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捉摸他合该是讨
王妃?!什么王妃?
那人张口想说什么,却还是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他心中一凉,忙将身体跪正了。
他怎么忘了……即便眼下并不在厥国,他们也不该忘记傅文珏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位传闻中的三殿下,有最聪明的脑子,最漂亮的脸,和……最阴毒的手段。
短短十几年,便将形势逆转。
从最不受宠的殿下一跃成为最有希望接替厥王的人。这几年,傅文珏不仅将那些欺压他的人踩在脚下,甚至……因为手段过于阴狠而让人畏惧。
傅文珏最擅用毒,他早年间受尽欺辱,身体有旧疾,所以并没有另外两位殿下雄壮。所以,他也从不用蛮力,总有古怪的法子来整人。
方才大殿上,那宝刀险些脱手,应该就是他的杰作。
那人这样想着,不由满头大汗,同时面露惧意,将头深深低了下去。
是他愚蠢,不该因为三殿下如今成了盛国质子,便对他轻视傲慢。
这几人脑中飞快的转着刚刚傅文珏的话。
他的王妃……
难道是那个公主?
这不对呀,今日他们为难的明明是那个小侍女,那位公主……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接触到。
方泽却像看透了他们的心思一般,咧开嘴笑了。
他上前两步,道:“怎么?想不明白了?既然如此,方泽爷爷好心的给你们指条明路吧——你刚刚为难的那个,正是殿下的王妃。”
说完,他抱臂,微微靠近几人,语气带着幸灾乐祸:“还想活命吗?想活就得想办法,把咱们殿下哄高兴。”
傅文珏掀起眼皮看了眼方泽,蹙眉道:“闭嘴。”
方泽立刻噤声,做了个闭嘴的动作,挠挠头站回了傅文珏身侧。
那人恍然大悟,试着张口,却还是发不出声音。他捂着脖子跪在地上,只能伸手比划着,做出求饶的模样。
傅文珏冷眼看着他,手指轻弹,一枚细小的药丸掉进了他的口中。
那人没什么感觉,突然间只觉喉中出现一股凉气,再尝试着开口便已能发出点嘶哑的声音。
声音不甚清楚,却已足够把话说明白。
他试探着啊了两声,随即连忙道:“请殿下宽恕,我等不知道这是王妃,如果知道……”
傅文珏擡手,蹙眉道:“我让你开口,不是等你说这些的。”
“父王让你带了话来,是吗?”
在众人都没发现的角落,一个身影早已悄悄出现,敛眸听着傅文珏与几人的交谈。
说无人发现,并不准确。
方泽耳力过人,早就已告诉了傅文珏,这也是今日只用厥国语沟通的原因。
那厥国使臣怔了怔,点头道:“不错,王让我来寻殿下,问东西……问您可有进展。”
傅文珏看着他,冷嗤一声,却并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道:“有何不放心的?莫不是我那两个蠢哥哥已经蠢到父王再也无法忍受了?”
随即,傅文珏轻轻转动着腕上珠串,视线冰冷,道:“告诉父王,一切都在有序进行。还有,告诉他——待我回去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需他插手。”
几个使臣目光闪躲,只能连连称是。
……
何就回到含瑛宫殿,陪同采蓬一道,服侍含瑛睡下,自己悄悄拎了桶水,洗了一个冷水澡。
饶是冻得浑身发抖,何就也咬牙将自己收拾妥当,才躺在了床上。
今日回来,任凭采蓬对她如何打探,何就都未曾给她半分眼神。而是寻了借口躲了出去收拾自己。
等她忙完回来,采蓬已经睡下了。
何就抓紧了身下的被褥,强行闭上眼,可闭上眼后,满脑子想的都是做公主时期傅文珏与她相处的细节。
人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果真如此。
此时再回忆过去,便能发现许多她以前并未发现的细节——比如傅文珏会对她送的金簪很抗拒。亦或者每次同她共处一室,总会认真打量她。
此时想来……他眼底那并非是倾慕神色,不过是权衡与打量。
何就裹紧被子,身体发抖的幅度小了些。
她用冷水洗掉了身上沾染的气味,脑子里却不知怎地回忆起傅文珏身上的苦香。
两相结合,阴差阳错地又勾起她一桩回忆来。
何就在桃云身上也闻到过这个味道,她起初以为是二人有什么说不清的情愫,亦或者桃云是被他的态度所误导,才会持刀闯进主殿,对自己痛下杀手。
因为有阿娘的前车之鉴,和就自然会向着情爱方向去想。她亲眼见过若女子为情爱疯狂,是极其可怕的,不顾理智的。
但现在,结合这段时间的经历,她却有了点别的想法。
若顺着这个思路,再联系起这一切的经历,做驸马并非他本心,对自己也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何就知道自己并非天人之姿,并不足以让他很短时间内对自己有男女之情。那在这期间,傅文珏有没有想过……要杀掉自己呢?
何就抓紧被褥,想让自己停下胡思乱想,却无法自控。
桃云身上的香气,会不会就是傅文珏亲自授意的佐证。
何就裹紧被子,身上的冷意渐渐退去,心头的寒意却有如实质。
他合该是讨厌她的。
她这样的骗子,琴棋书画一窍不通,还只会上手轻薄他。除了恨,她便再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可能了。
因为恨她,恨她夺了他的清白,才会这样折辱她。才会在青天白日,幕天席地同她私会,动作蛮横激烈,仿佛变了一个人那般。
究其原因,无非是图个消遣罢了。
何就咬紧牙,攥紧了手。
……
次日,皇帝掩口又猛咳了几声,勤政殿窗户大敞着,屋内地龙也没燃着,他面色发红,衣衫分外单薄。
江德寿将衣服穿得厚实,端起茶水递给皇帝,眸中闪过忧虑:“陛下,要不要宣太医?”
皇帝接过茶,蹙眉饮一口压了压喉间辛辣感:“都是庸医,看了也诊断不了症状。”
话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道:“罢了,也就魏太医还有点用,让他过来。”
说完,皇帝又咳了几声。
江德寿松了口气,点点头道:“是。”
肯让太医瞧上一瞧便是极好的,江德寿心中暗暗想道。然而,他刚要转身离开,皇帝却又喊住了他。
“江德寿,朕记得……何升有一个儿子?”
江德寿忙转过身,回道:“回禀陛下,是有个儿子不错,叫何云沣。”
皇帝顿了顿,道:“嗯,也一道宣他进宫。”
江德寿道:“遵旨。”
他忙向殿外而去,对着门外的几个太监交代了一番。见他们各自散去传旨,才对着殿外叹了口气。
如今这勤政殿如同冰窟一般,在殿门处站着与殿中无异。江德寿隐隐觉得陛下的身体有些不对劲,却也不敢劝。只能盼着魏太医能起些作用。
江德寿暗暗明白,眼下召何云沣入宫,应是要让他进宫任职了。
虽然他父亲何升刚过世不久,此刻仍在孝中,但若能得陛下亲授官职,已算得上殊荣了。
事情源于昨夜,张温张大人来回禀陛下,将几个厥国使臣与傅文珏的对话囫囵说了一遍,回来报上来的内容语焉不详,便让人瞧出他的短板来。
陛下发了好一通脾气,指责他办事不力。
何云沣入宫应当也是为了此事。
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江德寿看了眼阴沉的天,转身回了勤政殿。
*
第二日,何就正在含瑛宫中收拾摆放花瓶,却突然被含瑛喊了过去。
何就迈步入内,对着含瑛行了一礼,表情淡淡:“公主。”
含瑛歪着头看她,一双眼里满是打量,语气却有几分兴奋,道:“我昨日吃醉了酒,记不大清了。你当真在殿中看了那祝祷的刀舞?”
原来是要问这个。
何就心中惴惴之感略略放下一些,道:“是。”
“好看吗?”
含瑛微微起身,对着何就追问道,“那些厥国的装束,好不好看?”
何就看了她一眼,道:“是不错,舞好看,人也好看。”
含瑛眼中颇有神采,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转瞬熄灭,有些闷闷不乐起来。
她语气有些低落,道:“哼,别说看了,就是靠近一些母妃都不准。”说着,她瞪了一眼何就,“凭什么你能看那么清楚?!”
何就有些哭笑不得,她能近距离看一遭还是拜含瑛所赐。而且,这还是什么美差不成?!
何就眸中闪过嘲讽,道:“其实也没那么好看。”
她顿了顿,放低声音,一字一句道,“那刀挥过来,若是偏离一分,便能当即将我的脖子砍下。”
“到时候……奴婢的头就滚下去,一直滚到……”
她猛然靠近:“滚到公主面前!”
含瑛听她说话听的入神,被这突兀的一句吓到,从凳子上一跃而起,躲到了贴身侍女蓬云身后。
蓬云本就有些怕含瑛,突然被她靠近,不由得身体一僵,险些叫出声来。
采蓬见状站了出来,挡在蓬云与含瑛身前,指着何就的鼻子,怒斥道:“你作什么说这种话?!”
何就耸了耸肩,心中阴霾一扫而光,有片刻畅快,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况且你也看到了,昨日那场景我也害怕的很……我怕见不到公主了呢。”
含瑛躲在蓬云身后,听见何就这半真半假的话,眸中不由带了几分疑惑,蹙眉道:“你……你舍不得我?”
“那当然。”何就点点头,眼底藏着捉弄的笑意,对含瑛道,“公主救我性命,又待我很不错,我自然舍不得公主。”
她迈步向前,状似认真,继续道:“所以如果昨天我死在殿上,定会魂魄不安,一心只往公主殿中来,好日日陪着公主。”
“你住口!!”
含瑛崩溃又害怕地往蓬云身后再躲了躲。
突然,一声通传的声音传来,“公主,太子身边的阿宝公公求见。”
何就将人好好吓了一通,心里畅快极了。听见太子的人来了,便不再捉弄她,而是站到一侧。
含瑛从蓬云身后出来,忙整了整衣裙。此时也顾不上害怕了,只得匆匆瞪了何就一眼,才道:“进来吧。”
阿宝公公迈步入内,躬身对着含瑛行礼道:“见过含瑛公主,陛下赏赐了一些珍宝给太子殿下。殿下说他用不到,不如给公主,便托咱家来向您讨个人,去搬一趟。”
含瑛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阿宝公公。太子可从没有这样同她亲近过,如今这突然的示好,倒让她有些无措起来。
即便是头一遭,有些无措,可她到底是娇贵的公主,什么宝贝没见过,不至于被这点东西就收买了。
但话又说回来,不要白不要。
含瑛微微扬起下巴,看了眼何就,骄傲地如同一只小孔雀。
刚刚被她那么一吓,含瑛短时间内不想再看到她了,干脆道:“那就何就吧,你去给本公主取过来。”
说完,还哼了一声,一张脸却透着紧张。
何就悄悄勾起唇角,应了声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