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救孩童
“你们这群小崽子,干什么呢!”
站在一旁的凤姑突然出声,缠着要拥抱的孩子们立马惊恐地从我们四周散开,全都变回之前怯生生的模样。
“全部都给我回屋去!”
凤姑一开口,孩子们像得了将军指令的小小士兵一样,全部整齐地转身朝屋舍走去。等他们陆陆续续全部进了屋舍,木门从内关上,院子回归一片冷清。
慈幼院这么多孩子,却只见凤姑一个大人,她照顾得过来吗?
这些孩子平时都吃些什么?为什么一个个看上去都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们住得环境如何?为何要紧闭屋门,不让孩子们到院内玩耍?
我内心生疑,本想再多问些关于慈幼院的事情,却被凤姑抢先问道:“两位应该不光光是来送糖果的吧?我猜定是带了银钱来捐赠的。”
“正是。”卫江回道。
凤姑闻言笑容愈发灿烂,语气中夹带几分虚伪的感激:“这些孩子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多亏了像两位这样的善心人,他们才能有口饭吃。”
卫江点了点头,无任何动作。凤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声音急切:“不知公子和小姐,想捐多少银钱?”
卫江作势要从怀中掏出银票来,我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刚想叫停,突然一个小女孩从后院跑了出来,紧紧拉住我的衣袖。
“姐姐,求你救救慧欣姨母吧?”小女孩仰着脏兮兮的脸蛋,玻璃珠一般大的眼睛惊恐又期待地盯着我。
小女孩的突然出现让本来还和颜悦色的凤姑脸色大变,她急忙上前想要拉走小女孩,被卫江一把钳住,无法动弹。
我蹲下身平视小女孩,轻声问她:“谁是慧欣姨母?她人在哪呢?”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却被凤姑厉声打断:“臭丫头,别胡说八道!快回去!不然我撕碎你的嘴!”
小女孩吓得缩了缩脖子,眼里蓄满泪花,嗫嚅着不敢再开口。
我无奈,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扔给卫江,用手指了指凤姑的嘴巴。卫江心领神会,毫不留情地将手帕塞进凤姑嘴里,又寻来一根长长的粗绳将她捆绑在院墙边的树木上。
我握住女孩的小手,鼓励她:“别怕,你勇敢地告诉姐姐,姐姐武功很厉害,一定能救出你的慧欣姨母的~”
她仍在犹豫,卫江也蹲下身对她道:“相信我们。”
小女孩的目光在我跟卫江之间游移,不多时终于开口:“慧欣姨母就在后院,她快被那群坏人打死了,呜呜~~”她说完,哇地一声哭了出声来。
我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哥哥姐姐现在就去救她,你的慧欣姨母会没事的~”
卫江先一步往后院去,我拉着小女孩紧随其后。后院跟前院中间立着一道一丈多高的院墙,中间留着七尺多高的圆形拱门,木门红漆鲜亮,挂着黄铜环形锁,两扇门之间半敞出一个人空间,小女孩应该就是从里面跑来前院的。
我们推开木门进入后院,仿佛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原来破旧腐败只是这座慈幼院掩人耳目的手段,实则别有洞天。
跟前院的古旧残破截然相反,后院栽满了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每一颗都长枝繁叶茂,明显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穿过花园小径,又出现一道拱形院门树立,再次推开院门,一座富贵典雅的新宅赫然映入眼帘。
宅院中央的露天空地传来一阵哭喊声。我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被几个拿着棍棒的打手团团围住,她的嘴里还不停地喊着:“你们这群畜生!为了钱良心都不要了!孩子们还这么小,你们这么做就不怕遭天谴吗?”
“闭嘴!”一个打手狠狠地扇了女子一巴掌,女子顿时倒在地上,嘴角渗出了鲜血。
小女孩哭喊着“慧欣姨母”,拉着我的手跑向女子。我心中一紧,随着她上前,却被卫江拦住了。
他挡在我和女孩身前,眼神凌厉地看向那群打手:“住手!”
“你们是何人?胆敢闯进后院来!”为首的人望向我们,他满脸络腮胡,凶神恶煞,“我们教训女工关你们何事?”
“教训?”卫江狭长的眼睛里闪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你们这是在杀人!”
为首的打手哈哈大笑两声:“杀人又如何?”他的面孔瞬间狰狞,变成食人魔鬼一般,“想行侠仗义啊?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一挥手,打手们像扑食的恶犬立刻提着棍棒朝我们围了过来。
天知道,我有多后悔下山时没带上佩剑!现在赤手空拳,还带着个孩子,不知道胜算有多大!
“卫江……”
我把小女孩紧紧护在怀里,有些紧张地看向他。
“没事,别怕。”
他笑着安抚我和颤抖的女孩,随即转身面对那些挥舞着棍棒往前冲的打手们。我忙扯着小女孩躲得远远的,护着她以防被误伤。
卫江身形一闪投入打斗,他轻松躲过了棍棒攻击,反手一拳直冲其中一个打手的面部中央,打手被打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他夺了打手的手中的长棍,那长棍到他手中化作利刃,用剑法施招,逐个刺破攻势。
我远远观战,内心忍不住叫好!好样的!打死这群穷凶极恶之徒!
一刻钟左右,那些打手攻势一波又一波,但都不堪一击,最后全部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首的络腮胡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
卫江并没跟他多言,快稳准地、对着络腮胡的后脑勺就是一下,硬生生把他打晕了过去。
剩下的那些打手失了首领,顿时没了战斗力,伏在地上不愿再起身对阵,任由卫江用一个长长的绳子像串蚂蚱一样将他们手全部串在一起。作为恶人首领,那个络腮胡很“荣幸”地被五花大绑,独享了一整根碗粗的绳子。
打手全部被绑起来,见四周再也没了危险,我才松开紧紧箍着小女孩的手。重获自由的她哭着扑向那个被围打的女子:“慧欣姨母,你没事吧~呜呜~”
女子看上去受了不轻的伤害,她忍着疼痛撑着地面挺起身子,伸出手臂抱住小女孩不住轻拍安抚。
“我没事,笑笑不哭~”
等小女孩情绪稍稍稳定下来,女子忙牵着她起身来到我和卫江跟前,一下子跪倒在地:“多谢两位侠士的救命之恩。”
她这一跪我慌了神,反倒是卫江从容不迫地将她从地上搀扶起身:“举手之劳而已,你身上还有伤,不用行如此大礼。”
我也赶忙上前搀扶:“见不平,剑相助,既然遇上了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我将她扶至一旁的台阶上小坐,询问起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还没开口,她的眼角就泛起泪花,缓了缓情绪,才慢慢道出:“我叫慧欣,慧州人士,父母早亡一直跟长姐相依为命。长姐嫁人后,我随她住到了她的婆家,后来长姐生了个女儿也就是笑笑。”
她重重揽着怀里的小女孩,接着道:“一家人别提多开心了。哪知两年前笑笑走丢,怎么都寻不到,姐姐忧思过度生了场大病去了,她的丈夫也另取了新妇,我便独自离了家乡到处寻找笑笑。”
“一个月前,我从一个乞讨的大爷那里打听到消息,说平山有很多流浪的孩童在街上乞讨,便赶过来碰碰运气。我跟着流浪的小孩找到了慈幼院,正好碰上他们招女工便进了院子里。”
“没想到我在这里不仅找到了笑笑”她语气开始起伏,眼睛里盛满心疼和愤怒,“还发现管事的凤姑和她的姘头王五”她指了指五花大绑的那个打手头子,“就是他!贪污朝廷的救济款,虐待这群无家可归的孩子。”
“他们强迫孩子们上街乞讨,讨不到就不给饭吃,还会从前院一路拖行到后院打骂关禁闭,直到奄奄一息才放出来。我收集证据想去报官,结果被发现,也被他们拉到这个后院折磨。幸好得两位侠士解救,不然我也是没命活的。”
愤怒如烈火般在我胸中燃烧,想到之前那些面黄肌瘦,担惊受怕的孩子们,手指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畜生!”我咒骂着站起身,恨不得马上就去撕了凤姑堆满假笑的脸、剜了王五凶恶的眼。
“别急。”卫江轻轻按住了我的肩膀,“人已经绑好了,我们现在就去报官。”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我搀着慧欣往前院走,路过那个王五的时候,狠狠地踹上三脚,不解恨,又从地上捡起木棍擂了上去。那王五嘴里塞了很大一团麻布,撑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根本发不出声响,只剩喉咙里疼痛的闷哼。
慧欣虚弱地站在一旁,笑笑跟我一起拳打脚踢。卫江没拦着我们,直到我丢出断裂的棍子,才开口:“走吧,去前院看看其他孩子们。”
到达前院,推开屋舍的木门,潮湿的空气混杂着霉味和酸臭袭来,那群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长长的、铺着破草席的土炕角落,齐刷刷地仰着头望着我们,眼里是没消逝的恐惧和麻木。
慧欣唤他们:“孩子们别怕,哥哥姐姐是来救我们的。”
“对,你们安全了。”我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可一个扎着乱糟糟小辫的女孩却猛地往后缩,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我快步走过去查看女孩的状况,慧欣和笑笑也走进来,将凤姑被抓的喜讯分享给孩子们。他们还小,但是也明白坏人将被绳之以法,纷纷探出头去,期待地看向外面。
我们将孩子们带出了屋子,院墙边树木处绑着的凤姑看到她囚禁虐待的孩子们走到光明处,怒目圆睁,奋力挣扎,但无人理会。
笑笑拉过几个孩子,一一掀起他们的袖子给我和卫江看。他们的手臂背后都是鞭打过后触目惊心的伤痕。
卫江满眼心疼,蹲下身帮孩子们放下衣袖。我眼眶发热,转头看向还在挣扎的凤姑,对卫江道:“我想打人,你别拦我。”
“好。”他回。
我健步冲向凤姑,狠狠甩了她几巴掌,又擡腿踢向她的腹部,而后伸手招呼那群孩子。孩子们蜂拥而上,他们的拳脚力气不大,掷出的砖头瓦砾倒是能让她吃些苦头。
教训完凤姑后,我跟卫江去官衙报了案,官差们很快便赶到慈幼院拘了凤姑和王五之流。他们也带来了不少物资,院子里被解救的孩子们被慧欣带着洗漱更衣,有几个已经在喝热粥了。
忙完后,慧欣询问我:“凤姑曾说过她衙门有人,真的可以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我宽慰她:“你放心好了,证据确凿,他们至少流放起。”
当然,如果官衙有人敢徇私轻判,我定要把状告到爹爹那去的,他跟平山知府可是多年的老友了。
“那就好。”慧欣稍微放心,可又忍不住忧虑,“往后慈幼院就没有掌事的姑姑了,孩子们怎么办?”
“你愿意接管慈幼院吗?”我轻声道,“你是唯一能让他们信任的大人了。”
“可是......”她有些犹疑。
“难道你放心将孩子们交给其他人吗?”我握了握她的手。
“我自然是不放心的”她眼神坚定,斩钉截铁道,“我决定留下来,好好守护他们。”
后面的两天,我和卫江总是早早下山,晚晚回来,忙得脚不沾地。
卫江协助衙门整理证据,我则帮着慧欣整顿慈幼院。用凤姑贪污的赃款找了瓦匠推翻了前院和后院之间的围墙,休整房屋和院子,重新订制孩子们睡觉用的木床、学习用的书桌,又雇了两个新的嬷嬷照顾孩子们。
回去时,已经跟我们熟络起来的孩子们将我和卫江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说着谢谢。
笑笑扯着我的袖口,给我塞了一块用攥得皱巴巴、脏兮兮的油纸包成的圆坨坨。她伏在我的耳边小声道:“遥遥姐姐,这是我藏了很久舍不得吃的糖,一共两块,一块给你,一块给阿江哥哥。”
“你怎么不自己送给哥哥?”
笑笑羞红了脸,怯生生道:“求你帮我给他啦~”说完便跑着躲到慧欣身后去了。
回去路上,我打开油纸包,捏着一块琥珀色的糖放进嘴里,甜甜的,令人心情愉悦。
想起笑笑的嘱托,伸手将另一块糖捏起递给卫江:“呢,笑笑请你吃糖。”
他笑着俯身,微微张口用齿尖轻轻含过糖果,温热的唇不经意擦过指尖,我慌忙收回手,残留的温度让我的耳根不断升温。
他直起身,糖块在他的颊边鼓起一个小包,像只白白的、可爱的兔子。
“真甜。”他若无其事道,目光却紧紧落在我泛红的耳尖上。
眉眼弯弯,我知道他在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