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欺骗
“我们生个孩子吧。”柏商霖的声音从她旁边响起。
木棉浑身一僵,骤然扭头看他,眼里是肉眼可见的惊讶。
虽然协议上写着柏商霖要生个alpha,但他从未亲口提过。木棉也就每次默认他是被柏家人逼迫,其实并不想要怀孕生子。
这还是柏商霖第一次亲口说出这种话。
木棉喝了口椰奶压压惊。
她擡手,摸了摸柏商霖的额头,自言自语:“也没发烧啊。”
“……”
柏商霖沉默。
忽然,他擡手,用力敲了木棉一个板栗,脸色无奈。
木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柏商霖没在跟她开玩笑。
她眨巴眨巴眼,咬着筷子颇为认真道:“我们不一直都在努力生孩子吗?”
“……”
“笨。”
柏商霖淡淡吐出一个字。
“……?”她哪里笨啦?
木棉鼓起腮帮子,狠狠戳了筷子米饭,小声嘟囔:“你才笨。”
男人瞥她一眼,倒是没反驳,只闷笑了声。
眉梢眼底俱是淡淡的笑意,“记得要生孩子,晚上。”
他说了句毫无关联的话,木棉却瞬间懂了。
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干饭,绯色却顺着脸颊蔓延至颈侧,格外显眼。
*
简单吃完饭,两人收拾好东西,驾车离开庄园。
直到坐到副驾驶位置,木棉才迟钝地意识到,他们离开时整个柏家竟然没有一个人在。
她看了眼柏商霖,见他一脸正常,想来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发生了。
心里有些发酸,她没忍住,牵起柏商霖的手握了握。
结果换回他疑惑的回视。
“……”
好嘛,看来他完全不在意。
木棉心里一松。
车子平稳行驶。
柏商霖很少开车,但驾车时速平稳,木棉坐上去不久便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手机一阵震动。
她忽地惊醒,低头看去。
是纪千柠来问她,她兼职的酒吧好不好玩,他想去喝酒。
木棉皱了下眉。
纪千柠一心情不好就会想喝酒,还喜欢多找几个人一起喝酒。
她看了眼时间。
因为要参加柏家的家宴,她特意请了两天假,明天晚上才去酒吧上班。
确定好后,她很快回复了纪千柠。
那边秒回了个“ok”的手势。
退出聊天,木棉合上手机,心里却在思索纪千柠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他性格很好,很少生气,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最近能让他不高兴的估计也只有他在追的女生了。
听说她是个不近人情、边界感很强的女生,高冷疏离,纪千柠追了好久都没追到。
他竟然也遇到能制住自己的人了。
木棉眉眼弯弯,恍惚觉得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她从未想过纪千柠会在男女感情上栽跟头,喜欢上一个跟他性格差得十万八千里的女生,也没有料到素来温婉大方的沈茉莉会跟一个校霸姿态的男生在一起。
她也更没有想到……
思及此,借着车窗玻璃反射出的人影。
木棉悄悄看了眼正安静开车的柏商霖,唇角不自知微翘。
缘分真是个妙不可言的东西。
*
次日,等木棉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肚子在咕咕咕乱叫,她胳膊盖住眼睛,还有些发懵。
昨天晚上,柏商霖可谓是身体力行地践行了什么叫生孩子……
一想到他昨晚艳红的情态,木棉更是臊得慌,埋在被子里打了好几个滚。
她叫他魅魔根本不冤枉他!
也不知道他从哪学的些勾栏做派,一言一行乃至一个表情,都散发着浓浓的引诱的味道。
啊——
木棉在心里尖叫。
只要一想,就不免想到他昨晚的行径,以及自己失控的自己。
木棉脸颊发烫。
她无力地叹了口气,缓缓将自己从被窝里拔出来。
晚上要去酒吧兼职,她本想今天白天剪一下视频的。
奈何男色惑人,她竟然中午了才起床。
想到只有一下午空闲,木棉也来不及回味,简单洗漱过后便坐到电脑前,开始工作。
随着这几个月的运营,她账号的粉丝量涨的很快,到现在已经有将近十万了。
粉丝群体大多是年轻人,用户粘性高,连带着她接广告的报价也高不少。
木棉借此赚了不小的一笔钱。
她无以为报,只想产出更多更好的作品,回馈他们。
等到日暮开合,傍晚的余晖落满人间。
木棉伸了个懒腰,终于合上电脑,习惯性打开手机。
一连串消息蹦出来,发消息的主人都是一个人。
——柏商霖。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柏商霖这么黏人啊?
木棉哼笑一声,挨个引用,挨个回复,不让他一条消息落在地上。
柏商霖那边秒回。
他今晚加班,要凌晨才能回家,让她不要等。他晚上会在客卧睡一晚。
客卧。
看了眼自己床上多出来的一个枕头,木棉眨眨眼,无奈。
他还真会拐着弯暗示,明明只要说一句话就行,他非要找个理由暗戳戳表示自己的态度。
别扭死了。
虽然如此,木棉却没觉得烦。
她默认了他要求同睡一间房一张床的请求,顺便告诉他自己今晚也要去酒吧兼职,不确定晚上会不会回来,让他先不要等了。
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柏商霖才缓慢地回了一个“嗯”。
“……”
木棉没放在心上,放下手机就去换衣服,准备去酒吧。
*
夜幕降临,酒吧里人流不断。
木棉熟练地摇晃酒瓶,调制出一杯杯漂亮精致的酒。
透亮的酒杯倒映出她的面庞,平添几分神秘。
和往常一样,围在她身边的人格外多,omega最多,alpha也不少。
有几个已经分外眼熟,都能和木棉搭几句话闲聊。
她笑眯眯地工作,把每一个人都照顾得很好。调酒的技法也熟练,总让人惊艳,因此,她也逐渐成了酒吧的活招牌。
纪千柠原想过来跟木棉吐吐苦水的,可真到了,却发现她身边围着一圈莺莺燕燕,他根本挤不进去。
独自一人喝闷酒时,隐隐感觉到一阵阵注视。可等他观望四周,却发现根本没人在看他。
纪千柠粗线条,把这当成自己的错觉。
他没在意,伸胳膊招呼刚进门的沈茉莉:“这里——”
沈茉莉看到了他,眼一亮,快步走来。
“茉莉姐,你今天不上班吗?”纪千柠知道她跟木棉一起在这家酒吧兼职。
沈茉莉摇摇头,提到上班脸色有些难看,她刚坐下就一口闷掉面前的酒:“一言难尽。”
她面色苦闷,擡头张望了下,看到调酒台后分外耀眼的粉发女孩,沈茉莉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棉棉没时间跟我们聊天……”
纪千柠也叹了口气。
“我之后估计不会再在这里上班了,”沈茉莉终于绕回先前的话题,“我被人骗了!”
一想到这,她更烦了,又多喝了口酒,似要压下心中的烦闷。
“……被骗?”
木棉刚过来,就零星听到几个字眼,疑问出声。
“棉棉?”
“你怎么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一起出声。
木棉哭笑不得,将托盘里的两杯酒拿出来,递给他们:“给我尊贵的客人倒酒呀!”
说着,她坐到沈千柠旁边,问刚才的问题:“你被谁骗啦?我有二十分钟哦,跟别的调酒师借了时间。”
她解释完,两人终于安下心。
纪千柠开始闷头喝酒,沈茉莉却打开了话匣子,特别不高兴地道:“季曜,他蓄意接近我,根本不是他说的一见钟情。棉棉,你们知道吗,这家酒吧就是他开的!!!”
“我现在都怀疑,当初应聘时特别奇怪的招聘要求,是不是他故意钓我的!”
巨大一个雷落下,木棉满脸愕然。
她也想起了当时奇怪的招聘要求,卡学历,还北江大学在校生优先考虑。经她这么一说,倒真像故意设圈套引某人上钩。
毕竟,沈茉莉学历高,是北江大学的学生,还缺钱需要兼职。
木棉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自己的心跳。
“他还不跟我说偷偷瞒着我,要不是我意外撞见他,根本发现不了。”
说完,沈茉莉又喝了一大口酒,简直把酒当白开水喝。
木棉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先问她的想法:“你想跟他分手还是……?”
话落,沈茉莉迟疑了下,没吭声。
染着红晕的脸颊颤了颤,她缓缓道:“也没这么严重,我就是生气他欺骗我。”
她完全可以理解季曜的想法,虽然对这种蓄意接近不太喜欢,但也不会因此一票否决他这个人。
毕竟她清楚,季曜并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相反还事事帮她、顺从她。
只是她心里仍堵着一口气,难受得很。
趁季曜出差,她才来这家酒吧,顺便辞职。
倾诉完情绪,她心情终于好了几分。
木棉看在眼里,心里也松了松。她并不希望沈茉莉受伤,更不希望看到她因情所困。
能自己相通,想来问题并不大。
她串联了一下沈茉莉提供的信息,忽然一个念头起来,她不禁脱口而出:“季曜会不会暗恋你啊,一直找理由接近你。”
越说,她越觉得有道理。
纪千柠也在旁边点头:“虽然这么说有为他脱罪的嫌疑,但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沈茉莉脑子向来转得快,也很快反应过来。
只是她看上去仍然没有多么高兴,还是有些闷闷地道:“有一万个理由都不能掩盖他欺骗我的事实呀,我最讨厌被欺骗了。”
“你们想想,如果有个人知道你所有的底细,甚至跟踪你、监视你,知道你每天的上下班时间,每天见到了什么人跟谁说了话。你的工作是他安排的,你的生活无时无刻不渗透着他的影子,你们会有什么感想?”
“……”
“……”
木棉和沈千柠对望一眼,不约而同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倒是没想到,问题竟然这么严重。
毕竟当时看他俩照片时,季曜看向沈茉莉时简直跟只乖顺的大狗狗一样,哪里想到他背对着主人竟然这么大胆。
木棉严词拒绝:“这不行!完全不行!”
她最讨厌自己在另一人眼里是完全透明的了,这会让她没有安全感。
想到这个可能,她当即同意沈茉莉狠狠教训季曜一顿,让他长个教训:“谈恋爱要磨合的嘛,你得让他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
纪千柠点头。
获得了两位好友的情感支持,沈茉莉心情逐渐好转,心里盘算着怎么让季曜明白自己做错了。
就这么一会时间,桌上的酒杯已经空了不少。
见沈茉莉心情好转,木棉又看向纪千柠。
谁知她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这人就掌心向外朝她一露:“不需要安慰!我就想喝点酒。”
见他是认真的,木棉也不再多说话,跟他们一起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
二十分钟很快就到,已经有年轻的小o探头探脑地看她,窃窃私语。
木棉叹了口气,端起托盘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重新回去调酒。
她一就位,瞬间,一群年轻人蜂拥而至,朝她打趣。
他们热情、活泼、有趣,自然抛出些梗,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他们和木棉没有代沟,甚至可能同处一个圈子,有相似的兴趣爱好,业余生活丰富多彩。
他们年轻、妍丽,容貌身段符合alpha的审美,不会招来人们异样的目光。
他们似乎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看着被人簇拥在中央的木棉,隐在暗处的柏商霖沉了沉脸。
他西装革履,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高级香水味道,掌心还残留着钢笔的墨渍。
他和包围在木棉周边的他们相比,截然不同。
他在酒吧环境中,也格格不入。
柏商霖垂下眼皮,浅浅啜了口果酒,神情不明。
良久,他转了转自己腕间的表,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拿出手机,给置顶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还不回家?”
始终没有消息回来。
木棉一无所知,正对趴在她面前的omega甜笑。
柏商霖眉眼耷拉下来。
刚来酒吧想要给木棉一个惊喜的心情如潮水般褪去,他抿了抿唇,无声攥紧了自己的手机。
隐在阴影中,他像个只能躲藏在暗处的阴湿小人,眼睁睁看着木棉跟其他人嬉笑。而他却不能暴露在人前,不能和那些人一样跟她开玩笑。
毕竟,他们只要站在一起,别人很难默认他们是情侣。
他们不是同龄人。
柏商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年长,痛恨八岁的年龄差,痛恨他无法和木棉匹配的容貌。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道坐了多久,柏商霖终于动了。
他拿起手机,找到季曜的联系方式,给他打了个电话。
就像他第一次来这家酒吧时,给季曜拨过去的电话让木棉顺利成为这里的调酒师,这次他再拨通电话,却是为了阻止她。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直到太长时间无人接通自动挂断。
柏商霖面不改色,又打了一遍。
等他要打第六遍时,电话终于接通。
季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柏商霖没管,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那边安静了会儿,季曜没有拒绝:“行,商霖哥,我明天就跟主管说。”
电话很快挂断,柏商霖眼底光影浮浮灭灭,漆黑得可怕。
凌晨十二点五十分。
酒吧内的人不减反增。
木棉隐隐有些疲惫,胳膊擡起来的幅度都没有之前大。
她叹口气,默默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肩膀。
围在她身前的人少了些,其中很多人都去舞池跳舞了。
木棉终于得到几分喘息的空间。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缓缓笼罩下来。高级香水味混合着冷淡的雪松香,熟悉得让她无意识扬起了笑。
“老板?”她惊喜擡头,一下子撞进柏商霖浓黑平静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