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吃醋
流光溢彩的灯光闪烁,映照在柏商霖如玉般的面庞上,折射出彩色的光。
他坐到调酒台对面,推了推眼镜,双眸牢牢锁定在木棉身上。
木棉眨了下眼,脸上的惊喜缓缓褪去,转变成疑惑:“怎么啦?”
他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
柏商霖坐在高脚凳上,身体隐隐有些僵硬。
凳子座位太小太窄,他坐上去有小半个屁股都露在外面,一双长腿也只能不自然地蜷曲,不太舒服。和热切围绕在木棉身边的那些omega相比,更是不合时宜。
他掀眸看向木棉,抿了下唇,嗓音有些艰涩:“什么时候下班?”
没回答她上个问题,直接自然地开启了个新话题。
木棉不疑有他,手上调酒的动作加快了许多:“等散场吧,估计还要一两个小时。”
她看了眼柏商霖,从头顶照下来的淡粉色灯光下,清楚看到了他眼底的青黑色。
想了想,她按捺住自己在这里见到他的喜悦,软声:“你要不先回家?不然太晚啦,明天还要上班。”
……自己在这里碍她的眼了?
柏商霖眸色一暗,抿平唇线。
半晌,才冷冷吐出一个字:“不。”
他不想回去。
木棉眨眼,心里更甜了。
能在工作疲累的时候有柏商霖陪在身边,她不禁扬唇,圆溜溜的大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缝。
她将最后一个客人要求的酒调制好,放到旁边等服务员来取。
趁着暂时不忙,她弯腰凑到柏商霖面前,笑嘻嘻道:“老板,想喝什么,我请你。”
女孩的声音打断了柏商霖阴暗的思绪,他绷着脸,收回打量、观察、寻找蛛丝马迹的视线,看向木棉。
在看到她脸上熟悉的笑容时,心里堵得更紧。
看那些人时,她也会这样笑……
柏商霖眼皮轻颤,佯装自然扫了眼酒单,维持着自己以往的声线:“你自己调吧,调什么我喝什么。”
说完,他一手撑着下巴,双眸落在木棉面前各式各样的调酒工具上,没敢跟她对视一眼。
“好!我给老板调一杯符合老板形象的酒!”
木棉不疑有他,美滋滋地开始给他调酒。
其实早在酒吧第一次见到柏商霖时,她就想给他调制一杯独属于他自己的酒。
不同于莫吉托这种入门酒,是更符合他个人气质的酒。
这般想着,木棉拿出一百倍的耐心,精心挑选出合适的材料。
先苦后甜又清新的柑橘片,冷冽的薄荷叶,冰块……
等选择基础酒液时,她犯了难。
红酒还是白酒?
如果她第一次遇到柏商霖,大概率会选择红酒。毕竟,他看起来神秘、复杂、遥不可及。
可到现在……
木棉偷偷看了眼柏商霖。
他双眸专注,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调酒的手。置身年轻热闹的酒吧中,他西装革履,面容沉静,更像是一杯历经岁月洗礼的白酒。
辛辣,且后劲足。
木棉很快收回视线,敲定主基调。
在白酒中放入其他挑选好的材料,又不知多少个动作过去,一杯酒已经倒入方方正正的玻璃杯中。
和她摆在旁边的其他成品相比,颜色并不鲜亮,造型并不独特,甚至里面的装饰品也普普通通,看不出什么特色。
柏商霖抿了下唇,心底残留的几分隐秘期待如潮水般退去。
他难免胡思乱想。
难道在木棉眼中,他的形象就跟这杯酒一样?
老旧且毫无特色。
柏商霖被自己的猜想刺伤,脸色也变得难看。
他缓声问:“就这样?”
声线隐隐有些颤抖,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木棉正托腮打量,眉头微皱。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将半调好的酒杯推到柏商霖面前,顺便插了支吸管进去,细细端详。
柏商霖脸色不好看,觑了眼,不肯接。
调酒台中央是她最新调制的新酒,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介绍,是独属于柏商霖这个人的特殊的酒。
他沉默良久,还是伸手,碰上杯壁。
这时,木棉忽地弯腰半蹲下,视线和酒杯平齐。
隔着晶莹剔透的酒液和碰撞在一起的方形冰块,木棉看到了柏商霖投下来的面庞倒影,冷冷淡淡看不真切。
恰是这一刻,一道灵光闪过,木棉忽然知道自己一直觉得欠缺的东西是什么了。
她匆匆站起身,转身从后面的冰柜中取出两粒殷红的樱桃。
没有取掉连接樱桃的蒂,她将犹带着白色寒气的樱桃放进酒杯中,搁在冰块上。
如画龙点睛。
“完美!”
木棉高兴了,满意地连连点头。
像急吼吼的小兔子一样,她蹿到柏商霖眼皮底下,将变了模样的酒推到他面前,转了转吸管的位置,恰好怼到柏商霖嘴边。
一副恨不得立马让他品尝的急切模样。
“老板,快尝尝!”
她一双大眼睛布灵布灵的闪烁,眼里全是他。
柏商霖眨了下眼,缓慢地敛起眼底的惊讶。
只是加了两粒樱桃,这杯起先看上去不起眼的酒,竟忽然变得独特许多。
明明是沉闷厚重的基调,添上红润润的鲜艳樱桃后,不仅不突兀,反而变得更亮眼了。
他闷闷嗯了声,心里升起几分期待。
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
苦涩且辛辣的滋味在口腔流动,顺着喉咙淌入,辣得他表情一僵。
苦味还没蔓延,酸甜就开始出现。
这酒的后调来得极快,甜味很快缠上舌尖,让他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柏商霖顿了下,不禁又尝了一口。
仍然是先苦后甜。
冰凉的酒液流进体内,清凉的薄荷叶此时发挥了作用,他感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清爽了起来。但不止,随着浸泡时间变长,樱桃香甜的味道渐渐融入酒中,刚才尝到的一点点酸都开始被甜味覆盖。
柏商霖双眼一亮,忍不住又尝了一口。
果不其然,樱桃的甜味太过霸道,很快就将其他几种味道盖住,□□味都变淡了,他口中尝到的竟几乎全成了樱桃的甜。
——他嗜甜。
眨眼间,酒杯里只剩下小半杯酒。
柏商霖正要再喝下一口时,一只莹白绵软的手拉住他的手腕,不准他再喝。
“老板,慢点啦,这杯酒五十多度呢。”
明明酒量差得离谱,还敢喝这么快,也不怕喝醉了。
木棉拦住他的动作,眉眼弯弯,心里倒是满足。
没有谁不想看到自己精心做出来的饮品被人喜欢,柏商霖一看就很满意,这让木棉更开心。
见他听话地没再喝,木棉笑眯眯地收手。
她倾身,嘴唇靠近柏商霖的脖颈,软声:“这杯酒就是我眼里的老板。初尝苦涩辛辣,回味全是甘甜。”
红艳艳甜滋滋的樱桃,格外衬他。
见他怔住,木棉促狭一笑,直起身子返回自己的工位,开始制作新下的几个单子。
她慢吞吞哼着歌,唇角上扬,晃动摇酒器的幅度又恢复原先大小,看上去活力满满,毫无方才的疲惫。
——特别是看到柏商霖还在发愣时。
耳尖通红,脖颈也通红,整个人化作一汪春水,柔软而毫无攻击性。
“……”
“棉棉姐姐,还可以定制酒啊,我也要我也要!”
“是啊,我也想尝尝那杯,看起来味道好极了。”
零散几个坐在吧台周围的客人看到了刚才的一幕,纷纷挤眉弄眼朝木棉调侃,也想尝尝新口味。
尚在回味中的柏商霖一双耳朵全都听到了。
他下意识绷紧身体,握着酒杯的手无意识捏紧,双眼仍看着杯中的红樱桃,却微微倾身,悄悄竖起耳朵偷听。
木棉没注意到柏商霖的安静,笑眯眯扫了起哄的客人们一眼,双眼带笑,软绵绵的语气却难得坚决:“不行哦,定制口味需要了解客人的喜好,不然调出来的酒砸我招牌的。”
她说着玩笑话,轻松化解他们的追问。
几人也只是闹着玩,很快打着哈哈过去。
这时,忽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格外突兀地插了进来:“棉棉姐姐,那人是你的谁啊?哥哥吗?还是叔叔?”
“……”
柏商霖面色一寒,刚刚好转的脸色又重新阴沉下来。
他看向发声的人。
木棉也循声看去,双眼微眯。
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年轻男生,年纪不大,看起来像是omega。
脸上化着淡妆,也难掩精致容貌,穿着打扮时尚潮流,在人群中很亮眼。
木棉见过他好几回,每次都点酒单里最昂贵的酒,指名道姓让她做。
每次她调酒的时候,他都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神崇拜。
他话很多,每次都会叽叽喳喳说上很久。
一来二去,在木棉这里也混了个眼熟。
就在柏商霖来之前,他几乎一直在说,捧着小脸满眼星星,缠着木棉问东问西。
她当他孩子心性,一直又问必答。
“棉棉姐姐,他到底是谁呀?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他语气熟稔,仿佛跟木棉关系极近。
说着,还上下打量了眼柏商霖身上格格不入的整齐西装,仿佛好奇:“叔叔,你第一次来这里吧?”
吧台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看出氛围不对,扯着拽着同伴离开。
很快,这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木棉淡淡撩了下眼皮,手上调酒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她看了眼一脸无辜的男生,缓声:“你叫我姐姐,叫他自然叫哥哥。”
“……”
男生脸一僵,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他没私信,猛地看向木棉,磕磕绊绊道:“你们、你们是、是什么关系?”
他说完。
木棉倒是沉默了瞬。
无声看了眼柏商霖,他双目沉沉,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
望着男生眼里渐渐升腾起的期望,木棉轻叹一口气,果断道:“自然是我男朋友,不然我怎么会专门给他调酒。”
说完,她耳根微红,在昏暗的灯光下并不显眼。
男生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他在原地僵硬了会儿,嘴唇翕动,似是终于忍不住,捂着眼睛哀哀跑开。
木棉松了口气。
转念一想,他人一走,这里正剩下她跟柏商霖两人。
想到她刚刚说的话,木棉一顿,僵硬扭头看向始终沉默的男人。
完蛋。
这怎么办?老板变情人?
木棉闭了闭眼,慢吞吞走到柏商霖面前。
先是自然地、正儿八经地接过他已经空了的酒杯,迟疑了好半会儿,才说:“你别生气,他说话一向口无遮拦,他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什么叔叔啊,他明明才二十八,正是好年华啊。
偷偷瞄了眼柏商霖,见他仍没什么动静,木棉心一死。
完蛋,老板还是很在意她刚才瞎编排的话。
“那个、那个、其实我,男、男男男朋友……”
这几个字就跟烫嘴似的,木棉结结巴巴说不囫囵。
看不出柏商霖的心情,她心一横:“老板,我们勉强大概可能四舍五入也算……那个那个……吧。”
男女朋友四个字就跟毒药似的。
她硬是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