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皇后来访若非那些阴
弗筠醒后已有三日,仍未等来章舜顷,她内心隐隐泛起些不好的预感,只怕章舜顷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不得抽身。
章府有涅槃堂的人手,是原先她拜托掌柜安插的,方便彼此之间互通消息,因而要打听章舜顷的情形并非难事,可任凭弗筠如何旁敲侧击,润青只说他一直安居府上养病。
她心里的疑惑就更重了,忍不住怀疑章舜顷是否因意外坠崖落下了病根,吐血竟不是苦肉计而是确有其事?可再要细问润青他的病因,润青便含含糊糊说不清了。
她只能自己宽心,或许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再者,她自己也是自顾不暇的地步。自从鬼门关走过一遭,醒来后的每一日,于弗筠而言都是新生。
朱绍检肯放过她一命,或许是看在姐姐的份儿,亦或许只是一时得了意趣,但朱绍检的性子捉摸不透,也不知哪一日意外会再度悄然而至。她不得不愈发珍惜眼下暂无人打扰的日子,尽可能地为自己筹谋。
弗筠将养了两三日,高热已彻底褪去,伤口仍是疼,但好在有院使圣手亲自照料,没有发作的后患。人是依旧下不来地的,但胜在右臂无恙,能歪靠在床头看看书写写字。
润青搬来一张炕桌,在旁伺候笔墨,可是越看弗筠的墨宝越觉蹊跷。但见弗筠提笔所书的字体斜体修长,秀丽清癯,似篆书又不是篆书,像行书也不像行书。她读过“三百千”,自以为也认识不少字,可眼下竟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润青按捺不住问道,“大人这写的是什么字体?倒是新鲜得很。”
弗筠暂搁下笔,望着前方某处,目光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怀念,解释道,“幼时自己瞎琢磨的字体,旁人自是看不懂呢。”
“哦。”润青点了点头,好奇心愈重,“那这写的是什么呢?”
弗筠一脸神秘道,“兴许是能救命的东西。”
润青一头雾水,正欲细细询问,这时外间突然传来宫人的高唱:“皇后驾到!”
弗筠和润青对视一眼,皆是一怔,二人立刻匆匆收拾起了桌面。
西苑这间宫室是朱绍检专门拨来给弗筠养伤用的,按照寻常后妃的规制安排一应宫人侍候。可弗筠一不习惯人鞍前马后,如同供奉佛爷似的从头到脚不自在,也恐宫里人多眼杂,平素只让润青贴身侍候,余人轻易不能上前。这会子只有润青在房间,便有些忙不过来。
那边,轻微却齐沓的脚步声渐渐走近,行走间还有清泉漱玉般泠泠作响之音,像是女子腰间所戴玉佩禁步轻摇的声响。映在屏风上的倩影愈发清晰,待皇后沈娴儒走至屏风这侧后,炕桌上的文房四宝将将收好。
弗筠的身体被炕桌拦着动弹不得,便暗暗向润青递眼色,竟是挣扎着要下床行礼之意。沈娴儒忙擡手止住她,三两步上前来,道,“你伤重,免去这些俗礼吧。”
弗筠方才一折腾又牵动了伤口,只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道,“多谢皇后体谅。”
沈娴儒就势坐在床边,将她由上至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落目那些裹缠在她肢体的绷带上,眸子都忍不住轻颤,眼神里不掩疼惜之色,“疼么?”
弗筠摇头道,“不疼。”
“险些被那畜生生吞活剥了,怎会不疼呢?”沈娴儒话音突然重了些,听来急切中还夹杂着些恨意。
弗筠看了她一会儿,又挤出来个笑容,“有陛下和皇后挂念,微臣已然好多了。”
沈娴儒目光深凝着她,有些难言的复杂,末了轻微地叹了口气,对着随行宫人吩咐道,“都去外头候着吧。”
润青看了眼当下的情形,便也跟着退了出去,待到宫人都走干净,沈娴儒方才开门见山道,“兽苑里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虽未亲眼所见,也能猜到前因后果,你果真是心甘情愿为陛下护驾的么?”
她面容平静,眼神却锐利,仿佛能望至人心里去,弗筠敛眸回避着沈娴儒的眼神,“是。微臣是心甘情愿的。”
沈娴儒倏然冷笑一声,“你倒是心甘情愿了,他们也是心甘情愿的?原来陛下豢养的侍卫尽是酒囊饭袋,还不及一介弱质女子有胆有识。也难为陛下戎马倥偬多年,末了却要让女子挡在自己前头。”
当朝帝后不睦本不是秘密,弗筠对此也有所耳闻,上回在太后宫中便见二人如同陌路一般,可她没料到沈娴儒说话能如此直接,面色竟一时有些僵住,不禁朝外头看了一眼,低声道,“皇后当心隔墙有耳。”
“你不驳我大逆不道,反倒说隔墙有耳,就这还心甘情愿?”沈娴儒眼尾多了几分看穿一切的笑意。
弗筠低头苦笑了一下。
沈娴儒知晓弗筠的顾虑,便直言道,“这话就是让他听去也没什么。他便是今日就在此处,我也是这般说,一字不会漏。不过你放心,你我之间说的话,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我今日来见你,也不是听你说这些客套话的。”
弗筠便不再像先前那般风声鹤唳之色,沈娴儒也同样温和地回望着她,那目光像是爱怜,像是疼惜,又像是怀念,弗筠不禁想起初见时她那颇具深意的一眼。
沈娴儒自打亲眼见到弗筠受伤的模样后,便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她长舒了一口气,才觉哽住的喉头稍稍畅通了些,开口道,“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面善,像极了本宫的一位故人。”
弗筠暗暗将十指绞在了一起。
“她是先太子的侧妃,最是温柔贤淑的一个人。我自小在北地军营长大,见惯了粗人,姊妹也尽是些豪爽之流,生平还没见过那样温柔的人。兴许是人越缺什么,便越稀罕什么。我见她第一眼,便觉得投契。”
“她性子安静,平素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却是个坐不住的,便整日去东宫叨扰她,也不管人家絮不絮烦。”说着,沈娴儒忽然弯起了嘴角,她顿了顿,又道,“那时,先太子和陛下明争暗斗,互相使绊子,分明是亲兄弟,却非要争出个你死我活来。但我们俩的关系倒一点儿也没受影响,我拉着她出门骑马遛弯儿,她教我刺绣女工,彼此有说不完的话,要是日子一直那样不知该有多好。”
沈娴儒叹了口气,这次停了许久,再开口,语气明显低落了不少,“可是,不知为何,许多时候,我总觉得她的开心是装出来的,不过是为了让我放心。可要问她究竟有什么心事,她却总不肯说。要真论起来,她与先太子之间分明是有情意的,不像我跟陛下,不过是被一纸婚契强行捆绑在一起。思来想去,便只当她是为夺嫡之争而顾虑。”
“后来……后来,先太子倒台,她的家人也被牵连进去……”沈娴儒思及过往,竟是哽咽不能言,平息了许久,才恢复如常的语气,“我早知会有此劫,也心知一己之力左右不了什么,只愿能让她幸免于难,为此还百般祈求过陛下,不管落到何种境地,只要留她一命就好,没想到她最终还是葬身大火,不得善终……”
“那一日,我去找陛下兴师问罪,你猜我看见了什么?他书房里到处都是喝空了的酒坛,他醉醺醺地躺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骨灰盒,而他口中一刻不停地喊着的,却是‘凝舒’的名字。”说到这里,沈娴儒停下了,凝视着弗筠,自打她开始说话时,弗筠便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表情也不见丝毫变化,像一口哑掉的钟。
“我真糊涂,真蠢,竟是一点儿也没察觉到。自打那之后,我发现,但凡容貌跟凝舒有半点相象的女子,都能惹得他雷霆大怒。”沈娴儒嘲讽地笑了声,“凝舒经常跟我说,她有个亲妹妹,眉心有一颗天生的朱砂痣,还天赋异禀,从小便精通天文地理……倘若她还在世,应当跟你差不多年纪吧。”
沈娴儒突然捉住了弗筠交缠在一起冰凉的手,使她不禁擡起头来,就见沈娴儒眼中泪光闪烁,声线微微颤抖道,“你是凝章么?”
弗筠咽喉像是被一双手扼住,紧得发不出声音,她平息了许久,才挤出一个含泪的笑,“多谢皇后还记得姐姐。”
话音刚落,沈娴儒眼中噙着的泪便夺眶而出,泣不成声道,“她若有知,见到你这副模样,必会心疼的。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弗筠原本就是强忍着,见她如此,泪珠扑簌扑簌落下来,她擡起那只尚好的手臂,用手背抹眼泪,只是泪流得太急了太多了,反倒将她的脸抹得湿了一片。
偏偏她哭起来又是一点儿声响也没有的,沈娴儒见到她这样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又酸又疼,小心地躲避着她的伤口,将她的头抱在怀中,用帕子为她轻轻拭泪。
因忙着宽慰弗筠,沈娴儒倒是渐渐平静了下来,“你也别指望着他因为凝舒便能对你网开一面,他就是个没有心的人,更别谈什么情爱了。他不过是因为欲而不得生出些偏执念头罢了,凝舒又那样惨烈地死在他面前,而且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他愈发恨,恨先太子,也恨凝舒。你又跟凝舒生得这样像,我怕他哪日搭错了筋,又会对你发泄己恨。”
说着,她压低了声音,轻声道,“你要是想走,我可以帮你。”
弗筠擡起头来,总算止住了眼泪,她眼眶通红,却十分坚定地看向沈娴儒,“皇后说的话我都明白。可是一直这样逃,又能逃多久呢?我是不怕死的,皇后不必为我担心。”
她目光沉静淡然,沈娴儒竟真从其中看出些勘破生死之意,可这样的眼神,实在不该出现在一位正当韶华的年轻女子身上。
沈娴儒不敢去想酿成这眼神背后的种种,一时难言,半晌才道,“你不怕死,难道也没有牵念之人了么?章舜顷呢?你跟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弗筠不知该作何解释,有些语结,末了摇头道,“说来话长,我也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你可心悦于他?”
弗筠先是下意识摇头,可心觉不对,又重重地点了点头,可又觉自己反应过大,一时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竟就架住了,面上只剩下一片气馁。
沈娴儒是过来人,猜出些意思来,便劝道,“你若是对他有意,不如顺从己心,放下一切。人担负太多会累垮的,过去的便已是过去,你还年轻,自该好好享受当下。”
弗筠照旧沉默,沈娴儒没了法子,倒也不再坚持,“我看见你便想起从前跟凝舒一同在宫中的日子,我又是做长姐的,不免要多管闲事,多说几句,至于你如何选择,我自是干涉不得。你若是往后遇到难处,可递牌子来宫中找我,他虽视我为无物,可我毕竟占着皇后的位子,说出的话总归不至于尽数打了水漂。”
弗筠万分感激于沈娴儒的真心,自是郑重应下。这趟来访并未彻底消退沈娴儒心中的担忧,她不免千叮咛万嘱咐,二人又说了好些话,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直至沈娴儒的身影消失了许久,弗筠仍靠在床边,望着虚空处发愣。
沈娴儒的造访,并不在她意料之外,她曾在凝舒的日录和书信中,得知她的存在。可她没料到的是,在得知自己的夫君对凝舒可能有所企图后,她依旧能如此坦诚、不怀芥蒂。无关立场,只为真心,委实无法不让人感慨。
然而,凝舒和朱绍检的故事,远不止这些。若非那些阴差阳错,如今弗筠该称呼一声“姐夫”的,只怕是朱绍检;若是当初凝舒嫁给了朱绍检,结局会否不必那样惨烈……祸兮福兮,天机难测,竟是谁也预料不准的事情。
一切还要回到宣和六年春,三月,京畿适龄女子皆要入宫选秀,一为宣和帝充实后宫,二为众皇子择良配。父亲无意凝舒入宫,只愿她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一向两袖清风的他为了女儿甚至走起后门来,跟当时负责选秀的宦官疏通关系,只求让凝舒落选。
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变数,宦官私下给父亲透风,宣和帝竟有意将凝舒许给唐王朱绍检。父亲在探听到此消息后愁眉不展,不时唉声叹气。那段时间,凝舒亦是心事重重,但弗筠知道,她所忧思的事情,却跟父亲不完全是同一桩。这个秘密,知晓的人并不多,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帮凝舒保守着,甚至连母亲也骗了去。
还是有一回,娘仨同去庙中上香时被她无意间勘破的秘密。
母亲笃信佛教,素喜听僧人谈经论道,几乎每次去庙中都要听上个把时辰。弗筠本就是坐不住的性子,便偷偷溜出去,四处游逛时却不小心发现借口求签的凝舒,竟在角落跟一陌生男子言谈甚密,瞧着竟不是头次相见的模样。
孰能料到向来规规矩矩的凝舒,竟也学着话本里的才子佳人偷偷幽会,弗筠心中大震,想回去给母亲通风报信,正琢磨如何逃走之时,却不小心跟那男子四目相对,被逮了个正着,计划自然是泡汤了。
凝舒使劲一切手段威逼利诱,又哄又骗,兼之好吃好喝供着,才好容易降服了弗筠,让她保守秘密。
弗筠惊讶得知,原来此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太子殿下,两人于那年上元节相识,书信往来已有半载。
渐渐地,弗筠也半推半就地被拉下水来,充当二人的信使,安心收着两下的好处,乐此不疲,只知今日喜,哪管来日忧。
得知凝舒亦在秀女之列,朱绍桢也曾暗中请示过皇后的恩典,在宣和帝枕边吹风,本以为姻缘已十拿九稳,宣和帝这一出乱点鸳鸯谱,于二人而言都不啻惊雷。
凝舒倍感焦灼之际,甚至想出了称病避婚的主意,为了假戏真做,还秘中寻求奇方,可她的苦肉计未来得及实施,事情却迎来了转机,落选的喜讯传来。
她们事后得知,原来是父亲拉下老脸,不惜将多年前在围猎时救过宣和帝性命的恩情重提,才换取了女儿的婚事自由。
人人都知,当年围猎时宣和帝遇袭,多亏了章守约舍命相助才死里逃生,为此章守约颇得圣上青睐,待登基后更是一路青云直上,直至入主内阁,位极人臣,却忘了钦天监的监正杨延甫同样有护驾之功。
或许是因为他这么多年一直安分守己,在钦天监的一亩三分地里腾挪,让人渐渐淡忘了他的存在。
这边,终于摆脱一桩姻缘的凝舒却没有想象中轻松,她得知了父亲远离权势的想法,更为自己和朱绍桢的前途担忧。果不其然,父亲生恐凝舒的婚事再有变数,已开始从新科举子中给女儿物色合适对象。
那段时间,弗筠照旧帮朱绍桢传信,凝舒既不回信,也不让她退回去,未拆封的信件就在她的书案上累了厚厚一摞。
直至某日,父亲来至凝舒房中谈话,父女俩谈了许久,次日,凝舒便给了弗筠一封回信,让她交于整日在杨家附近蹲守的东宫小厮。
弗筠仍记得凝舒那时的模样,她双眼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定是哭了一夜的结果,自然也猜到了信中所书内容。
那时,弗筠气愤父亲的固执,不解为何有人因为来日虚无缥缈的风险,牺牲掉当下的幸福,这也太不划算了。
父亲最后为凝舒挑了一位家世不显的年轻举子,弗筠在屏风后偷偷看过一眼,忍不住处处跟朱绍桢对比,愈发为凝舒惋惜。凝舒面上反倒不喜不悲,再不理会朱绍桢的信,大门不出,在家里乖乖当起了待嫁娘。
若不是出了那档子意外……
弗筠仍记得那日,母亲和凝舒出门去某位郡主家赴寿宴,出门前一切都还好好的,弗筠央求凝舒早些回来,好帮她研制菜谱里的新点心。
为了等这顿饭,弗筠故意空着肚子,可一直等到天色渐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母亲和凝舒才姗姗来迟,跟她们一同前来的还有朱绍桢。
弗筠当是东窗事发了,心里为凝舒捏了一把汗,偷偷藏在书房外探听。母亲和父亲脸色都近乎铁青,弗筠甚少见二人发怒的模样,心里暗暗地害怕。
屋子里总共四人,主要是朱绍桢在说话。弗筠离得远,不能将每个字都听清楚,只能约莫听出,朱绍桢似乎在不断地认错,要求娶凝舒。
凝舒始终一言不发,像是丢了魂一样,不知为何,她出门时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松散,大夏天的竟披了一件披风,脖子都泛红了一片,像是起疹子了,可她仍不嫌热,仍是牢牢地裹着披风,还不停打寒战。
只在朱绍桢提出要娶她的时候,凝舒像是灵魂归窍了一样,斩钉截铁地反对,死活都不肯嫁给他。
弗筠不知是出了什么岔子,心想凝舒不是最想嫁给朱绍桢的么。她想凑上前去听个明白,却不小心被母亲发现了,二话不说强行将她锁进了房里。
可她有太多疑惑想问凝舒,便在夜深万籁俱寂时,想办法偷偷溜到了凝舒的房间。
然而推开门,她却借着月光看见了梁上挂着的一根白绫,凝舒的身体于半空中轻轻晃悠。弗筠几乎要吓傻了,她那时不过十岁,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就将凝舒抱了下来,将家里人都喊了过来。
大夫一通扎针灌药,凝舒总算是醒了过来。对那日的事,家里所有人都讳莫如深,不愿提及。
弗筠后来再听闻,却是从邻里间的闲言碎语中,什么“瞧着本分规矩,谁能想到还有那样大的本事”“为了攀高枝自荐枕席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区区一个举子哪里比得上太子殿下呢”……
弗筠气得暴跳如雷,跟那些嚼舌根的人打嘴仗,谁知看他们看她的眼神也透着复杂,她愈发生气,用头将那人顶翻在地,扭打成一团,又被母亲关了好几日的禁闭。
凝舒最后还是嫁给了朱绍桢,却是以侧妃之名,那场婚礼也有些简陋,一点儿都不像皇家娶亲的排场,连丫鬟婆子也背后吐槽太过寒酸。
父亲虽然当上了太子的岳丈,反倒跟朱绍桢拉远了距离,大抵是在用这种方式表示自己的不满,抑或是刻意避嫌。因而,他们家虽然也算皇亲,却不似寻常皇子的嫔妃娘家人一般能够经常出入皇宫。
只有一回,因凝舒意外小产,朱绍桢亲自来家中邀母亲和她进宫探望。凝舒相较成亲时,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许多,眉宇间还有淡淡的哀愁,母亲心疼不已,娘俩对坐着互相抹泪,还说着些弗筠听不懂的话。
她觉得闷闷的喘不上气,便自个儿幽魂一般地走出东宫,在外面绕着高耸的红墙打圈,心里仍是乱糟糟的。
不知走了多久,她远远瞧见长桥之上立着一人,那人静立未动,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某处。
弗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他所及之处正是东宫的高墙和飞檐,可她看了许久,也没看出有甚特别的。
她起初还猜测,对方估摸也是头一回进宫,对万事都新鲜,可是瞧他一身衣着打扮,又是非富即贵的身份,至少比他们家的用度好上太多。
她与那人隔得远,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神究竟是何意味,却无端觉得害怕。
后来她才知道,那就是传说中的唐王殿下。
作者有话说:
噔噔噔!我回来了!虽然还没完全写完,但是有存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嘿嘿嘿,回归随机掉落红包,感谢还在留守等待这个故事的人,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