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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金屋藏娇从他身边挖
  亥时刚过,在宫中赴宴的文武百官陆陆续续从宫门三两结队而出。
  其中一人被众人簇拥着走出的官员,格外引人瞩目,便是当朝首辅章守约。
  他略略应付过同僚下属的攀谈或恭维,脚步有些匆忙地直奔自家马车而去。
  “章阁老!请留步!”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章守约脚步微顿,回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快步赶上,是此番回京述职的金陵守备徐沅郴。
  徐沅郴走到近前,笑道,“章阁老,咱们一道顺路回吧。”
  章守约见是徐沅郴,神色不似先前冷肃,但眉眼间仍有些纠结,无奈道,“今日实在不巧,一帮同乡亲戚在聚丰楼摆了宴,我总得去露露脸才是。”
  徐沅郴大手一挥,“嗐,若是来打秋风的,打发人去送些节礼就是了。您都贵为首辅了,怎的还如此平易近人。”
  章守约浅笑拱手,“徐兄体谅,今日先失陪了,改日再邀兄台过府一叙。”
  进入马车后,章守约的笑面却像陈旧的春联一样被风迅速剥落下来,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阴郁,他闭上眼睛,对车夫沉声命令道,“去别院。”
  马车微微启动,驶出长安门,一路往东,贴着皇城根一路往北,进入教忠坊后,穿过狭窄的巷道,最终驶入一间外观不甚起眼的民居,门随之关阖。
  若是有人能从高处俯瞰,会发现这处院落外观虽不显山露水,其内却别有洞天。
  布局却不似北地常见的四合院那般方方正正,反倒有江南园林移步换景之风,房屋建筑皆掩映在花木水石中,显然是费了一番心思特意营建的。
  那辆马车停在偏院一处隐蔽的马厩旁,随后下来一人,瞧着身形,是章守约本人无疑。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一道月洞门,步入内院更深处。一路有不少奴仆擦肩迎面,见到他便退到一旁躬身行礼。他脚步始终未停,径直走进当中一间灯火通明的正房。
  房门半开了一瞬,依稀可见其内布设华丽,却未见人影。
  不远处一座三层绣楼之巅,两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正一动不动地趴在屋顶瓦面上,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正是换了夜行衣的弗筠和问兰。
  那扇房门将视线挡得严严实实,连窗纸上都未曾映出半点烛影人影。
  弗筠心急,怂恿问兰道,“你能不能带我飞到那边屋顶上?”
  “不能。”
  “为什么?”
  “里面有许多暗卫。”
  弗筠一惊,拼命睁大眼睛,可任凭她如何极目远望,凭她的肉眼都看不到一丝半点的暗卫影踪,足见这帮暗卫的隐身本事有多么超群。
  震惊过后,她语气隐隐透出兴奋,“这么说的话,那房子里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问兰眉头轻皱,“你不是说来抓外室的么?”
  “上元节是情人相聚之日,他不来见那个女人还能见谁?可如果单纯养个外室,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严防死守吧?他都贵为首辅了,就算想续弦或纳妾,谁还能拦着他不成?何必如此鬼鬼祟祟。”
  问兰替她说出结论,“那女人身份不凡。”
  弗筠唇角勾起一抹笑,“不错。”
  问兰面色仍是阴沉,“可我们连院子都进不去。”
  “这倒无妨。她今日不出门,难道还能一直不出门?再者,就算她足不出户,宅里的下人总要出门采买日常用度吧,只要里面的人肯与外界接触,便不愁没有蛛丝马迹。”
  说完,弗筠便意有所指地看向问兰。
  问兰瞥她一眼,便知她打什么算盘,挑眉道,“你想让我去打探?”
  弗筠点头,讨好一笑,“我明日就要去钦天监上值了,每月只休沐两日,可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盯着,左右你也无事,就打探打探这宅院的虚实呗。”
  问兰别过头去,冷哼一声。
  两人又趴在屋顶上远望了两刻钟,可那处别院里除了风吹草动,再无任何动静。
  问兰提醒,“再不回去,他们可就要醒了。”
  弗筠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有些死寂的院落,叹气道,“算了,那改日再来吧。”
  问兰伸手揽住弗筠的腰,正要将她夹在腋下飞檐走壁回去,余光却瞥见正房的门突然从内打开,紧接着章守约一脸愤然地挥了挥袖,脚步匆匆而去。
  问兰眯着眼望了片刻,见他半边脸似乎红红的,突然笑了一声,“他好像被打了一巴掌。”
  “啊?”弗筠大惊,亦手搭凉棚极目远眺,不由隐忍着狂笑,暗骂了声,“活该。”
  问兰却来了兴致,“我倒是好奇这女人究竟是什么人物了。”
  弗筠见她有所松动,心中暗喜,趁热打铁道,“怎么说?咱们往后便分好工,我在朝堂,你在内宅,可好?”
  问兰沉默片刻道,“成交。”
  -
  一刻钟后,聚丰楼四楼的雅间,徐鸣珂缓缓睁开眼睛,落目就是弗筠姣好的睡颜。
  她枕着手臂,呼吸均匀,似是睡得颇为香甜,而问兰和夏嬷嬷也各自躺在案上。
  他揉了揉头,迫使自己清醒,又轻轻摇了摇弗筠,“弗筠,快醒醒。”
  弗筠惺忪地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还有些刚醒来的迟钝,半晌才道,“我怎么睡着了?”
  她扭头看见沉睡的另外两人,讶异道,“诶?夏嬷嬷和问兰怎么也睡着了?”便挨个将夏嬷嬷和问兰唤醒。
  夏嬷嬷醒后一脸赧然,“真是年纪大了,觉来得真快。”
  徐鸣珂却拧紧眉头,似是有所预感,下意识去摸自己的钱袋子,其内果然空空如也。
  他一脸凝重地看着余人,“我钱财被盗了,应该是闯进贼人来了。”
  弗筠一脸惊恐,“真的假的?”
  “我记得大概六七年前,京城曾发生过几起上元节入室偷盗的案子,都是迷晕人后盗窃财物,那江洋大盗一直流窜在外,未得绳之以法,看样子是卷土重来了。”
  夏嬷嬷一经提醒,也想起这桩旧事,“那我们可要去报官?”
  问兰抱起胳膊,遮住有些微鼓的胸口,不动声色地盯着弗筠。
  弗筠忙道,“外面既如此不太平,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夏嬷嬷附和道,“是啊,钱财身外之物,失了就失了,人平安就好!你明日还要早起上值呢,咱们赶紧回吧。”
  “那我先送你们回去,等明日再去顺天府衙门报案。”徐鸣珂又看向弗筠,“正好顺路送你去钦天监。”
  章府和徐府在城东,钦天监衙门在西南,顺天府衙门在城北,到底顺的哪门子路?弗筠内心腹诽不已,开始斟酌拒绝的话,“不……”
  “也好。头一日上值总是忙乱些,奴婢准备了好些物什,正好可以让徐公子帮你搬到值房里去。”夏嬷嬷道。
  弗筠看着夏嬷嬷暗暗苦笑,不得不说,她有时实在是迟钝过甚,甚至有些跟年纪不相符的单纯天真。
  也不知徐鸣珂平时是如何糊弄她的,竟就对他的人品如此深信不疑,以至连一丝一毫的端倪都看不出来么?
  她瞥了眼徐鸣珂,见他目光坚定地看着自己,显然不会轻易放弃。若是再强行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心虚,徒惹夏嬷嬷疑心。
  便应道,“那就有劳徐公子了。”
  徐鸣珂面色柔和,“客气了。”
  -
  次日,天色尚未破晓,晨光未现,寒气砭骨,弗筠搓着手,独自出了院子,一路走到后门。
  门外早早地停靠着一辆马车。
  她挑起车帘,先看见两个摆在车厢底部的包裹,应是夏嬷嬷为她准备的文房四宝等办公物什,而后擡眼,便是徐鸣珂端坐在车厢一侧,贴心地给她留出极宽敞的空位。
  徐鸣珂也在静静地打量着她。
  初日赴任,尚无官服,弗筠穿的还是姑娘家的衣衫,一身青色立领长袄,周身无多少刺绣,几支素钗装点发髻,有些像她在晓花苑时的打扮。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故人相逢,故景重现。
  徐鸣珂有一瞬恍惚,仿佛中间的那些变故不曾发生过,他们仍是可以光明正大相携出游的情人。
  然而,他可以自欺,却欺不了现实。
  他只需稍一侧目,就能看见他们之间那段刻意空出来、再疏远不过的距离。
  仿佛王母挥簪劈下的银河,迢迢遥遥,不可接近。
  可牛郎织女,纵然天河阻隔,每年还有金风玉露一夕相逢,他们呢?
  弗筠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主动投入他的怀中,亲昵地跟他拥抱在一起。
  她现在是另一个人的“房里人”,而那人是他曾经的挚友,从他身边挖空心思夺走了她,却让他成了见不得光的存在。
  时迁事移,如今他得费尽心机才能求得一个跟弗筠同乘马车的机会。
  凭什么呢?
  徐鸣珂眸色愈发暗沉,微叹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条长长的檀木盒,递到弗筠面前,“送你的,先前未来得及恭贺你金榜之喜,祝你日后平步青云。”
  弗筠迟疑地接过来,打开木盒一看,是一支纯紫毫笔,笔管是一段湘妃竹,竹节处嵌着一环和田青玉,一看就造价不菲。
  “这也太贵重了。”
  见她似乎有推让之意,徐鸣珂忙道,“我还嫌不够贵重呢,收着吧。”
  弗筠只得接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你的礼物。说来,我也未来得及恭贺你金榜之喜,改日再给你回礼。”
  “好。那我等着。”
  他们出门甚早,抵达钦天监衙门时,距离卯时正刻,还有一段时间。
  新录用的官员需先到指定的厢房集中,等候钦天监主官训话及分配具体司职、值房。
  徐鸣珂牢记着夏嬷嬷的嘱托,一手提起一个包裹,坚持要送弗筠到那间厢房门口。
  房里不少新科同僚已到,新官上任,他们都对彼此存着好奇,刚进屋,十数道目光就齐刷刷地落在弗筠和徐鸣珂身上。
  见对方是一对年轻俊美的男女,他们目光里涌现出些许惊叹。
  弗筠避开那些视线,从徐鸣珂手里接过包裹,便跟他告辞,“徐公子,多谢你送我,衙门重地,不便久留,你先回去吧。”
  话音刚落,一个男子的声音陡然响起,“徐公子?原来还真是漱玉画馆的徐公子。”
  闻声,弗筠和徐鸣珂几乎同时循声看向说话人,这一看不要紧,对方正是那日在贡院前询问弗筠身份的男子。
  那男子见两人同时出现,立时恍然大悟,看着弗筠道,“我就说你是秦淮河畔的赛观音,你还不承认,这下可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