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晚上九点，晚自习的下课铃终于响了。
李承安几乎是铃声响起的同一秒就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同桌擡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见鬼似的惊讶。这居然是他今天第一次在座位上坐满一整节课。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他，因为他今天太反常了。但他顾不上别人怎么想，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出了校门。九点左右的水果店，已经快要关门了。
林枫玉正把门口最后几筐水果搬回店里，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擡头一看，就看到李承安穿着那身校服，微微喘着气，站在她面前。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校服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在路灯下看起来白得发光。
林枫玉直起身，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今天这么乖？居然上完了一整天的课。”
李承安没接她的话，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有一肚子话想说，从昨晚打完电话之后就在酝酿的话，现在真见到人了，他反而卡壳了。
林枫玉看他杵在门口不说话，侧了侧身：“进来吧，外面凉。”
他“嗯”了一声，跟着她进了店。林枫玉没有立刻拉下卷帘门，只是虚掩着，然后回到收银台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倒了一杯递给他。
李承安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那颗躁动了一整天的心稍微安分了一点。他坐在那把已经坐过好几次的椅子上，低着头转着手里的杯子。
两人沉默了几秒。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林枫玉笑了一下：“你先说。”
李承安深吸一口气，擡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紧张：“你今天……有见到那个姓尹的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随口一问，但他问完之后就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一秒都不肯移开。林枫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沉默了两秒，然后坦然地点了点头：“见了。”
李承安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给我带了杯奶茶，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
“就这些？”
“就这些。”
李承安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如果只是聊了几句，她不会在回答之前停顿那两秒。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话没说完。他看着林枫玉，又问了一句：“那你还跟他说别的了吗？”
林枫玉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双执拗的眼睛，知道自己瞒不过他。这小崽子在某些方面敏锐得可怕。
她放下杯子，坐直了身子：“我跟他说了，我给你设了一个考察期。”
李承安的眉头舒展了一瞬，但还没来得及高兴，林枫玉又补了一句：“他也问我，能不能给他一个同样的机会。”
李承安的表情僵住了。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店里的灯光明明还是那么亮，他却觉得整个空间都暗了几分。他放下杯子，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磕响：“你答应了？”
“我说好。”林枫玉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实。
“你答应他了？”李承安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他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你凭什么答应他？昨晚你不是答应过我吗？你说这一个月里不会答应别人的！”
林枫玉擡头看着他，依然坐着：“我答应你的是这一个月里不会跟别人好。我没有跟他好，我只是答应他也会把他纳入考察。”
“那有什么区别？”李承安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纳入考察跟给他机会有什么区别？你现在就是在给他希望！”
“李承安，你先坐下。”
“我不坐！”他梗着脖子，胸口起伏着，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委屈，“你昨晚明明说得好好的，我把什么都放下了，我跟你说我愿意试——结果你转头就给了别人一个同样的机会，那我算什么？我就是你的备选方案吗？”
林枫玉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李承安，我没有把你当备选。你先坐下来听我说，好吗？”
她的声音里没有生气，没有不耐烦，只是带着一种淡淡的、让人难以拒绝的平和。
李承安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但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把椅子拉了回来，重新坐了下去。
林枫玉往前倾了倾身子，平视着他的眼睛：“我昨晚答应你的时候，确实没想过他也会提出同样的要求。今天他来店里，我把我们的约定告诉他了，意思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但是他反问我，还记不记得之前答应过他什么。我确实答应过他——如果有一天我给你机会，也要给他一个同等的机会。这是他之前就跟我约好的。”
李承安的喉结动了动：“那你就答应了？”
“我答应他，是因为我先答应了他。”林枫玉的语气认真，“我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我承诺过，我就不能反悔。”
李承安沉默了。他的表情依然紧绷着，但那股冲上头的怒气开始慢慢消退，露出下面藏着的别的东西。
“所以现在，是你们俩都有机会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哑意。
林枫玉没有否认：“理论上，是的。”
李承安低着头，盯着地面上的某一点。他安静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那你跟我说句实话。”
“你说。”
“如果现在，让你在我跟他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店里安静下来，林枫玉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黑亮的眼睛，她没有立刻回答。
李承安看到她沉默了，心里那一角又塌下去了一点。
然后林枫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说了一个字：“你。”
李承安擡起头，愣住了。
“我选你。”
林枫玉看着他那双发红的眼睛，“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李承安张了张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拼命压住了。他垂下眼睫，像是努力在平复呼吸。片刻之后，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微微发凉，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颤抖。
他哑着嗓子说：“那我警告你，这个机会你既然给我了，就别想着收回去。不然到时候哭的肯定不止我一个。”
店里的灯还亮着，门外偶尔传来夜归的行人脚步声和远处的车鸣声。
他拉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像一只炸完毛又被顺好、赖在原地不肯走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