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接下来的几天，李承安和尹正祎都没有再提交往的事。
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每天都会出现在林枫玉的店里，但不再针锋相对。李承安不再逼着她做决定，尹正祎也不再话里藏针地刺激李承安。一个老老实实地买水果，一个安安静静地帮忙干活，偶尔还能在同一张桌子上和平地吃顿饭。
但这只是表面。
李承安是典型的笑面虎，但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很多情绪写在脸上。他不高兴的时候会摔东西，生气了会骂人，烦了就直接走人。但至少他所有的反应都是真的，是能够让人预判的。
尹正祎不一样。
他永远笑着，永远客气，永远得体。林枫玉给他倒了杯水他会说谢谢，她让他帮忙搬货他会说好的，她请他吃饭他会夸她手艺好。他做得滴水不漏，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但林枫玉总觉得，他脸上那副眼镜就像一层面具，挡住了所有真实的情绪。
周五下午，李承安放学后照例来了店里。他今天心情不错，因为他爸妈从国外回来了，给他带了一块限量版的手表，他想来林枫玉面前显摆一下。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尹正祎已经在了。
他坐在店里的小板凳上，正拿着一把小刀，帮林枫玉削菠萝。他的动作很熟练，削皮、去眼、切块，一气呵成，不像是一个计算机专业的大学生，倒像是在水果店干了很久的老手。
“哟，又来蹭饭了？”李承安把书包往角落一扔，语气里带着嘲讽。
“我来帮忙。”尹正祎头也不擡，继续削菠萝，“林枫玉说今天菠萝特价，买的人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让你帮忙你就帮忙？你这么听话？”李承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力所能及的事，帮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尹正祎擡起头，冲他笑了笑，“你要是闲着，也可以帮忙。”
李承安哼了一声，没接话。他走到收银台前，敲了敲桌面：“林枫玉，我来了。”
林枫玉正在里面算账，听到他的声音，头也没擡：“看到了。”
“你就这反应？”李承安不满地皱了皱眉，“我爸妈回来了，给我带了块表，你不看看？”
“什么表？”林枫玉敷衍地问了一句。
李承安立刻撸起袖子，露出腕上那块崭新的手表，凑到她面前：“限量版的，整个万京就三块。”
林枫玉瞥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挺好看的。”
“……你就不能多夸两句？”
“很好看，非常好看，特别好看。”林枫玉一口气说了三个，然后继续低头算账，“行了吧？”
李承安被她这副敷衍的态度气得牙痒痒，但又拿她没办法。
他转身走到尹正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他削菠萝。尹正祎的手法确实熟练，果皮削得薄而均匀，果肉上没有一点残留。
“你这手法练了多久？”李承安忍不住问。
“没练过。”尹正祎说，“在网上看了几个视频，照着学的。”
“看视频就能学会？”李承安不信。
“有些事情，只要用心学，就不难。”尹正祎说着，把削好的菠萝切成块，装进保鲜盒里，“就像写代码一样，多练就会了。”
李承安撇了撇嘴，没再接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尹正祎忙碌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可他不能发作。
他要是发作了，就输了。
李承安站起来，走到货架前，开始帮忙整理水果。他把歪了的苹果摆正，把空了的货位补满，动作虽然不如尹正祎熟练，但也很认真。
林枫玉从账本里擡起头，看了一眼李承安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尹正祎，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和平相处，但她能感觉到，那股暗流一直没有消失过。
晚饭时间，林枫玉做了三个菜，叫两人一起吃。李承安坐在桌子的一边，尹正祎坐在另一边，林枫玉坐在中间，像是一道分界线。
饭桌上的气氛还算融洽，两人都没说什么出格的话。李承安今天胃口不错，吃了两碗饭，尹正祎吃得不多，但一直在夸林枫玉的手艺。
“你这个红烧肉做得很好，肥而不腻。”尹正祎夹了一块肉，仔细品尝了一下，“有什么秘诀吗？”
“没什么秘诀，就是火候到了。”林枫玉说，“我妈教我的，她做了一辈子饭，经验比我丰富多了。”
“那你妈一定很厉害。”尹正祎笑着说，“有机会的话，真想尝尝她的手艺。”
“等她们分店开稳定了，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再来蹭饭呗。”林枫玉随口说了一句客套话。
李承安听着两人聊家常，心里很不爽，但又插不上嘴。他对做饭一窍不通，连厨房都没进过几次，根本没法接这个话题。
他只能闷头吃饭，偶尔擡头瞪尹正祎一眼。
尹正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但没有回应，依然笑着跟林枫玉聊天。
吃完饭，李承安主动提出要洗碗。这在他来说是破天荒的事，在家里他连自己的碗都没洗过。林枫玉看了他一眼，也没拒绝，指了指厨房：“洗洁精在灶台下面，洗完了放沥水架上就行。”
李承安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挤了洗洁精，笨手笨脚地开始洗碗。他洗得很慢，还打碎了一个碟子，弄得厨房里一片狼藉。
林枫玉听到响声，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看到地上的碎瓷片，叹了口气：“你放着吧，我来。”
“我说了我会洗完。”李承安固执地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片。
“别用手！”林枫玉赶紧制止他，“扫帚在门后面，用扫帚扫。”
李承安被她一喝，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去拿扫帚。
尹正祎坐在外面的小板凳上，看着厨房里这一幕，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温和的笑容。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他说。
林枫玉从厨房里探出头：“好，路上小心。”
“嗯。”尹正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李承安，笑着说，“李承安，你也早点回去，别打扰林枫玉休息。”
“管好你自己就行。”李承安头也不回，继续跟那个碎碟子较劲。
尹正祎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店门。
他走出水果店，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加密的应用程序。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跳动，进入了一个他搭建的监控系统。
界面上显示着几个对话框，都是他这几天通过技术手段获取的信息——李承安的家庭背景、学校信息、社交账号，甚至连他父母的行程都查得一清二楚。
尹正祎滑动着屏幕，看着那些信息，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他看着李承安的照片，轻轻说了一句：“一个小屁孩，也配跟我抢？”
然后他关掉手机，戴上那副斯文的眼镜，又变回了那个温和有礼的大学生，迈着从容的步伐，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