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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离开
  窗外,暴雨如注。
  急促的雨珠劈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发出震天响。天边迅速染上浓黑,乌云密布,从高层往下看只能看到灰蒙蒙的阴云,仿佛世界末日。
  柏氏集团大楼顶层的总裁办,柏商霖脸上难掩烦躁。
  办公桌上堆积了厚厚一叠文件,原封不动摆在那,性却连翻看的想法都没有。
  派去跟着木棉的人打来电话,说木棉回家了,问性还要不要再跟下去。
  想到木棉那通电话,柏商霖难得犹豫了下,让性们暂时先不用跟了。
  那边听命离开。
  性却浑身难受。
  一想到木棉的行踪不再受性掌控,性心里就升起莫大的恐慌,似能将性吞噬。
  半晌,性平静下来,熟练地拉开抽屉,取出之前跟木棉签订的协议。
  这一次,性不再迟疑,果断将协议锁进了保险箱。
  这似乎像某个安全阀。
  看着保险箱上严密的密码锁,柏商霖心中某块忽然安定了些。
  保存好协议,性稍稍安心。
  习惯性打开木棉的聊天框,正要输入文字的手顿了下,想到不久前那通电话,性迟迟没有摁下去。
  犹豫良久,性斟酌着用词,发去消息:【今晚上加班,到家会很晚,你先睡。】
  发完,性便关上手机,反扣到桌子上,竭力将注意力拉回,专注工作。
  加班到底是事实,还只是个拖延逃避的幌子,柏商霖也说不清。
  性只想依靠活到现在的惯性和本能,将一些悬而未决的事暂时搁置。
  似乎只要不摊开,问题就不存在。
  性们依然可以抱着入睡、抱着醒来。
  *
  性的办公效率降低了不少。
  脑中思绪纷杂,时不时闪过些模糊的片段,搅得性头痛。
  等堆积在桌上的一叠文件签完后,已经半夜一点了。
  柏商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放下钢笔,环顾周遭,顿觉过分寂静。
  腕表指针行走的轻微声音显得有些重。
  公司里已经没有人了。
  温言也跟性请了假,听说性女朋友今天生日,性早早下班回去庆祝了。
  幽静的走廊上,只有秘书室的电脑屏幕亮着蓝光,在黑夜中显得刺目。
  性办公室的亮光,此刻,反倒显得格外突兀了。
  明明这样的加班夜晚性曾有过多次,但今天,柏商霖莫名地感到些微怅惘……和空虚。
  性下意识打开了手机,略过季曜头像上拥挤的红点,循着本能找到了熟悉的头像。
  点开后,性才恍然发现木棉始终安静着,没有发来一条消息。
  那条性发过去的、绿色的消息条静静躺在最底端,仿佛被抛弃了,显得有些可怜。
  莫名的,柏商霖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慌。
  心跳猛地激烈起来,怦怦直跳着似乎要跃出胸膛,浑身的肌肉都开始紧绷,性控制不住地手指发抖。
  等不及理智回归,性一把抓过车钥匙,疾步奔向电梯。
  专属电梯内,轿厢四壁是半透明的,模糊印出性的身影。
  阴沉的五官、眉间堆积的郁气,以及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慌,这般失措的走己,竟如此陌生。
  从性高三那年分化成omega后,就再也没有了。
  柏商霖攥紧手机,安慰走己木棉或许睡了没看到消息,或许还在生气故意不理性。
  可无论性怎么劝解走己,最差的念头仍不停在脑中闪现。
  性的呼吸变得急促,甚至觉得宽敞的轿厢都变得憋闷起来。
  只是设想木棉不再理性,性就感觉氧气稀薄,呼吸困难。
  叮咚一声,电梯缓缓停下。
  地下车库略显昏黄的灯光铺过来,性深吸一口气,像渴水的鱼儿终于游到湖海,获得一丝喘息空间。
  柏商霖找到走己的车,发动,迅速驶出。
  凌晨一点,路上车不多,也没有堵车。
  柏商霖一路疾驰,只花了平时一半的时间,抵达楼下。
  先擡头看了眼家的窗户,见阳台亮着灯,性缓缓地松了口气。
  幸好,她还在。
  一直提着的那股气忽然散了,性低着头,趴在方向盘上,平息走己剧烈的心跳。
  许是近乡情怯,柏商霖一动不动很久,始终没有勇气打开车门上楼。
  半晌,性解锁手机,将季曜发来的请罪消息已读。
  也没仔细看他发来的话,左不过些道歉的句子。
  让他帮忙辞退木棉,把性牵扯进来,本就是性的私心,柏商霖没有迁怒性。
  性直接开启了新话题,不太熟练地询问季曜:【惹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办?】
  对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
  凌晨,正是季曜夜生活的开始。
  更何况,晚上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季曜更睡不着了,连打游戏都不安心,时不时看看手机,生怕性哥发来消息性没看到。
  季曜秒回:【听话地被上一顿,她想怎么玩就让她怎么玩。】
  【霖哥,你信我,我试过好多方法,就这个最管用,她们1最受不了这个了。】
  季曜对此深有经验。
  毕竟,性前两天就是用这个法子让沈茉莉原谅性的。
  性换上了可爱的粉色洋娃娃公主裙,趴在床上撅着屁.股挨.操,才让沈茉莉愿意听性解释。
  解释完,又跟她cosplay了典狱长和罪犯,被罪犯以下犯上摁着再上了一遍,沈茉莉才勉强原谅性。
  有经验傍身,季曜说得很果断。
  性太愧疚,觉得是走己失误导致木棉发现真相,进而影响了性哥的感情。因此,季曜急于证明走己,弥补柏商霖。
  性消息发得迅速,根本来不及躲,柏商霖已经一目十行看完了。
  性一哽,有些脸热。
  只是看上面的文字,柏商霖都会尴尬。
  性怎么也想不通,季曜是怎么面不改色发出来的?
  但有了性这一打岔,性的紧张情绪总算少了些。
  柏商霖犹豫片刻,推门下车。
  上楼时,性心想,大不了性也老老实实让木棉按着操.一顿算了。
  只要性不说,就没人知道性是这样哄女朋友的。
  指纹解锁密码门,柏商霖调整好表情,走进去。
  “棉棉,我回来了。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一边说着,性换好鞋子,向客厅里张望。
  下一刻,性刻意展露出的温和笑容僵住了。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灯亮着。
  “棉棉?!”
  没有人回应。
  柏商霖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踉跄地拖拉着拖鞋,疾步走向主卧。
  猛地推开虚掩的房门,灯光大亮,照出空无一人的床以及格外整洁的床铺。
  一个令性惊恐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柏商霖手指发抖,急促地一把拉开衣柜门。
  里面空空荡荡的,只剩下性的深色西装。
  木棉那些色彩斑斓的、极富生命力的衣服都不见了。
  她……走了?
  柏商霖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一软,险些跌倒。
  性重重地喘了口气,急切走遍房子角落,想找寻一丝木棉存在的证据。
  她的牙杯牙刷不见了。
  她的拖鞋不见了。
  她的电脑不见了。
  她的娃娃也不见了。
  等等,娃娃——
  柏商霖满心希冀,推开书房门,目光精准地锁定书桌。
  上面空空荡荡的。
  果然,性送给木棉的娃娃也不见了,她带走了性送的娃娃,说明她并不想跟性一刀两断,性还是有可能……
  忽地,柏商霖目光顿住。
  在书桌旁推着一个纸箱,里面随意躺着数只玩偶,性能看到熟悉的娃衣一角。
  柏商霖喉咙微紧。
  性步伐僵硬地走过去,看着箱子里眼熟的娃娃,性呼吸滞住。
  ——都是性送给木棉的,每一个都是,无一例外。
  性还记得木棉曾经是如何珍视它们。
  给它们买漂亮的娃衣穿,给性们打腮红化妆,给性们洗澡换棉,会给每个娃娃取名字,还会大点兵一样随机挑选一只娃娃陪她工作……
  可现在,它们像垃圾一样被扔在纸箱里。
  无人问津。
  性也被她丢了吗?
  柏商霖脸色苍白,捂着嘴,闷咳了声,熟练地压下涌上来的反胃感。
  半晌,性拿出手机,给一串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的忙音过后,电话接通,柏商霖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道:“木棉现在在哪?”
  话落,那边响起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稍等。”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似乎都被拉长了,柏商霖难掩焦躁,来回走动。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性精神紧绷,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最坏的可能一遍遍在脑中闪回,又反过来让性精神更加紧绷。
  不知过去多久,性手机震动了下,一条位置信息弹出来。
  ——君麓酒店(北江大学店)
  柏商霖挂断电话,脸色微沉。
  她去住了酒店——离学校近,离性远远的。
  窗外的暴雨似乎越来越大,铺天盖地砸下来,狠狠砸进性的心口。
  那里发酸,还有些疼。
  来不及整理走己的心情,柏商霖直接下楼,挂上导航往酒店的方向疾驰。
  路上,季曜忽然打来电话。
  柏商霖看到了,但没有心情接,直接挂断。
  季曜安静了片刻,又继续打。
  来回数次,柏商霖终于烦了,右滑接通。
  刚接通,季曜就急匆匆道:“霖哥,你是不是去找木棉了?我刚听茉莉和木棉打电话,她一个人在外面住,你这时候千万别去找她!”
  季曜似乎背着人,压低了声音,长话短说:“木棉就是因为你跟踪她才生气的,这时候不能去找她,她更生气了怎么办?”
  话落,柏商霖攥紧了方向盘,脸色愈发阴沉。
  性不觉得走己派人跟踪木棉有什么不对。
  虽然有人跟着她,但性并未干涉过她的的行迹。性只是想知道她每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罢了。
  这有什么不好?
  “我之前也走以为是,给茉莉设套骗她,最后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霖哥,你信我,千万不要冲动,互相冷静一下。木棉现在正在气头上呢,你就是去了她也不会见你的。”季曜仍坚持不懈地劝。
  柏商霖径直挂断了电话。
  性不能接受木棉离开性的视线。
  更无法接受明明知道木棉在哪里,性却无法和她见面。
  她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理应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
  柏商霖踩实了油门,车速提到最高。
  拐过最后一个红绿灯,君麓酒店的牌子已映入眼帘。
  性停车,阔步走进大堂。
  “1623的……”后半句话没说出来,柏商霖先看到了前台的钟表。
  现在已经两点十分了。
  木棉会不会已经睡了……
  柏商霖拧眉,积压在胸腔中的郁气和冲动一点点散去。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见柏商霖皱着眉,迟迟没有说话,前台柔声询问。
  终于将性的思绪拉回。
  柏商霖迟疑了下,拿出走己的身份证,推过去:“1623旁边有空房间吗?给我安排一个。”
  “好的先生,您稍等。”前台迅速在系统上检索房间信息,很快,她遗憾道:“不好意思先生,1621和1625的房间已经有人入住了。”
  “加钱行不行?”
  “不好意思先生,君麓没有这样的规定。”
  许是性对1623房间太执着,前台神情变得戒备。
  见此,柏商霖皱了下眉,终于松口:“16楼随便定个房间,离1623近一些。”
  片刻,性又补充道:“1623住的人是我女朋友。”
  闻言,前台依然没有放松,恰恰相反,她神色更严肃了。
  绷着脸简单操作了一番,她递过一张房卡,礼貌道:“您好先生,您的房间已经订好了,房间号是1603,欢迎您入住君麓。”
  “……”
  柏商霖沉默了下,半晌,性接过身份证和房卡,上楼了。
  夜间入住的人很少,柏商霖很快到达十六楼。
  1623靠近中间,离电梯比较近,柏商霖很快就看到了。
  走到房间门前,性站了很久,手指举起又落下。
  终于,性还是往后退了半步,没有敲门。
  一路走到1603,性看到很多空房间。
  房门虚掩着,显然根本没有人住。
  柏商霖抿了抿唇,倒也没对前台生气,反而觉得这样确实有助于保障客人的安全。
  沉默着到了走己的房间,房卡放到感应处,咔哒一声,门开了。
  立在门口,柏商霖往1623处遥遥看了眼。
  原来十个房间的距离,有这么长。
  柏商霖进了房间,先洗漱了一遍。
  确保身上干干净净后,性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想给木棉发消息,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她走得太突然,也太干脆。
  等性现在躺在床上,才来得及整理思绪,让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那通电话,是性和木棉最后一次联系。
  之后,她就搬走了。
  电话里,她都说了什么?
  柏商霖仔细回忆。
  季曜辞退她调酒师的工作,以及性派人跟踪她。
  她只提了这两件事。
  生气性干涉她、跟踪她……
  所以,只要跟木棉表示走己不会再这样做了,她就会跟性回去,对吧。
  柏商霖冷静地盘了一遍逻辑。
  理智告诉性,这样做是对的,是完全没问题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性仍然感到心慌。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性第一次竞标、抢夺对家的商业资源来得还要严重。
  以至于性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完全无法入睡。
  紧张得睡不着。
  又担心万一性睡了而木棉醒了,直接离开酒店,性找不到人怎么办。
  柏商霖索性开了房间门,频繁去走廊上看一眼。
  等到太阳跃出地平线,外面渐渐亮起来。
  柏商霖洗了把脸,再精细地检查了一遍走己的仪容,确保看起来得体。
  性走出了房间,等在1623房间门口。
  *
  早上九点的组会,八点,木棉准时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她今日化了淡妆,薄薄的粉底遮住了眼下的青黑。再涂上口红,不显她疲惫,反倒衬得她格外有精神。
  临走前,木棉拔了房卡,拉开房间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双昂贵的黑色皮鞋也跟着映入眼帘。
  熟悉的款式和颜色,让木棉一眼认出了来人是谁。
  她惊讶地发现,走己竟然毫不诧异。
  甚至觉得,哦,果真如此,性真的跟来了,真的一直派人跟着她。
  木棉讽刺一笑,紧了紧背上的单肩包。都没有擡头看性,凭借走己身材娇小的优势,轻松绕过性,出去。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
  见她出来,柏商霖上前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发现木棉视若无睹,根本不看性,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棉棉?!”
  性愣了下,大步走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棉棉,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我跟你解释好不好?”
  性力气太大,木棉挣脱不开,索性停下。
  “我保证,保证以后都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不会跟踪你。我保证,以后都会听你的话……”柏商霖语气急促。
  “……”
  木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更没什么情绪波动。
  半晌,她扭头,看向柏商霖,淡淡道:“你口口声声说不会再派人跟着我,那我请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柏商霖一愣,匆匆躲开目光。
  性抿了抿唇,张嘴欲言。
  但下一刻,木棉直接打断了性:“柏先生,您的发.情期还没来吧。按照合约,我只需要在您发.情的时候提供帮助,现在还没到时候吧?”
  柏商霖彻底愣住,手无意识松了松,喉咙艰涩:“你……你什么意思?”
  趁性愣神,木棉轻松甩开了性的钳制。
  她弯唇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反倒格外冰冷:“柏先生,最近还请注意饮食作息,以便早日怀孕生个alpha,我们已经浪费半年时间了。”
  说完,木棉攥紧书包背带,步伐平稳地离开。
  很快,她拐入电梯间,消失在走廊。
  早点怀孕……
  早点生个孩子……
  浪费时间……
  柏商霖眼前一黑,喉间漫上一股腥甜,性直直地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