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夜渡南星 > 第13章暗号
  他们竟然还有第三个人!
  从位置上来看,这个人应该一直藏在浴室,不仅躲过了南星从窗外和屋顶的观察,连进屋营救的保安们也没发现他。
  南星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指,正打算敲动耳麦发出紧急信号,就看那只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倏忽一动,像是警告似的,朝他晃了晃。
  “别动,信不信我能在瞬间把你打成筛子。”
  南星当然信。
  被人拿枪指着头这种事虽说不是没有过,可眼下这种几乎没有任何反击余地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天花板薄薄一层,蜷缩在通风管道里,行动受限,前进后退都不方便,跟一只掉进陷阱里动弹不得的猎物没什么两样。
  “你看我动得了吗?”南星懒洋洋道,“不过开枪也得开个明白啊,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你还挺厉害,这么快就能摸到这里。早知道就该先抓你,姓陆的那么宠你,看他到时候还能不能那么硬气。”
  南星轻哂一声:“那你可太高估我了。”
  “少废话。”一双阴鸷的眼睛移入视线,枪口朝出风口晃了晃,“滚下来。”
  “我下不来。”
  男人冷笑一声,枪口一扬,砰砰两声闷响,通风口的两颗螺丝应声崩落,铁网哐当垂下半边,尘土飞扬。
  枪口重新对准他的眉心时,已然没有任何阻碍。
  “我说最后一遍,下来。”
  “……”
  南星眯了眯眼,心中已然有了数。
  他们应该跟陆鋆提了某个要求,但没谈妥,就被自己带人来搅和了。现在同伙被抓,只剩下他一个,他无非是想拿自己当人质,做垂死的挣扎。
  那就更不能下去了,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可是要怎么办?这家伙看来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哒哒、哒——”
  就在这时,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很轻微的敲击,两短一长,两秒后又重复了一遍。
  南星睫毛轻轻一颤,这个信号太熟悉了。
  那是在警校时期,他和顾天鸣为了在分组对抗中获胜,特意约定了一组别人无法识破的暗号。
  “最后一个,如果听见这个……”顾天鸣扣着他手腕,在他手心有节奏地敲击着,“就原地待命,乖乖等着我来救你。”
  “等你救我?”南星长眉一挑,“顾天鸣你别做梦了,就你这磨磨唧唧的速度,我救你还差不多!”
  后来这组暗号一直沿用到两人进入警队,成为搭档……
  南星轻轻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已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哥,我真没那么大能耐。”南星扯出一个轻佻的笑,“不怕告诉你,我跟陆鋆不过玩玩而已,又不是真心的,你指望通过我来挟制他?开什么玩笑呢。”
  “无所谓,只要你在我手上就行,条子也会忌惮几分。”
  “你想多了,条子没人性的,哪会管我们这种人的死活。”
  说到这,他心思一转,装作好奇道:“不过鋆哥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怎么搞这么大阵仗?”
  男人嗤笑一声,“你少在这装,他那些事,你会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他又不会在床上跟我说这些。不过我听说,在亚丁港——”
  南星故意停顿了一下,男人果然上钩,向前倾了倾身子,枪口也不自觉地偏移了几分:“亚丁港怎么?”
  南星压低声音:“有天晚上,我听见他打电话,说什么亚丁港有批货要上,但是之前的人缠得紧,要先解决麻烦……”
  “操!”男人突然暴怒,“我就知道!姓陆的嘴里没一句实话,之前还说什么洗手不干,原来是找了新的——”
  就在这时,窗边仿佛有影子一闪而过,又像是海风撩动窗帘。男人觉察到什么,正要回头,南星眼底眸光一闪,一种来自本能的直觉,和无数次并肩作战几乎刻在骨血里的已经无需言语的默契,让他福至心灵般果断地看向门口,喝道:“谁在外面?”
  男人愣了一下,果然也抱着枪转向门口。
  “哗啦——”
  就在男人转身的瞬间,整扇窗玻璃应声而裂,无数碎片迸溅开来。顾天鸣如一道划破夜色的闪电,裹着潮湿的寒意破窗而入。
  男人甚至来不及转身看清来人,就被一股从背后袭来的力量击中。不过他反应也很快,踉跄倒地的瞬间,枪口已急转向南星的方向。
  却在扣动扳机前,被一股更剧烈的力量撞得硬生生偏离了轨道——顾天鸣用身体挡在枪口和南星之间,一个利落的擒拿,男人持枪的手腕被狠狠反折,随着一声惨叫,手里的枪掉落在地,被顾天鸣一脚踢到远处。
  见最后一丝希望也落空,男人像一头困兽,嘶吼着就要跟顾天鸣拼命。
  两人在地上滚了半圈,顾天鸣为了保持平衡,右臂在地上一撑,顾不上满地尖锐碎玻璃扎进肉里,一个翻身将男人死死压在身下,攥住对方的喉咙。
  “动一下试试。”
  下一秒,男人的喉结处就被勒上一条极粗的绳索,他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乱动。
  顾天鸣动作利落,三两下就将男人捆成了粽子。
  南星已经从通风口跳下来,站在满地碎玻璃中央,环顾一圈,挑了挑眉。
  “竟然还能让人察觉,你可真——”
  带着嘲讽的上扬尾音,在目光落到对方衬衣袖子上好几道渗着血的划痕时,突然沉了下来。
  “……你可真厉害。”
  顾天鸣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紧接着快速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不再有隐患,才走回南星面前。
  “交给你了,我得走了。”他朝角落扬了扬下巴,“枪别忘了处理。”
  南星明白他的意思,乘警很快会到,他作为“记者”,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而自己现在最该做的,是赶紧押送嫌疑人、查看陆鋆情况,并安排好后续事宜。
  但是他现在不太有心思想这些。
  他看着准备离去的身影,突然开口:“喂。”
  “嗯?”顾天鸣回头看他。
  “那个……”南星的视线在顾天鸣手臂上徘徊了一会儿,“你……不是还有话要问我吗?”
  “晚点再谈。”顾天鸣回望着他,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我们有的是时间。”
  夜已深,南星站在卧室外的露台上,望着夜色下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海面,心情却无法平静。
  他刚刚从陆鋆那里出来,陆鋆给出的解释果然和顾天鸣分析的一致:西鼎艺术的秦老板和他恩怨已久,最近两人在争一批宋代瓷器的拍卖权,今晚的动静无非就是对方想给个警告。
  在陆鋆的坚持下,行程仍然继续,只是活动会做一些删减。一切看似回归正轨。
  可回想起趴在通风管道里听到的那几句对话,还有自己后来有意的套话,南星总感觉,今晚的事件并不是陆鋆所说的竞争对手那么简单。
  并且,每个人都提到了亚丁港,或者对这个词有异常反应,他直觉,在那里一定会有事发生……
  破碎的线索和只言片语在他脑海里搅成一团,千头万绪,纠缠不清。一阵海风吹来,潮湿的海腥味打在脸上,南星裹紧了衣领,抬头看向天空。
  天边几颗星星忽闪着,隐匿进云层里。
  他忽然就想起顾天鸣手臂上渗着血的那几道伤口,和那人离去时眼底的情绪。
  紧接着,又想起今晚早些时候,在风雨中紧紧接住自己的胸膛,在房间里擦过耳畔的呼吸,带着某种温度的眼神……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沉默的大海。良久之后,忽然拉紧衣领,像是做了某个决定,转身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