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林枫玉有一个保持了多年的习惯——每周去三次健身房。这个习惯从她经营水果店之前就开始了，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她通常选在下午客流量最少的时段去，换上运动背心和紧身裤，扎一个高马尾，戴上耳机，在器械区待上一个半小时。她的身材本来就是常年劳动锻炼出来的。她做引体向上的时候，背肌的线条会清晰地浮现出来，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起伏，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描绘她的骨架。她做深蹲的时候，大腿的肌肉线条绷紧又松开，带着一种沉稳的、有节奏的力量感。
她今天练背。正在做坐姿划船的时候，一个男人走到了她旁边的器械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高大概一米八，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紧身运动衣，肌肉练得不错，肱二头肌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并没有立刻搭讪，而是先在她旁边的器械上做了一组动作，动作幅度故意做得很大，肌肉在灯光下不断起伏，像一只正在开屏的孔雀。
林枫玉没有看他，继续做自己的组数。她做完了最后一组，站起来，拿起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准备去拉伸区。
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美女，你练得挺好的，经常来吗？”
林枫玉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礼貌地回了一句：“嗯，偶尔。”
“我也是常客，之前好像没见过你。”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自以为含蓄的打量，“加个微信？以后可以一起练。”
林枫玉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声音从入口方向传来，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熟悉的嚣张气焰：“她不需要健身搭子。”
林枫玉转过头，看到李承安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t恤和运动短裤，头发因为走得急而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一种她非常熟悉的、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表情。
他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她和那个男人之间，隔开了两人的距离。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个男人，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敌意：“她有教练了。”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看了看李承安，又看了看林枫玉：“这是你弟弟？”
“我是她男朋友。”李承安说，语气硬邦邦的。
那个男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正要说什么，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而清晰：“他说得没错。”
尹正祎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t恤，头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像是已经练了一会儿了。
他走到林枫玉的另一侧，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男人，语气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确实不需要健身搭子。我们俩轮流陪她练，排班已经排满了。”
那个男人的目光在李承安和尹正祎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左边那个满脸写着“你再不走我就要动手了”的少年，又看了看右边那个面带微笑但目光里没有任何笑意的眼镜男，明智地选择了闭嘴。他讪讪地笑了一下，说了句“打扰了”，转身快步走开了。
李承安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器械区的拐角，才收回目光，转向林枫玉，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消散的醋意：“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
“他问我加不加微信。”
“你加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你们就来了。”
李承安哼了一声，但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他看了一眼尹正祎，难得地没有怼他，因为刚才他们确实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尹正祎没有看他，转向林枫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你练完了吗？”
“练完了，准备去拉伸。”
“我陪你去。”李承安立刻说。
“我也去。”尹正祎说。
林枫玉看了看左边那个一脸“我必须盯着你防止再有野男人靠近”的李承安，又看了看右边那个表情平静但脚步已经跟上了的尹正祎，叹了口气：“我只是去拉伸，不是去跟人私奔。”
“那也要陪。”李承安说，理直气壮。
林枫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拉伸区走去。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后，像两尊移动的护卫雕像，步伐一致，目光警觉，在健身房里形成了一道奇异的风景线。
路过器械区的时候，刚才那个男人正在做卧推，看到三个人以这种阵型走过，手里的杠铃差点没握住。
李承安经过的时候，特意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警告意味。尹正祎经过的时候，没有看他，但他的步伐稍微调整了一下，让自己走得更靠近林枫玉一些，用身体语言无声地宣示着主权。
到了拉伸区，林枫玉铺好瑜伽垫，开始做腿部的拉伸。她弯下腰，双手触到脚尖的时候，感觉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她直起身，看了看左边那个坐在健身椅上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目光一直在偷瞄她的李承安，又看了看右边那个站在窗边喝水、看似在看窗外风景、实际上眼角余光一直锁在她身上的尹正祎。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们俩要不要也拉伸一下？别干站着。”
李承安立刻放下手机：“好。”
尹正祎也放下水杯：“可以。”
两个人各自拿了一张瑜伽垫，在她两侧铺开，学着她的动作开始拉伸。
李承安的身体柔韧性明显不太好，弯腰触脚尖的时候，手指只能碰到膝盖以下的位置，脸憋得有些红。尹正祎比他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弯腰的时候表情虽然平静，但耳根微微泛红。林枫玉看着他们一个憋得满脸通红、一个故作镇定但耳根出卖了一切的样子，笑出了声。
“你们俩是不是从来不拉伸？”
“练完之后拉伸了。”李承安嘴硬。
“在哪里拉伸的？”
“……床上。”
林枫玉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压了一下他的后背，帮他往下压了一点。
李承安被她这一压，发出一声不知道是舒服还是痛苦的闷哼，脸更红了。
尹正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但他在做下一个拉伸动作的时候，动作幅度明显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在无声地表示——我也可以压得更低。
林枫玉从李承安身边走开，路过尹正祎的时候，顺手也帮他调整了一下肩膀的角度。尹正祎被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垂下眼，轻声说了一句“谢谢”，语气温和，但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李承安在旁边看到了那一丝弧度，但他没有说什么，因为他刚才也被她亲手压了后背。一比一，平手。他满意了。
三个人拉伸完，一起走出健身房。夕阳的余晖把街道染成一片暖金色，三个人走在人行道上，两个男人依然一左一右地走在她两侧。
李承安走着走着，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以后你来健身，我陪你。”
“我也可以陪。”尹正祎接了一句。
“你上午不是有课吗？”李承安立刻转头看他。
“下午可以调时间。”
“那我也可以调时间。”
“你上午不是要睡觉吗？”
“我可以早起。”
“你上次说早起差点猝死。”
“那是上次，这次不一样。”
林枫玉走在中间，听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着要陪她健身，没有插话。
她走在夕阳里，感受着左右两侧各一道温热的、坚定的气息，像两堵不会倒塌的墙，把她护在中间。她知道他们以后还会吵，还会争，还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互相较劲。但她也知道，在她需要的时候，他们会像今天一样，放下所有的成见，并肩站在她面前，为她赶走所有试图靠近的陌生人。她加快了脚步，走进了那片暖金色的光里。身后的两个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同时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