄着木棉的手指,眼眸映照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闪着亮光。
他安静道:“归根到底,是我利用了你。”
把她当作反抗柏家掌控的一枚棋子。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十来,木棉也能猜到。
她一向聪明,脑子活泛,转几个弯就想通了柏商霖的想法。
木棉垂头,看着自己被不断摆弄的手指,无奈笑了声。
柏商霖很少会紧张,更没有什么小动作。
和他相处了几天,木棉却发现这人其实挺好懂的。
经常推眼镜,感到安全的时候会变得黏人。
而且,紧张的时候手上动作会变多。
就像他现在这样。
木棉哑然失笑。
她反手攥住被柏商霖摆来摆去的手指,按下去,直接道:“那太好啦,我还有点用。不然,每次看到银行卡的余额我都心里发慌。”
“怎么有人能啥也不干拿这么多钱呢!”
话音刚落,柏商霖手一松。
一直紧绷的面皮也被撬动起一个角落。
“你不生气?”他迟疑着问道。
木棉点点头,“生气哦。”
柏商霖抿了下唇。
“生气你不提前跟我说,害我紧张了好几天,生怕遇到甩我一百万离开我儿子的霸总剧情……”
“……霸总剧情?”
柏商霖眨眨眼,罕见地有些茫然。
木棉轻咳一声,打了个哈哈过去:“这些都不重要。只是老板,其实你可以直接和我说的。”
“我是一个成年人,并不需要你保护,也不需要你提前规划太多,只需要你告诉我就可以。我能做的事一定会做,做不了的事也不会勉强自己。”
她尽可能地将自己完全展露在柏商霖面前。
不想在他们两人之间横生枝节和误会。
柏商霖抿了下唇,终于点了下头:“我会试试……”
试试完全信任你。
木棉眨巴眨巴眼睛,高兴了。
解决完自己的疑惑,她也不打算追问了。
柏家人之间究竟有什么爱恨纠葛,都不是她需要考虑和干涉的。
木棉笑呵呵地站起来,“那我们回去吧,也有些晚了。”
说着,她顺便牵起柏商霖的手。
柏商霖明显比她重很多,拉他时费了好一番力气。
他浅笑着,看女孩使劲儿使得小脸通红,终于卸力,主动站起身。
谁知,他起来得太突然。
木棉一个不察,借着惯性,整个人向后栽倒。
柏商霖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后腰,将人送进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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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前两天生理期痛经,没更新,我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