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呢?”唇角勾起一个别有深意的弧度,“我又进不了你的房间了。”
“顾天鸣!你趁人之危!你——”
“趁人之危?我做什么了?我把你捞上来,帮你擦头发,又给你干净衣服穿,我要真的趁人之危……”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道,“现在还能让你有力气在这骂我?”
话音里不遮不掩的暗示让南星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边感叹时隔两年这人怎么变化如此之大,那个隐忍克制说话一本正经从来不会有半点擦边的顾天鸣去哪了,一边又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
顾天鸣看他愣在原地不知道该震惊还是该气恼的模样,轻笑一声,把衣服拍在他胸口:“别猜了,我就是那个意思。快点穿上。”
“……我不穿。”
“行啊,要么你就这样光着从我房间出去,要么你就找人过来送衣服给你。随便哪一种,反正第二天你的鋆哥就会知道,他心爱的小朋友,趁他和朋友叙旧……”
顾天鸣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南星的身子,不紧不慢地把话说完,“……竟然光着身子裹着浴巾,出现在别的男人房间里。怎么样?要不要期待一下他的反应?反正我很期待。”
如此露骨的话让南星脸红透了,又羞又怒地骂道:“顾天鸣,你真的很不要脸。”
顾天鸣勾了勾唇,像是接受了这个评价。
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在别人地盘,又光着身子,确实处于劣势。南星决定先不跟他计较,穿了衣服再说。
可是刚接过衣服,又发现不对劲了。
“睡衣?你给我睡衣干嘛?”
“我没别的衣服了。”
“怎么可能?你昨天那件白色衬衣呢?”
“送去洗了。”
“那前天那件灰色的呢?有印花的那个?”
“我自己也要换啊。”顾天鸣扯了扯自己湿透的衣袖,一脸无辜。
“那上周记者会上那件深蓝色的套装呢?还有那天酒会那件黑的……”
南星还在细数,却没注意到顾天鸣眼神已经变了。
“记得这么清楚?原来这么关注我啊?”
“……你少自作多情,我是……职业本能而已!”
“什么职业?做陆鋆的男朋友这么辛苦?还要关注这些?”
南星气得把手里衣服朝那人砸过去:“懒得跟你废话!我自己找!”
几步来到衣柜边,拉开柜门,果然一排熨烫妥帖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那。
南星指尖一顿,这些衣服他都再熟悉不过了。以前的顾天鸣从来不会把时间花在挑选衣服和纠结搭配上,他的衣服都是自己帮他挑好,同款式的一次性囤好几件。
他还记得,自己以前总爱缠着顾天鸣玩情侣配色的小把戏——
那人今天系蓝色领带,自己就要多缠两圈同色的护腕;那人如果用黑曜石袖扣,自己就一定要换上同款材质的腕表;那人的皮鞋永远锃亮如新,自己的战术靴总是沾满泥点,却没人知道两双鞋的鞋带早就在暗中被他偷偷交换过。南星以为顾天鸣从不在意自己的小动作甚至嗤之以鼻,他也觉得无所谓反正自己乐在其中,但有一次在暴雨中的追捕任务结束后,顾天鸣蹲下身,半跪在泥泞的路边帮他系好鞋带,又打了个灵巧的防滑结,很平静地说:“牛津皮鞋的鞋带太滑,不适合战术靴,下次你再有任务,我也不穿皮鞋了。”
记忆如潮水,不合时宜地将他裹挟。
“挑好了吗?”顾天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么多衣服,还骗我说没有。”南星嘟囔着,随手取出一件衬衣,砰地把门关上。像是要把那些营营扰扰的思绪全部阻隔在里面。
看着镜子里穿着那人衣服的自己,若有若无的熟悉味道紧贴着皮肤,南星有些不自在,低头说了句:“我走了。”
“你要去哪?”
“救陆鋆出来。”
“你怎么救?”
“知道他在里面,还不好办?直接冲进去……”
“冲进去?”顾天鸣皱起眉,语气很不善,“你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吗?几个人?有没有武器?陆鋆什么情况?是不是和他们一伙?还有……”
“我不进去怎么知道?难道等绑匪或者陆鋆自己告诉我?”
“你口口声声说绑匪,如果真是绑匪,为什么到现在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也许他们在跟陆鋆本人提要求呢?”南星有些不耐烦地挥手,“哎呀,我就是知道!你别啰嗦了,他还等着我呢。”
最后一句话让顾天鸣的怒火又隐隐冒上来,口吻也不自觉变得更凌厉了:“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就往里面冲?为了一个男人,你连最基本的行动准则都忘了?你是谈恋爱谈的脑子坏掉了是吗?你为什么永远这么冲动!”
南星脸色一变:“顾天鸣,你已经不是我上司了!我告诉你,我受够了你整天指指点点,一副全世界所有人都蠢,就你一个人聪明的样子!我怎么谈恋爱,怎么救人,需要你教我?”
“那你就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是吗?”
“我的命?我的命两年前就已经结束了!现在的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爱给谁给谁,你没资格管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顾天鸣只觉胸口一沉,刚刚还燃烧的怒火瞬间全都冷却下去了。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行。”再次开口时,喉咙很涩,“但是这件事我们已经说好了,我会帮你。你要怎么做,我配合你。”
“我不需要你帮我。”南星冷冷道,“没有你,我一样可以把人救出来。”
南星召集了保安和乘警,他让一组保安在甲板上待命,堵住窗户的通道。另一组和乘警一起,在房门口等他指令。
而他自己,则顺着通风管道爬到陆鋆所在的房间上方,观察里面的情况。
计划很顺利,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来到了目标位置。
几句断断续续的对话飘过来,被出风口嗡嗡的噪音干扰得很模糊,但是南星还是轻易就辨别出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说好的事情,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是陆鋆。
南星眉头微蹙,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他不会是受伤了吧?
紧接着,一个粗哑的声音恶狠狠地打断:
“别那么多废话!亚丁港……支走你的小情人……”
“咳咳、我可管不了他……”
“你他妈故意的吧?!”那个声音陡然拔高,又刻意压低,“你最好考虑清楚,如果下一站他还在那碍手碍脚,我想你不会愿意看到第二天的新闻……”
后面的就听不清了。
南星调整姿势,通过通风口缝隙向下望去,只见陆鋆被五花大绑丢在墙角,嘴角渗出血迹,看起来刚被粗暴对待了一番。
南星迅速观察,对方只有两个人,一个坐在陆鋆对面,手里转着一把匕首,另一个正在烦躁地踱步,身上没有任何武器。
足够了。
手指在耳麦上轻扣三声,发出行动信号。
下一秒,门铃声如约响起:“您好,客房服务。”
踱步的男人猛地回头,暴躁地吼道:“不是说了不要!滚!”
“是陆先生刚刚点的香槟……”
“什么?”男人愣了一瞬,回头看向陆鋆。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门锁传来清脆转动声,全副武装的乘警破门而入,两名绑匪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死死按倒在地。
“陆先生!”保安队长一个箭步冲上前,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解开陆鋆身上的绳子,“您没事吧?都怪我们太不小心,多亏了北辰先生机警……”
两名保安扶走陆鋆,营救行动不到五分钟完美结束,房间内重新恢复寂静。
南星呼出一口气,正要返身离开。忽然,只听下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竟然还有人!
他定睛一看,顿时瞳孔骤缩——
一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