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我的兄弟三个月没回过家，现在全他妈白忙活了！我必须要个说法！”
南星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程风的咆哮从里面传出来，震得连地板都在晃动。
“为什么？”程风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死盯着顾天鸣，“我都说了不要追不要追，为什么你的人还是不听指令追出去？都他妈聋了吗？！”
顾天鸣冰冷的脸色中透着铁青：“现在并不能确定，行动暴露与这次追踪有关。”
“不能确定？”程风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啪地将笔记本屏幕转过来，“21点30分，加密号码发出信息：你们被条子盯上了。”
“21点32分，坎威在收到这条信息的两分钟之后，发出终止交易的指令！”程风的手指几乎要把屏幕戳个洞：“你告诉我这他妈没有关联？”
顾天鸣纹丝不动：“这条短信只能表示我们行动暴露，但并不能证明具体是谁——”
“你他妈少废话！那个跟疯狗一样追出去的人在哪呢？我要见到他！立刻！”
一众警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空气凝滞。
“够了。”站在一边的何霁濂终于开口，“你们两个先别吵了。光凭这一条短信，确实不能确定到底是谁。但是天鸣，你的人违规追踪，你为什么不阻止？”
气氛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不能怪天鸣哥……”
一道微弱的声音战战兢兢地传来，只见人群后苏洛红着眼眶，“他早就阻止了，是南星哥自己关了通话器……”
这句话如同往冰原上丢了一枚核弹，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传来一阵窸窣的低语。
“洛洛。”顾天鸣皱着眉看向他，凌厉的目光里写满警告。
苏洛被这陌生的眼神震慑住，不由后退了半步。
“关了通话器？”程风愣了一秒，突然笑出来，“真他妈厉害啊，敢在行动现场关通话器？我怎么不知道，你们重案组竟然有这种人才？”
何霁明脸色沉了下来：“天鸣，跟我来办公室。”
南星一夜没睡好。
早上迷迷糊糊醒来，第一时间看向手里紧握的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
昨晚顾天鸣留下一句“所有人回家睡觉”，就跟着何霁明走了。谁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来到办公室，重新坐在工位上，依然能听到同事的窃窃私语。
“你们有人见到顾sir吗？”
“今天早上总督察召见他，他这会儿应该还在郑sir办公室呢。”
“怎么连郑总督察都来了……”
“没办法，出了这种事，你看昨天程风那架势，不找个人背锅他能善罢甘休？”
“那也不该顾sir承担这个责任啊……”
南星坐在工位上，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质疑的，愤怒的，探究的，等着看好戏的，甚至还有带着怜悯的。但不管是哪种，都让他如芒在背。
他一动不动，机械地刷着手机，可对话框空空如也。又打开邮箱，还是那几封程式化的未读邮件，一封封点开又关上，可什么都看不进去。
一秒都坐不下去了。
刚想站起身出去走走，又听到那个温温软软的声音。
“南星哥，可以和你说几句吗？”
这是南星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之一。
可还是冷着脸，面无表情等他说下去。
“下次还是不要那么冲动了……”苏洛声音很轻，但已足够所有人听到，“天鸣哥压力很大的，昨晚为了你，他在何sir办公室待到凌晨两点……我想，你最好还是主动去找何sir承认错误，否则，总不能让天鸣哥一个人承担责任……”
办公室里嘈杂的背景音好像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南星脸色骤然绷紧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苏洛这番话无异于将他架在了火上，可更难以忍受的，是从昨晚到现在，在体内横冲直撞快要爆掉的那些复杂情绪。
南星拧起眉，刚要说什么，忽见苏洛脸色一变，看向门口的方向。
“天鸣哥！”
“顾sir……早！”
顾天鸣从门口走进来，白色衬衣是办公室里应急的那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着，看来昨晚没有回家。走过顶灯下方时，眼底淡淡的青黑无所遁形。
他微微颔首向众人打了招呼，接着扫了南星一眼，什么也没说，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南星正犹豫要不要跟进去问问，可不到半分钟，又见顾天鸣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多了串车钥匙。
走过他身边时，脚步未停，只道：“跟我出来一趟。”
直到坐上车，开出去十几分钟了，顾天鸣还是一言不发。南星瞄了他好几次，只看到他冷硬的眉眼，在晨光中微微泛着青的极淡的胡茬。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很好，车窗外景色飞速后退，可是车内却一片冷肃。南星实在受不了这气氛，终于咬着牙开口道：
“你要带我去哪？”
“那个定位器，有动静了。”
“……什么？”
“就你之前在码头发现的那辆冷链车，被你贴了定位器的那个，它终于动了。”
顾天鸣的声音无波无澜，像是对南星的迟钝没有丝毫不满，反倒在耐心的解释。
南星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纠结了一晚上加一上午，又在脑子里预演了半天的情景，顾天鸣竟然直接跳过，开始跟他说下一件事了。
“你……要去跟踪？”
“当然，怎么了？”驾驶座上的男人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好像这个问题很多余。
南星不说话了。
可过了一会儿，他还是觉得不对。
这件事怎么能就这么过去了？
“顾天鸣，今天早上——”
刚开口，却被顾天鸣扔过来一个平板。
“那车刚刚从西港码头出来，沿滨海大道a32方向朝北行驶，你看看它现在到哪儿了。”
南星下意识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红点正缓缓移动着。
“刚过石岬收费站，上了高速，还在向北走。”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顾天鸣，你就不问问我昨晚——”
“盯好了，它随时会下高速，别错过了。”
“顾天鸣，你在回避什么？”南星忍无可忍，把平板一丢，“昨晚那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
南星愣了一下，“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你想知道什么？”
南星深吸一口气，“今天早上，郑柏昇跟你说什么了？”
“那不重要。”
口吻里回避的态度让南星火要冒上来，“昨晚你在何sir办公室待到两点，你们都说什么了？”
听到这句话，顾天鸣冰封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顾天鸣，有什么责任我自己扛！不用你给我背锅！”
“什么责任？”顾天鸣重新看向前面的路，又恢复了淡淡的语气，“我已经说了，现在没人能确认这次行动到底是怎么暴露的，跟你没关系，你少往身上揽。”
南星皱起眉。顾天鸣从来不是会推卸责任的人，以前工作中没少干过不是自己的责任也要往身上揽的事。所以话语中，为自己开脱的意思也很明显了。
而这一点他尤其忍不了。
“跟我没关系？我不需要你给我开脱！既然你都说了现在不确定原因，那也不能排除是我的问题，对不对？”
顾天鸣沉默不语。
南星烦躁地瞪着他：“你敢说我昨晚一点责任没有？”
“有。”顾天鸣声音很沉，“但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你什么意思？”
“说了有用吗？你不听命令也不是第一次了，说多了就是吵架。”他顿了顿，声线有些发闷，“我不想跟你吵架。”
南星心下一沉，对方明显带着疲惫且不愿多谈的语气，让他竟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
“不要扯那些。”南星冷着脸开口，“你就告诉我，这件事情你要承担什么——”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我自己闯的祸跟我没关系，那到底什么才跟我有关？”
顾天鸣又不说话了。
这种动不动就不吭声的态度让南星很恼火。他想了想，强压着心中的暴躁换了个语气道：“顾天鸣，你就不问问我昨晚那个人是谁？我为什么要拼命追过去？”
“问了，你不肯说。”
“不是我不说，是当时那个情况下——”
南星正欲解释，余光忽然瞟见手里的平板上，那个红点在一个匝道口出了高速。
等等！那不是——
南星盯着那个熟悉的路名，脸色突变。
“怎么了？”顾天鸣觉察到他的异样。
南星怔怔地看了平板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目光如炬：
“顾天鸣，昨晚我追的那个人，就是两年前在仓库里残杀陈繁的那个混蛋！”
“昨晚他就是从这个口下了高速！如果没猜错的话，我们在跟踪的这辆车，它的目的地也是一样——”
“北郊工业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