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
“顾天鸣!”南星拍了拍墙壁,“我房间暖气坏了,好冷,我睡不着!”
南星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等待隔壁的动静。
果然,沉默几秒后,顾天鸣的声音传来:
“等着,我来帮你看看。”
南星心里一喜,迅速翻身坐起来,伸手扯开睡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让领口敞开,露出一截锁骨。想了想,又调整了一下姿势,慵懒地半靠在床头,让灯光恰到好处地落在那片锁骨和胸上。
做完这一切,顾天鸣正好走了进来。
他刚刚冲了个澡,头发还有些湿润,身上已经套上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睡衣。
“暖气不好用吗?”
“嗯,好像没什么温度。”
南星不着痕迹地把被子往下拉了拉,目光追随着顾天鸣,等着他转过来。
然而,那人却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就这么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了暖气片。
“没问题啊。”顾天鸣检查了一番,说道。
“是吗?可我觉得好冷。”
顾天鸣有些疑惑,把暖气开到最大又试了试。突然想到什么,眼神一凛。
“你不会是发烧了吧?”
他迅速走回床边,刚要伸手去试南星的额头,却在目光瞥到那片毫无遮挡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口时,突然愣了愣。
伸向额头的手不慌不忙地收了回来。
“你不是冷吗?”顾天鸣声音恢复了平静,“衣服穿穿好。”
说着,手转了个方向,将那两颗敞开的扣子端端正正地扣好了。又把掀开一半的被子扯回来,给他严严实实地盖好。
“这样就不冷了。”顾天鸣直起身,居高临下望着被裹成蚕宝宝的人,“如果还不行,柜子里还有毯子。需要的话我给你拿。”
南星被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睁睁看着顾天鸣施施然走出卧室,心里咬牙切齿。
顾天鸣……你绝对是故意的!
接下来的几天,南星奇怪的举动越来越多。似乎铁了心要把那天晚上丢掉的两分扳回来。
而对面那个人看起来始终不为所动的样子,只让南星心中那股胜负欲越烧越旺了——我就不信你真的没感觉!
这天晚上,顾天鸣坐在沙发里看卷宗。南星从浴室出来,一会儿溜达到沙发边拿手机,一会儿又慢悠悠晃过客厅,说忘了喂南瓜。
如此来来回回好几趟,顾天鸣终于抬头看过去,眼皮微不可查地一跳。
只见南星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属于他的衬衣,领口敞着,宽松的衣摆遮住大腿根,而下面到底还有没有穿什么……在客厅灯光的阴影下,顾天鸣并不能看得真切。
顾天鸣视线上移,对上那双带着几分得意的眼睛。
“你自己的衣服呢?”
“洗了,没干。”
顾天鸣沉默两秒,“主卧衣柜里还有你的衣服,我去给你拿。”
“干嘛?我不能穿你衣服啊?这么小气?”
“可以。”顾天鸣思考了片刻,放下手里卷宗,站起身走进卧室。
南星伸着脖子望着他的方向,想看他到底去干嘛。却见他很快出来,将手里一团东西扔过来,“这是我的裤子,喜欢的话,也可以穿上。不客气。”
南星笑容凝固了。
顾天鸣甚至没再看他一眼,只是继续专注地看卷宗。
可南星显然不是一个会轻言放弃的人。
一招不行,那就再换一招。
盘腿坐在顾天鸣侧边的单人沙发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复仇大计。
夜已深,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们,空气中有什么在缓慢地流动。
“很晚了,你早点去睡吧。”顾天鸣先开口了,他指了指茶几上热好的牛奶,“别忘了把它喝了。”
南星眼睛一亮。
“哦。”答应得很是乖巧。
却在拿起杯子送到嘴边时,手腕不小心一抖,乳白色液体溅的嘴边和胸口到处都是。
顾天鸣挑眉看过来。
“啊……不好意思,”南星诚恳道歉,然后伸出舌尖,不紧不慢地舔了舔嘴角边的白色痕迹,“手滑,没拿稳。”
顾天鸣盯着他的嘴唇,眼底有某种暗色一闪而过。
南星抬了抬胳膊,表示自己吊着石膏不方便,乘胜追击:“帮我擦擦呗?”
顾天鸣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片刻后,合上卷宗,忽然倾身上前。
雪松气息笼罩下来,看着在眼前突然放大的那张过于英俊的脸,南星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离得太近了,呼吸交错,空气骤然粘稠起来。
被如此近距离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南星心里一阵慌乱,简直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那、那边有纸。”南星喉结微动,呼吸已经乱了。
然而,顾天鸣并没有去拿纸。
而是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南星湿润的、微张的唇上。
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沿着唇瓣最敏感的边缘,缓缓地碾过去。
南星大脑嗡的一声,只觉一股电流瞬间炸开,从嘴唇直达头皮。
半边脑袋都酥麻了。
完蛋。
南星只来及在心里念出这两个字,身体像被施了咒,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更要命的是,顾天鸣对他的僵硬似乎全然不察,还在不紧不慢地摩擦着他的唇瓣。
“怎么这么多,弄得脸上都是。”
低声吐出这句话,顾天鸣表情认真得仿佛真的只是在讨论不小心泼出的牛奶。
而南星已经彻底不好了。
眼前人低垂的眉眼,细心帮他擦拭的动作,手指上沾上的液体,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带着些慵懒的磁性嗓音,还有那句要人命的台词,都无一不在提示着某些过于相似的罪恶场景。
不要联想!
不要联想!!
不要联想啊!!!
南星在心里咆哮着,然而思绪已经脱缰,根本不由他控制。于是血液沸腾着向某处涌去,也就根本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了。
唰地从沙发里跳起来,差点撞到面前的人,丢下一句“我睡觉去了”,便落荒而逃。
留下身后人微微扬起的唇角,更深了几分的眸色,和克制许久终于轻轻吐出的一口气。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显然又是睡不着的。想到刚才自己的窘态,和顾天鸣过于平静的面色,南星越想越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就我那啥!
顾天鸣,我不信你真的没感觉!你不会变成了性冷淡吧!
不行,决不能就这样认输!
屡败屡战、永不言弃的南星,进行了一番长达十几秒的激烈的思想斗争,决定豁出去了,要背水一战。哪怕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
抱着枕头来到主卧门口,却发现不对劲。
咦,这家伙今晚怎么锁门了?
不管,计划照常进行。
深吸一口气。
咚咚咚——
可是许久没人应答。
不会吧,睡着了?
南星疑惑了几秒,不甘心地抬手继续敲。
“喂!顾天鸣!”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一阵脚步声走过来。
门开了。
门后的顾天鸣显然不像是从沉睡中醒来的样子。
虽然在极力平复着,但呼吸仍然有些急促,身上的睡袍松松垮垮,像是匆匆披上的。系腰带的动作有些匆忙,却没来及遮住还在微微起伏的胸口。
南星看了他一眼,这人难道又在深夜做俯卧撑?
“怎么了?”
顾天鸣垂眸看着他,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平时更沙哑一些。
南星没功夫多想,只顾进行自己计划好的剧本。
“打雷了,我睡不着。”
“……打雷?”顾天鸣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就刚刚,你没听见吗?”南星睨着他,“你在干嘛呢?”
顾天鸣显然不想深入这个问题,转而道:“你什么时候怕打雷了?”
“我不管!”南星抬起下巴,“你让我住你家,就得负责我的起居,我现在睡不着,你不负责?”
顾天鸣看着他这幅蛮不讲理的样子,眼底掠过无奈又纵容的笑:“你想怎么样?”
南星瞄着顾天鸣身后:“我要睡你这。”
顾天鸣却没立刻说话。
“喂,到底行不行,你给句话!”
顾天鸣打量着他,带着些审视意味,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你确定要睡这?”口吻里若有若无的玩味,“那我睡哪?”
就等着这句呢!
南星眼里闪烁着复仇得逞般恶劣的笑,迫不及待地发令:“你也睡这!我要你睡我旁边,但是——不许碰我。”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截礼貌的距离。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南星发誓,在今晚之前,他心里想的都是如何扳回一局,他想要看见顾天鸣无懈可击的外表下的破绽,想要看见那人措手不及、局促慌张的样子。至于这之后还会发生什么,他根本没去细想。或者说……被他刻意跳过了。
而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好像无法平静的那个,是自己。
顾天鸣平稳的呼吸在耳边萦绕,南星望着天花板上那片形状熟悉的暗影,心里说不清为何,有些空落落的。
“顾天鸣,你睡了吗?”
“没有。”
南星莫名安心了一点。
“陪我聊天吧。”
“想聊什么?”
南星想了一会儿。
“那天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信任我。你说我从来没有辱没警徽。你说可以用职业生涯为我担保。你还说……“我的人”。
“你说……我离开的那两年,是任务需要?”
黑暗中,顾天鸣像是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说呢?”
南星哼了一声,“我就知道。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
“谁说我编瞎话了。”
“嗯?什么意思?”
顾天鸣似乎不想多谈,只简单道:“关于你那两年的行踪,我已经和何sir达成共识了,说任务需要,是统一口径。对内是为了平复谣言,稳定军心,避免不必要的猜忌。”
哦,原来是统一口径,是有目的的。南星有些失落。
想了想,又问:“那其他呢?也是跟何sir商量的吗?”也是统一口径吗?
“那些不需要商量。”黑暗中,顾天鸣的声音低沉又平静,“每一句,都是真心话。”
心脏又飞快地跳动了一下。
他侧过身,支着脑袋,看着面前的人。
品味着顾天鸣最后那句话,心情变得愉悦,心尖莫名地泛起一阵微痒的躁动,就很想……再撩拨一下。
“顾天鸣,你睡觉怎么平躺啊?”
“那要怎么睡?”
“你以前都是侧着的。”
没错,以前不仅是侧睡,还必须从背后环抱着自己。
南星好整以暇看着那张脸,果然,顾天鸣睁开了眼。
顾天鸣看了他两秒,忽然翻身转过来,与南星面对面。
“然后呢?”
南星心跳漏了一拍:“……什么然后?”
“然后,需要抱着你吗?”尾音里带着笑意,“或者像以前那样,哄睡也行。”
南星一愣,就像个恶作剧被戳穿的孩子,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当然不需要!你想得美!不准碰我!”
说完,噌地转过身去,只留给顾天鸣一个气呼呼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