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场雨来得毫无征兆。
下午四点，天色忽然暗下来，像是有人在天边拉上了一块厚重的幕布。风猛地刮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店门口的遮阳棚被吹得猎猎作响。
林枫玉擡头看了一眼天色，心里暗叫一声不好——门口还摆着两筐刚拆封的水蜜桃和樱桃，来不及收进店里。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外冲，但有人比她更快。
尹正祎几乎是同时跟着她冲出去的，他一把抄起那筐水蜜桃的边沿，和林枫玉一人擡一头，飞快地搬进店里。第二筐樱桃搬进去的时候，雨点已经砸下来了，黄豆大的雨滴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土腥味。两人搬完最后一筐水果，站在店门口，雨幕已经连成了一道白色的帘子。
林枫玉喘了口气，转头看向尹正祎，然后愣住了。
他的白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衬衫的布料紧紧地裹着他的身体，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宽阔的肩膀，收窄的腰线，前胸的肌肉线条在湿透的布料下若隐若现。
他的头发也被雨水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滴在领口已经湿透的衬衫上。他的眼镜片上全是水雾，他摘下来用衣角擦了一下，又戴回去，露出一双被雨水洗过的、格外清澈的眼睛。
林枫玉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她的t恤下摆湿了一片，头发也沾了水，但她看了一眼尹正祎那副浑身湿透的样子，心里涌上一丝愧疚。
“你快进来，别站在门口吹风。”她把他拉进店里，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先擦一下。你这样会感冒的。”
尹正祎接过毛巾，道了一声谢，擦了擦头发和脸上的水。但他的衬衫还在往下滴水，很快就在地板上洇开了一小摊水渍。
林枫玉看着那摊水渍，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把衬衫脱下来晾一下？我帮你用吹风机吹干。”
“方便吗？”尹正祎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
“有什么不方便的。”林枫玉说着，指了指小隔间的方向，“你去里面脱下来，我帮你吹干。”
尹正祎点了点头，拿着毛巾走进了小隔间。
林枫玉站在布帘外面，等了一会儿，帘子掀开了一条缝，一只修长的手把湿透的白衬衫递了出来。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手背上浮着浅淡的青色血管。
林枫玉接过衬衫的时候，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指尖，微凉的触感。她没有停顿，接过衬衫，转身走到收银台后面，插上吹风机开始吹那件衬衫。
暖风嗡嗡地响着，白衬衫在她手里慢慢变得干燥。她低头吹衣服的时候能感觉到身后的布帘那边有轻微的声响，尹正祎在里面等着。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尹正祎的声音从布帘后面传出来：“林枫玉，你这儿有……能先穿一下的东西吗？光着上身出去好像不太合适。”
林枫玉的手顿了一下，停下吹风机，在小隔间外面的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件自己平时当家居服穿的黑色t恤。
宽大款的，他应该能穿。
她走到布帘边，背对着帘子，把衣服往后递进去：“你先穿这个吧，衬衫还要再吹一会儿。”
帘子被掀开一角，一只微湿的手接过了那件t恤。
过了片刻，尹正祎从布帘后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她那件宽松的黑t恤，袖口正好卡在他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前臂。他比她高了不少，那件t恤穿在他身上，衣摆刚好在他腰线以下一点的位置，松垮地罩在他身上，意外地好看。
他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微微蓬松地垂在额前，没有了那副时刻端正的斯文样，反而多了一种慵懒的少年气。
林枫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心里不得不承认——确实好看。跟李承安那种带着锋芒的、具有攻击性的好看不一样，尹正祎的好看更像是一杯温水，不烫嘴，不刺激，但能在不知不觉间让人放松警惕。
他的锁骨在那件宽松t恤的领口处微微露出来，比穿衬衫的时候多了一种不经意的性感。
她移开目光，重新打开吹风机，继续吹那件白衬衫。暖风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填满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林枫玉放下吹风机，把那件已经吹干的衬衫叠好，递给他：“干了。”
尹正祎接过来，没有立刻换上，而是拿在手里，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着她。
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暗得像傍晚，店里开着灯，暖黄色的光线笼在两个人身上。安静了很久，然后尹正祎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混在雨声里，有一种低回的质感：“林枫玉，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之前交往过的几个男朋友，他们都是因为接受不了你的喜好才分手的，对吗？”
林枫玉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触到了她不太想跟人提起的部分，但她也没有回避的必要。
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对。”
“那他们有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这个？”尹正祎问，“不是表面上的了解，而是认真地去研究过、去理解过它到底是什么？”
林枫玉想了想：“没有。”
“那我可能是第一个。”尹正祎说，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被夸耀的事实，“我是认真了解过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留下了这一句话。
林枫玉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站在雨幕笼罩的店门口，穿着她那件不太合身的黑t恤，头发微湿，目光温和。他在告诉她——我跟他们不一样，我跟那个高中生也不一样。我是真正懂你的人。
这个人真的太会说话了。他不逼迫，不追问。他只是把事实放在你面前，然后安静地等你做出选择。
店外的雨声渐小了，雨线变得稀疏，天边露出一角淡淡的亮光。但他说的那些话却在林枫玉心里留下了一道不容易消散的余音。
他确实是她遇到过的人里面，最接近同类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