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尹正祎回到公寓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将近四十分钟。
从林枫玉的店走到他住的地方，通常只需要十五分钟。他绕了一段远路，在江边站了很久，看着对岸的灯火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点。夜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平静，跟平时没有区别。如果有人在旁边经过，只会看到一个斯文清秀的男生在江边吹风，姿态从容，神情淡然。不会有人看出他此刻内心的焦灼。
可他的焦灼是真的。
今晚那场无声的对峙，让尹正祎明确地感受到了一件他不愿意承认的事情。
林枫玉看李承安的时候，眼底有一种极力压制的柔软，而看他尹正祎的时候，只有温和的客气。
回到公寓之后他没有开灯，一个人站在黑暗的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能接受失败。
他不能接受的是——输给一个只靠脸和蛮力的高中生，输给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要花上好几天才能想明白的小孩。
凭什么？
明明他才是那个跟她更相似的人。
他可以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接受一切，配合她的节奏，成为她想要的那种人。他能给她的东西，远比那个小孩多得多。
尹正祎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收纳盒。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他这一年多来收集的东西。
几本关于四爱的理论书籍，几款功能不同的小玩具。他每次都用完之后清洗干净，放回原位，从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目光在那些物品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把盖子合上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一个更好的机会。
他要等一个自然的、不刻意的时机，让林枫玉主动发现他跟她是一类人。
……
这一等就是好几天。
这几天里，他每天去林枫玉的店里，给她带吃的，帮忙干活，一切如常。
他绝口不提李承安，也不再追问任何关于考察期的问题。林枫玉觉得他似乎比之前放松了一些，以为他想通了。
他确实想通了。想通了自己该用什么方式来扳回这一局。
周五下午，机会终于来了。
李承安今天有考试，没有来店里。店里的客人不多，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门口的台阶上，店堂里一片安静。
尹正祎帮林枫玉把新到的一批橙子搬进仓库之后，回到店里洗了手，站在收银台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休息。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你店里放音乐的那台旧手机，是音量键坏了吗？”
林枫玉正在整理零钱，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上次我听到你按了好几次都调不上去。”他笑了笑，“我以前修过手机，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看看。”
“你会修手机？”林枫玉有些意外。
“学过一点。”他说得很谦虚。
林枫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从抽屉里把那台旧手机拿了出来，递给他：“好几年前的了，不值什么钱，就是连个蓝牙播音乐还能用。”
尹正祎接过来，翻看了一下，音量键确实塌陷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工具——他平时就有随身携带工具包的习惯，给人的印象是一个凡事有准备的人。
他低着头修理的时候，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他的手指很稳，动作不急不缓，螺丝刀在他手里转动得精准而有分寸，一看就不是生手。
林枫玉站在一旁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确实跟李承安不一样。
李承安做什么都带着一股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在用心的莽撞，而尹正祎做事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从不声张，只在完成后把结果放到你面前，轻轻说一句“好了”。
这种不动声色的可靠感，确实有一种不同于李承安那种直白炽热的吸引力。
“修好了。”他把手机递还给她，音量键已经恢复了弹性，按下去有清晰的段落感。然后他收拾好工具，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炫耀，也没有邀功。
林枫玉接过来按了两下，果然恢复了正常，擡头看他：“你这手艺专门学过的？”
“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些教程，慢慢练出来的。”他说得云淡风轻，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拍，垂下眼睫，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斟酌了一下，然后才用随意的语气接了一句，“我以前对一件事感兴趣的时候，会把跟它相关的所有资料都找来看。先理论，再实践，直到完全弄懂为止。”
他说完，擡眼看了一下林枫玉。
他的目光在她的眼睛里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转身去货架前整理水果，像是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不值得被特别注意。
林枫玉站在原地，看着他弯腰整理水果的背影。她心里有一个微小的涟漪荡开了一圈。
她当然听懂了他在说什么。那句话看似在说修手机，但在这个语境里，那不可能只是在说修手机。
他是在用一种非常含蓄、非常聪明的方式告诉她。他了解她的喜好，做足了功课，只是在等她主动发现他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这个男人，说话从来不说透，总是留一层纱，让听的人自己去揭开。这一层纱揭得恰到好处，让她感到被撩动，却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责他越界。
正是这种游刃有余的分寸感，让他的攻势显得比李承安那种横冲直撞的打法高明了不少，却也危险了不少。
如果说李承安是一把直接捅过来的刀，那尹正祎就是一滴一滴渗进来的水，你不觉得有什么威胁，但等你发现的时候，它已经渗透了你脚下的每一寸土壤。
她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把手机关上，放回了抽屉里，像是没有听出那句话之外的任何意思。
但尹正祎并不着急，因为他看到了她收下手机时指尖轻微的停顿。那短暂的停顿就是他要的答案。
他不再需要任何确定的承诺了，因为他已经看到林枫玉心底那道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缝隙。
他的攻势不需要通过表白来完成，因为真正的入侵从对方意识到“这个人懂我”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