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十八、诀别
长剑刺下，萧孤尘堪堪赶到出手将那剑击了出去。
剑身在空中旋出一道弧线，剑锋偏转，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劈来，开始与此时内力全失的萧孤尘缠斗。
虞迟寒：“我看你不顺眼，你知道的吧！？”
“虞迟寒！我不会包庇我师傅，”萧孤尘吃力地挡开一剑，“只是若你就这样动了手，对外，只会更说不清！”
虞迟寒的眼瞳泛着无机质的危险红光，那张惨白而俊魅的脸顿时被衬出丝丝缕缕的邪气，玄衣一角被旋涌着的内息气流掀得猎猎作响。
“虞迟寒！”
江影不知何时赶到，猛地一踉跄跌进了虞迟寒怀里。
双腿发软，被腹中小家伙硬邦邦的脑袋抵得已然合不拢。他只能极力攀着虞迟寒的肩膀，腰身弓起，站姿之下沉沉的孕腹更深坠几分。
声音抖得不成调，“差不多行了……你很厉害，真厉害……呃嗯——先别……”
“我看你也不顺眼。”虞迟寒高冷地说。
“嗯呃……是吗，哈哈，该死的嗯……白眼狼，我真……”江影死死掐着虞迟寒的肩膀，腰椎连着尾椎均像是被劈裂般剧痛到发麻，忍不住地细密打着颤，
“师兄……”
萧孤尘拖着清风教主，终于下了决定，走到了无敌阵的阵眼之处。
他捡起方才虞迟寒使来照着自己劈的那把长剑，将其正正插进了阵法上一处分外繁复的符号正中。
“叮！检测到「无敌阵」已生效，暗线任务「内息修正」任务进度82%，请宿主继续加油哦~”
“叮！支线任务「清风围剿2.0」任务进度100%！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奖励已计入主线任务进度中！”
“叮！系统检测到主线任务「竹林诀别2.0」任务进度90%！啊啊啊啊啊宿主，我们距离胜利仅有一步之遥了哦~”
“温馨提示：主线任务进度达到90%后将自动进入最终的奖励结算阶段，不可强制退出。若剧情节点走完而进度未至100%，很可惜啦，将判定为任务失败哦~”
江影沉默片刻，托了托自己触感滚烫的沉沉腹底。
“有点想死。”
“放心哦宿主，在主线任务结算完全之前，你是不会死的！”
“……”
脚下的阵法已被激活，江影推开虞迟寒退了两步。
数道银白色的光芒从阵法边缘拔地而起。
道道光芒交织成一张繁复而无规则的网状光轨，朝着两人兜头盖了下来。
光轨如水般穿透了江影，却轻柔地、不容置喙地，深入虞迟寒的发丝、皮肤、肌肉，顺着他体内那些伤痕累累的脉道游走着。
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压制得完全无法动弹。
江影实在没力气了，骤然跌跪下去，满头乌发披落肩后，微躬下腰，接连不断地闷咳出点点血色、浸染泥土。
也是，那点毒对于现在的江影来说，痛也痛不过、搞也搞不死，也就是能让他再吐点血，显得更惨些了。
因为阵法是混着江影的血而成，他此刻能在这具痛得麻木的身体里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另一点，空虚的、无力的、冰冷的生机抽取。
感受到这具身体的生命力正在被一点点抽离，顺着阵法上的精血，流入法阵，化为温养虞迟寒脉道的力量。
然而，这具身体已经虚弱到不足以撑到法阵运转完毕。
所以，这是一场，一命换一命的，
献祭。
江影腕上那只先前怎么都解不开的双生锁，在这时忽然断裂，掉在了地上。
他身形一滞，看着那只已黯淡下去的银圈。
虞迟寒的眼睛已然转作清醒的浓黑，尚略带茫然的表情见状猛地裂开。
所以，虞迟寒的双生锁，同生不共死。在某一方性命垂危之际，就会自动解除咒法禁锢。
可能是觉得自己活不太久，不愿拉着人家同下地狱，倒没想到还是不如执拗的江影一路作践自己的小命来得快。
“江影？江影！”虞迟寒低声喊着江影的名字，开始剧烈挣动起来。可那银白光轨已然网紧了他全身上下每一寸经脉，他完全动不了。
“别挣，”江影无力地说，一手开始在作动着的腹顶压揉下去，“呃嗯……你配合一点，不然我就白忙活了……”
虞迟寒深皱起眉，极力抵抗着身上那股力量之下塌了几分后背，这般姿态甚至显得有些像某种可怜的示弱姿态。
“你要做什么！江影！”他低喝道，嗓音里却压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说了，你想怎么样对我都可以，但是，但是……”
江影：“……你知道的吧，我去找了那神医，你知道脚下这阵法吧，那阵的名字还怪好笑……你应该是知道的……”
“你，符合条件？”虞迟寒缓缓说。
“嗯，嗯，”江影点点头，汗珠随着尖削的下巴滴落，“……没事的，我只是为你守阵而已。”
“这回该信我了吧，我是来救你的。”
“警告！系统检测到宿主严重脱离剧情走向，建议宿主按照系统智能化推荐话术进行剧情修正！”
“重申一遍，主线任务「竹林决别2.0」最终判定标准为1.关键人物「江倾」需二次死亡，2.关键人物「虞迟寒」需对江倾保持原作情感线！”
“警告！如果不符合最终判定标准，任务进度将无法推进到100%，系统将判定为任务失败，宿主将失去奖励「重生」的资格！”
“宿主，请走剧情哦~我们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
江影沉默地无视掉系统的消息弹窗：“如果你觉得我现在看着有点虚，正常，这身体本来就虚，一连放了好几天血……这小家伙还上赶着挑了今天……你不要坏我好事……等你好了，我就也能好了……”
系统：“接下来将为宿主进入智能推荐话术界面。”
“……我觉得要紧的是……它是不是卡住了……”江影狠狠心持续压揉着正坠在腿根处紧缩着发颤的肚子，小家伙硬邦邦的脑袋抵在底部的骨头上已磨了好一会。
“呃啊——好痛啊……虞迟寒，你对三胎看法怎么样……”
“你在说什么胡话？！”虞迟寒颤声怒吼，“你会没事？那双生锁为什么会断？江影，江影，我有没有和你说过……”
系统：“‘虞迟寒，我实在恨你，也实在无法原谅你，两年前毁去了我脱离清风教获得自由的机会……’”
“关掉。”
系统：“宿主，要走剧情哦~”
“我他妈让你关掉，吵死了。”
“好的宿主！”
虞迟寒眼眶发红：“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要，再骗我。”
“那真不好意思了，”江影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职业病犯了……我不会骗你了，从现在开始。”
“江影！”这句话瞬间就让虞迟寒临近崩溃，“我不需要你来救我！你能毁掉阵法的，你把我放开，把我放开！我说了，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你救我……我没法被救的，我就活该如此……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江影咧嘴牵出一个笑，“我想做。”
虞迟寒眼中猛显一种强烈的不解与茫然，却看得江影反是更觉出些心疼来。
“我是臭名昭彰的魔头。”他在强调自己的不可饶恕。
“你是……是可怜的虞迟寒。”
“……我伤你、害你，甚至两年前，逼得你只能以死结束。”
“我想的是，你关心我，对我真心以待。两年前，是我辜负了你。”
“……你说你恨我。”
“对不起，”江影道，“骗你的。”
虞迟寒开始无声地流泪。
竹林里的迷雾围了他太久，怎么走都只能看到那道刺眼的绵延血迹，和躺在泥土里染血的破败纱衣。
他知道江倾是刻意接近的清风教细作，他知道江倾实则是两边周旋最终免去明月教一场灾祸，他知道江倾一年前去云深山之时便敲定了自己的死期。
于是留给他的就只剩日日煎熬的悔恨与痛苦，身在局中的他几乎断定自己也是将爱人推向绝境的杀手之一。
因此江影说他恨他，他太理解。
可江影说他只想救他，他只觉太不可信。
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赦免虞迟寒呢。
但即将再次失去江影的痛苦，马上就血淋淋地告诉他，这个骗子的心是多么真切。
江影在腹内又一道掀起来的宫缩痛楚下跌滚到地上，禁不住曲腿将自己蜷缩了起来。苍白的手无力揪紧着腹部的衣料，揉出深深的褶皱。
虞迟寒狠狠挣动着，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微塌下的背开始压抑不住地颤抖。
“别挣了……我真不想白干……”江影喉间嘶哑地呜咽一声，翻过身极力仰起脖颈挺身尝试着，又脱力急喘着松下劲。
“我求你，”虞迟寒彻底崩溃，哽咽道，“我求你，江影，放开我，我不会有事，停下，停下……”
“……再来一次，我不会有可能再撑得下去了。”
银白色的光轨正一寸寸地焊接抚平着虞迟寒体内那些暴虐而难控的强悍力量，搭建起新的经脉。七百多个日日夜夜中炼狱般的反噬之痛，将在此刻终结。
“叮！暗线任务「内息修正」任务进度98%……99%……100%，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暗线任务与主线任务无必要关联，奖励结算会与主线奖励结算合并！”
江影呼吸间已是冰凉艰涩，连胸腔的起伏都是那么迟缓，全身上下只剩下腹部还在无力地发紧收缩，尚有几分活气。
意识模糊，脑内系统交织的警告声也有些听不清。
虞迟寒终于被阵光放开，他扑过去将冰冷的江影紧紧裹进怀里，死死盯着他虚弱而苍白的脸。
江影闷咳两声睁开眼，大概是被虞迟寒的眼泪砸醒的。
这次倒是来得及看到虞大教主真真切切的眼泪了。哭得挺惨的，比上次还惨。
“有没有，能帮帮我的……总要把孩子生下来吧……”
系统：“宿主，经系统检测，这个小生命不在剧情任务当中哦，扼杀掉它有助于宿主的任务推进呢！”
“呃……滚。”
“好的，宿主！”
系统：“叮！检测到剧情节点已走完，宿主是否决定在此刻抽离意识营造死亡假象以结束主线任务呢？若选择「否」，系统将在三分钟后自动结束任务，进行最终结算！”
“……我真的……江影……江倾，”虞迟寒的眼泪仍在砸，“我不会被拯救的……我离不开你……没有你，我会死……”
“……虞迟寒，”
为了让虞教主不死，江影决定最后做一次骗子，
“你肯把它拿出来，好好养大，我就会再回来。”
虞迟寒死死盯着江影。
江影：“我不骗你。”
“信我。”
“等我。”
虞迟寒沉默良久，只有大颗的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无声滚落。
系统：“三分钟倒计时——”
虞迟寒将手复上江影隆起的小腹。
“3，2，1——”
虞迟寒：“好，我等你。”
系统：“叮！宿主意识已安全抽离。”
“将进入最后的主线任务奖励结算阶段。”
“主线任务「竹林决别2.0」已达到江倾二次死亡、已达到虞月衡原作感情线、未达到虞迟寒原作感情线……最终任务进度为95%，很遗憾，系统判定宿主此次任务失败。”
“主线奖励「重生」与福利「选择重生条件」将无法兑现发放。”
“接下来进行其他任务奖励结算。”
“暗线任务「内息修正」任务奖励「重生」，将在三分钟后发放！”
“新增关键人物「虞月舒」，触发隐藏任务奖励「选择重生条件」，将在三分钟后发放！”
“最终奖励结算：「重生」及「选择重生条件」。所有奖励将在三分钟后发放！”
“亲爱的宿主，合作愉快，下次再会！”
江影觉得自己应该是睡了挺久了。
迷蒙沉静的梦里，只有一道熟悉的声音替他兑换了最后的奖励。
“竟然还不醒，那我来给他选吧，反正没差。”
“时间：两个月后。不太舍得再让虞教主等太久。”
“地点：关城。”
“身份：茶馆小老板。要一般人的身体！真的不想生三胎了啊……”
“样貌：和江倾一样。”
“祝你们幸福。”
什么人，怎么这么可恶，这么大的事只有自己能做决定好吧！
但，竟然还选得挺合江影的想法。
祝我们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