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知道这种审问不可能那么快结束，于是也没打算等他，抱着还残留着那人气息的被子，一觉睡到天亮。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醒来都已日上三竿了。可下床转了一圈，发现顾天鸣竟然还没回来。
不就是审一个已经招供的嫌犯，需要这么久吗？
南星心里嘀咕着。
随便在厨房找了点东西吃，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可又怕自己这样显得太过急切了。正在犹豫，手机响了。
南星抓起一看，嘴角又耷拉下来，原来是工作群里的消息，顾天鸣@所有人，让大家立刻归队，说有重要情况要交代。
南星也顾不得想太多，立刻换了衣服出门。
赶到队里的时候，人还没到齐。南星走进会议室，一眼看到顾天鸣坐在主位，正垂眸看着手里的资料，神情专注而严肃，甚至没有抬眼看过来一下。
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南星忽然就想到昨晚在床上的样子……简直与眼前这座冰山判若两人。
……打住。现在可不是回味的时候啊！
南星迅速收起思绪，回到座位上坐下。
很快，人到齐了，对于周末被紧急召回，重案组的各位早就习以为常，会议室迅速安静下来。
顾天鸣环视一圈，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进入主题。
“昨晚，开车袭击我和南星警官的在逃嫌疑人丁猛已落网，经过连夜审讯，他已经交代了犯罪事实，承认是受他的上线虎哥指使。经核查，虎哥真名罗笑尘，也是莫戎集团核心成员之一。
“在审讯中，丁猛提供了更重要的信息——”
“第一，莫戎本人已于一个多月前入境，他目前藏匿及活动的主要据点，就在北郊工业园。”
“第二，关于这座园区。”
屏幕上出现一张高清卫星图，激光笔的红点落在中央。
“该园区表面上已经废弃，半年前被一家开发商低价购入，宣称要重建，但是半年来，始终没有开工的迹象。现在我们有理由怀疑，所谓的重建计划极有可能是个幌子，莫戎早就打算以这里为据点，建立他的基地。”
他切换画面，屏幕上显示出一系列交通监控截图。
“根据交通部提供的视频录像显示，在过去几个月内，这座园区经常有建筑工程车、货车、冷链车出入，外表看起来像是运输建筑材料，但是结合丁猛的供述，我们现在怀疑，车内装的并非建材，很可能是军火。”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几张大头照。
“结合丁猛的口供和其他情报，这是我们目前已经掌握的，莫戎集团的主要人员。”
顾天鸣停顿了几秒，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事：
“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要想办法进入这个园区内部，查清他们藏货的具体位置和存量。”
“因为涉及大量军火，我们不能贸然行动，必须先取得确凿证据，协调军警力量之后，再实施精准打击。”
全场鸦雀无声，顾天鸣的视线落在南星身上，再开口时，更沉了几分：
“一个月前，我和南星去这个工业园的时候，发现那里戒备森严的程度远超普通废弃工厂，我们根本无法进入。当时我们只是出现在门口，就被他们的人盯上，随后迅速召来了丁猛驾驶货车对我们实施恶意袭击。”
“从这个事实可以说明：第一，该组织规模十分庞大，在本地具备快速动员和行动能力。”
“第二，其安防系统极其严密，反侦察工作也十分到位，对任何异常情况反应迅速且手段狠辣。”
“所以我们的行动务必谨慎，任何未经周密策划的试探，都有可能引起对方的警觉，甚至毁灭证据。”
“今天召集大家来，除了同步信息，也是希望集思广益，讨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我们时间紧迫，现在丁猛落网的消息已经封锁，但还是不能保证对方不会觉察到异常并采取行动。因为，我们的行动也要快。”
短暂的沉默后，陆续有人发表意见。
“或许可以用我们的老招数，消防检查，或者环保督察？这样就可以大大方方进入园区了。”
顾天鸣摇头，“我已经调查过，这座园区通过某种方式打通了部分关节，所有常规的行政检查一个月前已经做过，下一次是在三个月后。我们等不了这么久。”
“无人机侦查呢？”另一名警察提议道，“虽然这个园区很大，但是如果真有军火进出，我们从空中持续观测，总有机会捕捉到异常迹象。”
“有风险。”顾天鸣微蹙着眉，“他们的装备很先进，有一部分是从中东战场上倒卖过来的，对无人机的反侦察能力甚至可能超过警方。万一我们暴露，就会打草惊蛇了。”
“既然他们戒备森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南星不紧不慢地敲了敲桌面，开口道：“那不如，我们伪装潜入，直接打入他们内部。”
“怎么伪装？”
“卧底啊。”南星说，“接近莫戎或者他身边的人，取得信任，然后打入集团内部。”
全场静默了几秒。
“这有点太冒险了吧，”一个警察说，“莫戎非常谨慎，上次你和顾sir只是在外围出现就被追杀，他怎么可能轻易接纳新人？还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候。”
“那怎么办？”南星说，“你都说了莫戎很谨慎，所以常规手段行不通啊，不尝试获取他的信任，潜入内部，难道还硬闯？”
“而且——”
南星下意识看了一眼顾天鸣。
而且，你不是怀疑我们内部有内鬼吗？只有通过这个方法，才能最快抓出那个人。
但他没有再说下去。
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并没有达成共识。
散会后，南星直接跟着顾天鸣进了办公室。
“我的方案怎么样，你到底要不要采纳？”
门一关上，南星便开门见山道。
“这个计划风险太大，需要谨慎考虑。”
“你别这也风险大那也风险大，查案要是怕风险，你还等着嫌疑人乖乖把证据送你手上？”
南星瞥他一眼，见他表情沉静没什么反应，干脆绕过桌子凑到他身边，单手支着桌面低声道：“还有，关于那个内鬼的事，你一直没提，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顾天鸣沉吟几秒，“这个事性质敏感，不适合公开讨论。”
“你不会……怀疑我们的队友吧？”
透过磨砂玻璃，顾天鸣望了一眼外间稀稀落落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同事们，没说话。
南星还想说什么，顾天鸣抬眸看着半个屁股已经坐在自己办公桌上的南星，唇角微微一勾，“今天不早了，先到这吧。”
说着，抱起桌上的物证箱就准备出门。
“我先把这些东西还到物证科，然后我们回家。去超市买点食材，晚上煮火锅，怎么样？”
南星瞪大眼：“你还有心思煮火锅？方案都还没讨论出来！”
“方案不急在这一时。”顾天鸣眨了眨眼，“周末把你们叫来开会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饭总要吃的吧？”
南星张了张嘴，突然想起什么，“啊……今晚不行，我有点事。”
“什么事？”
南星移开视线，含糊应了句：“私事。”
顾天鸣眼神玩味地盯着他，“你……不是后悔了吧？”
南星微微一怔，马上反应过来，“你想什么呢！我是真有事！”说着耳尖都隐约有些泛红，可似乎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时有些语无伦次，“是……呃，很久之前就约好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南星掏出一看，眼睛一亮，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赶紧按下接听。
时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在哪呢？不是说好了五点？”
“我在警局呢。”
“大周末跑警局去干什么？”时越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道，“哦，你不会在被那个工作狂压榨吧？我跟你说，警察也要讲劳动法的！”
“你闭嘴吧。等着，我马上过来了。”
南星有慌乱地挂了电话，又冲顾天鸣一扬下巴，“你看我没骗你吧，真有事。”
顾天鸣似笑非笑，“谁压榨你了？”
“你以前压榨我还少么？”南星立刻翻旧账，“一到周末节假日，你自己加班就算了，还要拖着我一起来……”
“那明明都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我怎么不知道我那么热爱工作呢？”
顾天鸣不想跟他纠结他热爱的到底是工作还是别的，只是追问道：“所以，你到底去哪？时越知道，我却不能知道？
“关你什么事，顾天鸣，我们现在只是——”
炮友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可想了想根本有名无实啊，说出来都觉得有些心虚。
顾天鸣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了然地笑了笑，也没追问。
“好吧，”他说着，又把刚拿起的物证箱放下了，“你不回家，那我也不回了，正好留下来把这些资料整理完。”
南星凑过去看，只见最上方的一个透明物证袋里装着一个老式的手机，型号老得南星根本没见过。
“这是什么？”南星好奇地捏着物证袋，拎起来细看。
“丁猛和他上线罗笑尘沟通用的电话，所有的短信和通讯记录都在里面。”
“这是手机吗？怎么连数据接口都没有？”
“这是很老的型号了，只能打电话发短信，连sim卡都没有。数据无法导出，只能手动把信息整理出来了。”
顾天鸣又拍拍满桌的案卷，“还有这些，都是工业园区周边近半年的道路监控。既然是他们的基地，那么仔细观察周围可疑车辆经过的时间、频率，我想一定能发现点什么。今晚加个班把它整理出来，明天就可以去做数据分析了。”
南星看着他准备再干一个通宵的架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放在以前，肯定是留下来陪他加班了……
“你还不走？人家都等急了。”顾天鸣不咸不淡地说。
“顾天鸣，你这酸酸的样子是在吃醋吗？”
“就时越那小子？”顾天鸣挑眉，“你俩不是好闺蜜吗？”
南星脸色一变：“滚！你爱加班就加班，我不管你了。”
顾天鸣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一下，“算了，我陪你一起下去。”
“我不要你陪！”
“我去便利店买包烟。”
“顾天鸣，我早就想问你了，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你不是不管我吗？”
两人吵吵闹闹已经来到了走廊上，却没注意迎面走来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身姿挺拔，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夹杂着几缕银丝。看起来风度翩翩。
“郑sir！”
顾天鸣先停住脚步，颔首致意，南星也跟着打了个招呼。
“周末还来加班？”郑柏昇目光温和地望着顾天鸣。
“是，案子有些进展，需要及时同步各位同事，就临时召集大家开了个会。”
“辛苦了，你们现在是在查莫戎那个案子吧？”郑柏昇道，“工作要紧，但更要注意身体啊。”
“谢谢郑sir关心……”
又寒暄了几句，郑柏昇先离开了。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南星的视线还黏在他背后。
“喂，”顾天鸣拍拍他，“看什么呢？”
“郑……柏昇。”南星喃喃道。
“怎么了，你不会不认识了吧？”
“咱们警区的老大，郑总警司，我能不认识吗？”
“那你眼神怎么怪怪的？”
“不是……”南星看起来仍有点恍惚，“我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顾天鸣笑道：“我知道你两年没见过他了，但也不用这么一副失忆的样子吧，警局到处都是他的照片，眼熟不奇怪。”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南星像在努力回想什么，但最终放弃。
“算了。”他收回视线，话音一转：“他怎么也周末跑来加班？不用陪老婆孩子吗？看来做到高层也没什么好处啊。”
“他好像一直是单身。”顾天鸣随口道。
“哈！我就说嘛！”南星眼睛一亮，笑容恶劣，意味深长地打量着顾天鸣，“加班果然是单身狗的特权啊。顾长官，那就祝你加班愉快，我不耽误你升职加薪了！”
说完，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走进电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