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噩梦缠身“弗筠,你
终于等到下值时分,夜幕已如浓稠的墨汁泼洒。
弗筠随着稀稀落落的人流走出衙门,一眼便看见白日她乘坐的那辆马车正停靠在石狮旁。
徐鸣珂长身玉立,站在车辕边,而几步之外,还有一位抱臂而立的问兰。
两人各站各的,如同陌路,互不搭腔。
徐鸣珂见她出来,已主动挑起车帘,“上车吧。”
“多谢徐公子。”弗筠正要踩着马凳上车,侧头看了看仍站在一旁不为所动的问兰,提声道,“问兰,你不过来么?”
问兰似是叹了口气,才慢吞吞跟了上来。
这辆马车,两人坐着倒颇为宽敞,三人同坐便稍显拥挤,弗筠和问兰一左一右坐着,紧随其后上车的徐鸣珂看了眼,却有些踟蹰,不知该坐在何处。
见状,弗筠只能往中间靠了靠,给徐鸣珂留出靠窗的位置,“徐公子,你坐这里吧。”
“好。”徐鸣珂便挨着弗筠坐了下来。
三人腿挨着腿,不留缝隙。
似是担心弗筠被挤得不舒服,徐鸣珂还稍稍并拢了自己的双腿,将身子往厢壁上靠,给她尽可能多地腾出些位置来。
感受到他的让步,弗筠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纵然徐鸣珂昨夜行事稍无章法,但他骨子里毕竟还是个君子。
不会像某人那样明目张胆,毫无分寸。
等等,她怎么又想起章舜顷了?
这已经是今日第二回了!
自打把章舜顷“卖”给朱绍檀后,她就彻底忘记此人了。
特别是备战钦天监悬梁刺股的那段日子,她纯粹得毫无欲念,闭上眼睛满脑袋都是星图、卦象、历法。
那时她还惊奇于自己的进退自如,从容有余,拿得起放得下。
即便住在章府后院后,她也甚少再想起此人。
今日这是怎么了?!
明明她的大好仕途才刚刚开始呢,可不能折戟在这些莫须有的杂念上。
弗筠烦躁地晃了晃脑袋。
在旁将她神色落入眼中的徐鸣珂开口关切,“头日上值,可是累着了?”
弗筠止住了动作,浅笑,“还好。”
“那些人没再为难你吧?”
弗筠微扬起下颌,一脸骄傲,“我现在可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这些宵小都是拜高踩低的,这会儿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徐鸣珂不由失笑,亦顺着打趣,“那我以后得称呼你一声张大人了。”
张大人?章大人?
怎么该死的连姓都是谐音的?!
两人似乎同时想到这茬儿,原本有些热络的氛围又倏然冷却下来,耳畔只有车轮辘辘滚动声响。
也不知道是不是弗筠的错觉,总觉原本富余的位置又开始变得拥挤了起来,一股热度从右侧腿根蔓延上来,她不自觉往左边挪了挪。
“挤我干什么?”问兰道。
弗筠忍不住横了问兰一眼,她面上佯装不懂,唇畔却含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该说不说,她竟然从问兰的神色,看出些许自己之前的影子。
这就是老天对她的报应吧?!
左边是位魔星,右边是座火炉,在身心备受煎熬的窘境中,马车终于走过了这段漫长得像是一生的路,最终停靠在章府后门。
弗筠亟不可待道,“多谢徐公子今日送我回来,往后我便乘章府的马车,先告辞了。”说完,也不理会徐鸣珂瞬间黯然的脸色,急匆匆下了车。
进入章府,走至一条前后无人的僻静巷道,弗筠回头冲着无声跟随的问兰低声开口道,“你今日来衙门找我,可是有要紧事?”
问兰同样以仅能二人可闻的声音低语道,“别院里出门采买的奴仆是聋哑人。”
弗筠讶然,“聋哑人?”
“今日出门的奴仆仅有一位婆子,在集市订了些米面菜蔬,又命人送到别院中去。”
采买这种需要大量交际的活计,竟交给一个聋哑的奴仆去做?弗筠内心疑窦丛生,“那你后面继续盯着。”
“嗯。”
因府衙点卯时辰颇早,刚过戌时,弗筠便盥洗完毕,上床歇息。
问兰已渐渐改掉坐着入睡的习惯,和衣歇在卧房的另一张榻上。
香炉里熏着安息香,清淡悠远的香气穿过床幔溜了进来。
闻着让人安心的味道,弗筠慢慢阖上双眼。
“弗筠。”
突然,有人在呼唤她,像是男子的声音,听着还有些耳熟。
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颇为沉重,死活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那人渐渐走近,撩开床幔,坐到了她床侧,身下的锦褥随之软塌了一处。
他用温热的掌心轻抚着她的脸庞,本是亲昵的动作,不知为何,弗筠心里却泛起一股凉意。
“弗筠,你没想到我还能回来吧?”
那人的声音突然转向冰冷,像是冬日屋檐下倒垂的冰棱子,直直地刺向她的耳蜗。
她倏然睁开了眼睛,正月十六的姣好月光,映亮了来人的面目。
月光给他的脸蒙上一层诡异的银白面纱,似鬼似魅,却不似活人。
“章……章……”那个名字噎在弗筠的喉咙,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这么怕我?”章舜顷依旧摩挲着她的面庞,勾唇而笑,“你跟朱绍檀做交易的时候,就没想到有今日么?”
弗筠惊愕地瞪圆眼睛,试图撑起身来奋起反抗,可她全身就像被定住了一半,僵硬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为所欲为。
章舜顷一层一层徐徐剥开她的衣裳,入睡的寝衣本就单薄,他轻易地将她扒成了光溜溜的一条人。
章舜顷目光肆虐地落在她的身体上,仍然轻声笑着,“你说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好呢?”
弗筠惊恐地睁着眼睛,用力挤着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就见他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刃在寒冷月光的映照下发出耀眼的反光,覆在他眉眼间,像是蒙上了一条银带。
接着,章舜顷手起刀落,那把匕首毫无预兆地捅向了她的心窝,她亲眼看见,泉眼一般的鲜血从她心窝喷薄而出。
鲜血喷在她的眼膜上,眼前蒙上了一层红色的纱。
奇怪的是,她感觉不到疼,也没有立刻死去。
那把锋利的匕首接着一寸寸剜去她的血肉,如同庖丁解牛一般,沿着她肌肤的纹理,将覆在骨头上的肉一一剔了干净。
渐渐地,除了头颅尚在之外,她的脖颈以下,只有一副白骨森森的骨架,锦衾暖帐,成了一条血河。
那副骨架子,就躺在血河中间。
耳边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她循声看去,只见床边不知何时架起了一口大瓮,翁口沸腾着热气。
被他剜下来的血肉,通通扔进了大瓮里。
血沫和油脂随着翻滚的水花被带到瓮口,流淌下来,激到木柴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章舜顷守在大瓮前,面色平静,捞起一筷子不知是什么部位的肉,勾着嘴角看她,缓缓张大口,将那筷子肉放入口中,而后颇为夸张地大口大口咀嚼着她的肉。
他咀嚼了好多下都没嚼烂,不由嫌弃道,“你的肉可真柴,一点也不好吃。”
嚼到最后,他只能生生咽下去,喉结随之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他貌似有些不满,又来至床侧,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定地看向她那双因惊恐而放大的眼睛。
“你的眼珠子滋味应该会好些吧。”
接着她便看见,那刀尖直冲她的眼球而来。
“啊——”
弗筠突然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眼前是被月色笼罩的卧房。
正月十六的月亮,还带着满月的光辉,房间一片银霜泄地。
床边没有大瓮,床上没有鲜血,没有章舜顷。
她也还活着。
“怎么了?”几乎是弗筠尖叫响起的瞬间,床幔便被问兰猛地挑开。
弗筠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地握住她的手,感受到真实的触感后,心口的惊慌才稍稍淡退了些,“……我做噩梦了,梦见章舜顷回来了。”
问兰借着月光,看清了她惨白如纸的脸色,试着劝她道,“世子不可能让他回京的。”
弗筠心有余悸,声音透着虚弱,“你就这么相信你家世子?”
问兰沉吟片刻,神色认真道,“我没跟章舜顷打过交道,不知其为人。当然,如果他本事过人,那就另说了。”
听她这样说,弗筠不由心头一紧,额头隐隐作疼。
章舜顷究竟有没有本事从齐王和朱绍檀的手里脱身,其实她也说不准。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万一他神通广大,逃过了层层监视围堵,安然无恙归来了呢。
那她可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而且极有可能是不得好死的死法。
今晚的噩梦未必不能成真。
这可如何是好?
她拼命地揉着额头,突然想起那日她在牢里占的卦象,那确实是个大凶的卦象。
卦象说,她定会在此事上栽跟头。
截至目前,她只有些无伤大雅的遐思困扰,自然算不上栽跟头的地步。
难不成真的还有其他劫难在等着她么?
不行!她得先下手为强,决不能留有后患。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