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八、搞什么啊
江影眼中有些茫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出于对刚刚才竖立起来的人设的尊重,江影最终回:“有。”
手腕处突然传来股灼烧的痛感,带着江影的手禁不住一哆嗦。是腕上的双生锁正在前所未有地发着热,烫得无法忽视。
让江影心里有些不安。他并不太清楚双生锁的具体效用,也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是虞迟寒出了事?
萧孤尘掐住他的手重新用力,江影强制回神。
但萧孤尘只是说:“张嘴。”
看着那双浓黑的眼睛,江影蓦然感到一丝熟悉感带来的心悸,却一时难以转过弯来想起这种熟悉感因何而起。
他张张嘴,被萧孤尘喂了那颗所谓是解药的药丸。
萧孤尘松开他,甩袖负后,声音冷硬:“那走吧。”
方才在大殿上,清风教主表明,想一笔勾销,江影还需最后一个筹码——潜入明月教,拿到虞迟寒的功法秘籍,奉上示忠心。
“做你想做的,我帮你。”
帮你全了你的恨意。
帮你消灭那位大魔头,将他,千刀万剐,魂飞天外,赎罪。
趁着夜色,江影领着萧孤尘异常顺畅地潜入了明月教。
已过两年,教中大致格局却并未有何变化。江影熟练躲过晚间巡逻的内门弟子,刻意绕远路避开虞迟寒日常办公用的祭生殿,翻过一道矮墙,到了一处露天后院。
后院前的屋子曾经是丹药堂,只是早已闲置。因为被隐在祭生殿后,加之教中一些血腥传闻,这里几近成了教中人的禁地。
院内规整地种满了药草,只一条石板路和几道田垄隔出下脚地。江影准确地深入行至院中一角,拐到一座假石山后方。
杂草丛生,冰凉的露气很快沾湿衣裳下摆。江影蹲下身,拨开一层厚厚的枯草。杂草之下,是一块表皮粗糙、四周镀着金属包边的老旧木板。
看模样,像是个地道入口。
清风教主想要的是虞迟寒的功法秘籍。
江湖传言,明月教上那魔头实则是个身世凄惨的可怜人。一是自小福缘浅薄,爹走得早,娘又狠心抛下了他,小小的年纪便失了依靠。自此举步维艰,只剩下无尽的饥寒交迫与拳打脚踢等着他。
二是后路走得也倒霉。少时作为草根天才初入江湖,就遭了人记恨。在区区街头擂台上被算计,一场黑手下来经脉碎得七零八落,差点当场咽了气。即使捡回一条命,凭那身被毁得彻底的根骨,他本该也再无缘于修炼之道了。
可此人奇就奇在,他没有就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做个苟延残喘的废人。不过短短三年,再见时,便是带着一身深不可测的功力,来势汹汹挑遍江湖一跃而起,成了如今的虞迟寒。
这般起落,这般手段,这般实力,愣是在这龙盘虎踞的江湖上掀起了一股追捧虞迟寒的飓风,稳占一席之地,举一己之力成立了明月教。
然而,追捧与诋毁往往并行。对于他功力大涨的缘由猜测亦是众说纷纭,有说他因祸得福,许是偶遇了哪尊隐世神医,得以重塑经脉再修那通天道;有说他所修的压根是邪功,损阴德折阳寿,该被万人唾弃;更有甚者,说他用了秘法,活人献祭借魂改命,早是满手脏污罪孽深重。
但其实,是正道是秘辛是邪功,在实力即王法的江湖上,有那么重要?
反正让虞迟寒从经脉寸断的废柴逆袭成驰骋江湖的霸主的、那本功法秘籍,顺应时意凭空而生。
常年位居黑市宝物区悬赏榜榜首,无人不觊觎。
江影了解的只有这些了,至于所谓秘籍是什么放在哪,他没见过也没问过,这在主线任务之外。
但他总不能真的去偷什么秘籍帮着对付虞迟寒吧。
虽是不知道秘籍会在哪,但秘籍一定不会在哪,江影心里还是有数的。比如这里。
这条地道通往的地方江影去过。传闻中那里是魔头教主拿来杀人祭天的炼狱,事实上却只是一处有疗愈奇效的天然地下冷泉而已,虞迟寒受伤的时候会时不时去泡个澡。
江影认为还记得这处地方的自己简直是天才,够隐秘,够故弄玄虚,够糊弄萧孤尘。
萧孤尘说白了仍是清风教的人,得先想法子把他糊弄过去才行。
萧孤尘冷不丁出声,提出合理质疑:“你确定在这?”
江影胸有成竹地点点头。
胡乱拨开木板上的枯草,江影的动作却是一顿。这通道口和以前不太一样了,眼下那块粗糙的木板上,竟被画着道道蜿蜒的暗红色纹路,看似无序地交织成了一张邪异而繁复的阵法。
江影:“……”
萧孤尘再次提出质疑:“你确定在这?”
江影转过头眨巴着眼睛看向萧孤尘:“师兄……都到这个地步了,你何苦还不信我。”
萧孤尘漠然道:“别叫师兄。”
江影思索着这阵法该是哪来的,萧孤尘便先一步往前去了。他将手中长剑倒转,朝着木板中央一点暗红圆圈,猛然用剑柄精确砸下。
咚一声闷响,那木板上道道暗纹骤然被激活般血光大盛,由中心向四周蔓延伸展,完整的阵型显现。大得出奇,将周围一片杂草均染作了浓郁的暗红。
极高阶的禁闭咒。别说是现在毫无修炼底子的江影了,就是以前的江倾,要打开都得很费点力气。
江影脸色僵硬,心道坏了,虞迟寒费这么大劲加个阵在这,那岂不是在里面真放了点什么,那自己岂不反是好心做坏事了。
萧孤尘杵着剑柄,在妖异的红光里半耷拉着眼皮,目光落在江影脸上,最后确认道:“你确定在这?”
江影犹豫着:“在的……吧。”
话音刚落,萧孤尘单手持剑柄利索举起,掌心往下倾注着浑厚的内力,再次对准那阵法红光大盛的中心,狠狠砸下。
江影预感不妙:“……等等!”
声音顿时被淹没在一片沉闷的爆裂声里。强盛的气流卷着被炸开的木板与翻飞的枯草肆虐着,带着江影的发丝无风乱晃。阴邪的血光一瞬亮得刺目又一瞬彻底凐灭。
待四周重新安静下来,江影眼前便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阵破。
萧孤尘站直,一手负后,斜睨着眼,倒退两步立在江影侧后方,言简意赅:
“进。”
“……”
江影惊魂不定地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我的天爷,这哥们为什么也这么厉害?他一个在原作只负责打酱油的炮灰哥有这么大实力干嘛啊啊啊……
真的很让人为自己的小命担忧……
顺了顺气,探进漆黑的洞口踩上台阶,往里面走去。入口黑暗似是向内延伸无尽,下方寒气刺骨阵阵侵袭。
腕上的双生锁不明缘由地发着烫。身旁男人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一定一顿,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了江影脆弱的小心脏上,教人忐忑。
通道尽头便进入了一处被石壁拢出的宽阔空间。洞顶嵌着些泛着微光的莹润晶石,光线朦胧暗淡。
正中一池清冽泉水,池上雾气蒙蒙。
池中央赫然放着一具水晶棺椁。
视线触及那座周身剔透的晶棺,江影心头猛然一撞。
这地点这形状此情此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那座晶棺里装着的会是什么东西。
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瞥向始终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的萧孤尘。
不说不问不干预,他只像是在耐心而安静地等待着江影的每一个下一步。
江影踌躇半晌,最终还是淌下了冰寒刺骨的池水,一步步向着晶棺迈去。
随着动作响起的水声格外清晰,萧孤尘仍是跟在了他身侧。
走近了,看清棺中情形,江影忍不住再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是江倾的尸体。
眉目清俊,面色苍白,皮肤没有分毫腐烂衰败的迹象,身上的青白素衣整洁如新。连一头乌发都似被细致地整理过,铺散在脑后。
简单的发髻上系着一条青白发带,像江影一贯手法那般,打了一个上面叠着蝴蝶结的死结。不好看,但结实。
江影的目光定定,脚下不稳地轻轻倒退半步,神情怪异。
一旁站着的萧孤尘在冷光下,肤色白得阴邪渗人。
江影张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寒意仿佛顺着根根经脉直冲头顶,头皮瞬间发麻到四肢冰冷僵硬。
倒不是看到了自己的尸体觉得诡异……
就是,就是就是,这个,这个结,这个系发带的手法,是虞迟寒系的?
江影突然联想到一个无比可怕的东西。
遇到萧孤尘的那晚,他给自己披的斗篷上打了这样的一个结。
这种丑结除了江影这样一个大咧咧的现代人会系,还有谁能会?
除了学着江倾才会系的虞迟寒,还有谁能会?
我靠啊……还能有谁啊。
萧孤尘就是虞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