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第一三零章(二合一)人怎么能捅
明亮的光线照在眼皮上的那一刻,艾青禾这觉就再也睡不下去了。
她气恼地睁开眼,隔着被子一脚踹在孟彦卿的腿上,“你这人真讨厌,一大早发什么疯?!”
“起床气这么大呢?”孟彦卿忍不住笑,伸手拈开贴在她面颊上的头发,温声道,“起来吧?给你带了云吞面,凉了就不好吃了,睡多了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艾青禾眯着眼睛瞪他,口出狂言:“睡不着就吃你!”
孟彦卿听了眉头一挑:“真的?”
“假的!滚开!”艾青禾现在起床气大得很,说完哼哼着又踹他一脚,“烦死了!”
孟彦卿确认她醒了,对她这态度一点都不放心上,转身去拿衣服,还顺口说起昨晚的抢救。
“昨天半夜两点多的时候碰上大抢救了,有个ckd5期的病人突然大呕血,生长抑素、巴曲亭、白眉蛇毒……都用上了,也止不住血,最后只能介入止血。”
艾青禾听了忍不住啊了一声:“什么问题导致的呕血?”
“胃左动脉分支假性动脉瘤破裂。”孟彦卿应道,怕她一时想不起来这是什么东东,继续解释道,“假性动脉瘤是动脉壁损伤或破裂,血液溢出到动脉周围组织中形成的囊性包块,如果破裂,就会导致大出血。”
艾青禾哦哦两声,“那是太危险了,你说为什么很多病人都是晚上,甚至是后半夜才出现状况呢?”
孟彦卿刚想说不知道,就见她歘一下掀开被子下地,急急忙忙往外跑,“你先别洗澡,让我去个厕所!”
孟彦卿无语地嘴角一抽,心说这尿怎么没早点给你憋醒,要是早憋醒了,还用得着等他回来喊?
但事实却和他想的稍微有点出入。
孟彦卿刚拿着衣服从房间出来,就听到卫生间里传出来一声尖叫:“啊啊啊!怎么这样!”
他一愣,连忙上前敲门,“苗苗,发生什么事?”
“我的卫生巾没有了!”艾青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又有些生气,“不对啊,我明明记得还有一包的啊,怎么会没有?谁偷了我的!”
孟彦卿:“……”这人八成是记错了:)
“已经来了吗?能等外卖吗?”他问道。
艾青禾的声音又大起来:“不能,裤子脏了!”
又是一阵骂骂咧咧,坚定认为是有鬼来偷了她最后一包卫生巾,绝对不是自己的问题。
孟彦卿哭笑不得,“我去给你买,要不要先给你拿裤子?”
里面的艾青禾立刻停下碎碎念,“要!顺便帮我把手机带来~”
孟彦卿给她拿了手机,又转身拿上钥匙出门,去学校的超市帮她买卫生巾。
超市里有的品牌虽然不多,但孟彦卿却不知道该买哪种,也不敢久看,怕有人路过看到,以为他是个变态。
于是给艾青禾拨过去视频电话,问她:“你看看有没有你常用的牌子?没有的话我去校外的超市帮你买。”
艾青禾透过他的镜头去看货架上的东西,感觉也看得不太清楚,干脆指了个用过觉得还不错的牌子,“你左手边第二排,透明和绿色包装的那个。”
孟彦卿顺着她的话去找,看到的却是一个粉色包装,刚一愣,艾青禾就哦哦叫起来:“对不住对不住,是你的右边,我搞错了,嘿嘿。”
等他终于找到目标,艾青禾又问:“多长的?”
“多长啊……”孟彦卿将包装转了两圈才看到标注,凑到镜头前给她看,“240mm,是要这个规格吗?”
“要,再找一包夜用的,一包是290mm的,再帮我看看有没有夜安裤。”艾青禾立刻点头,指挥他在附近再找找。
孟彦卿这时才发现,外包装上是有“日用”的标识的。
有了经验,他很快就找到了同品牌的夜用款和安睡裤。
拿完东西,他挂掉视频电话去结账,店员扫完条码,看他一眼,问道:“要袋子吗?”
东西多,直接用手拿回去是有些不方便,孟彦卿嗯了声。
对方先是加收了五毛钱袋子钱,然后在收银台侧边扯了个红色袋子,但扯上来之后,看一眼,又放下,重新扯了个黑色袋子,这才将东西装好递给他。
孟彦卿眨眨眼,道了声谢,提着黑袋子走了。
艾青禾在卫生间的马桶上坐着等孟彦卿回来,一边在宿舍群里吐槽:【我明明记得上个月我还用剩一包卫生巾的,现在一看居然没有?我的记忆力已经衰退到这个地步了吗!!!】
杜清谷:【……有没有可能,那最后一包被我借走了?】
艾青禾:【?真的假的???】
杜清谷:【你搬家的前一周啊,我半夜来的生理期,没有卫生棉了,你说还有一包正好给我用,忘啦?】
闻婧:【@艾青禾年纪大了是会忘东忘西的,习惯就好[滑稽]】
艾青禾被这么一提醒,终于想起来是有过这么一回事,忍不住直拍自己的额头。
杜清谷问她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给她送一包过来。
艾青禾:【不用,孟彦卿去给我买了。】
信息刚发送过去,厕所门就被敲响,孟彦卿在外面问她:“苗苗,我开门了哦?”
她忙哎了声,下一秒就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递了进来。
她欠欠身起来接过,孟彦卿在客厅转了一圈,刚喝完一杯水,她就出来了。
“好了?”他探头问道。
艾青禾嗯嗯两声,拿着洗干净的小裤子往阳台跑,还边对他道:“你快去洗澡吧。”
“你一会儿把早餐吃了。”孟彦卿临走时交代她。
“放心吧,我从不亏待自己。”艾青禾头也不回地应。
孟彦卿洗完澡就回房间补觉了,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三四点,身边空无一人,他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从床上爬起,打着哈欠揉揉眼睛,这才下地出门去找艾青禾。
她正在餐桌边上坐着,面前摊开着复习资料,厨房里有米香飘出来。
听见脚步声,她擡起头,笑眯眯的问他:“今晚吃粥好不好?我中午去买了瘦肉和皮蛋,我们吃皮蛋瘦肉粥。”
她还买了点萝卜干,可以切碎了做萝卜干煎蛋。
孟彦卿应好,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发现旁边有一张写满字的a4纸,他拿过来看了眼,标题写着“眩晕的诊断和治疗思路”,下面是一张思维导图。
眩晕的类型下方就是眩晕时间,从眩晕时间开始区分,只持续数秒的有可能是bppv或者中枢性位置性眩晕,持续几分钟的有可能是前庭性偏头痛,持续数十分钟到数小时的可能是梅尼埃病,持续几天到几周的有没有听力下降……
按时间区分出来后,常考的疾病被她用红色马克笔打上了星号,接着是疾病之间的鉴别要点和常用药物,中药可以用哪个方剂,大概的组成是什么……
总之,她将整张纸写得密密麻麻。
见孟彦卿在检查自己的“作业”,艾青禾既紧张,又有些期待地问:“怎么样,我背得怎么样?”
“很好,借我背背。”孟彦卿扒拉着她面前那堆纸张,“还有吗,都给我看看,我懒得找书。”
艾青禾嘿嘿一笑,晃晃脑袋,略有些得意。
她翻了几张心系疾病的草稿给他看,孟彦卿仔细看了一会儿,觉得不能说十全十美,但框架已经比较完善了,如果这就是她现在已经背下的内容,那么剩下的,就是对照着这些思维导图,把少了的些许内容填上去,她手里的拼图就能完整了。
即便今年没考上,她掌握了学习方法,二战也会成功率大很多,就算不二战,不读研,也能有利于她的执业医和规培结业考试。
孟彦卿对此感到高兴。
俩人对坐着背了一下午的书,傍晚六点,太阳下山了,锅里的皮蛋瘦肉粥也熬好了,孟彦卿起身,说要去做萝卜干煎蛋。
艾青禾忙扭头问道:“你做吗?你可以吗?”
“萝卜干煎蛋谁不会。”孟彦卿调侃她道,“人家都说对干家务的人要多多夸奖,表扬和奖励有利于提高劳动积极性,你怎么回事,不想我干是吧?”
“当然不是!”艾青禾立刻应道,“我这不是有点不敢相信么,哇,终于轮到我试试孟大厨的手艺咯,待会儿我要多吃一碗粥!”
孟彦卿嗤笑:“你不减肥了?”
“减肥是一辈子的大工程,讲究个可持续发展,偶尔破戒一次那叫对自己的阶段性奖励。”艾青禾振振有词。
话刚说到这里,手机响了,她扔下一句跟你这种吃不胖的人说不清楚,就起身去接电话。
孟彦卿笑笑,进了厨房。
电话是范月娥打来的,还是视频电话,艾青禾努努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妈咪。”她的声音十足乖巧,“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一会儿吃。”范月娥笑眯眯地问她,“今天不上班吗?”
艾青禾摇头,解释道:“不上啊,我下个科的老师是行政班,不同值夜班也不用上周末班的。”
“是么,这挺好啊,你下个月去哪个科学习呀?”范月娥笑着问道。
同时仔细打量着她那边的背景。
挂墙的电视,下方是电视柜,电视柜上还有绿植。
艾青禾这时转了个身,坐到了沙发上,镜头旋转之间,范月娥看到了地毯和茶几上水杯之类的零零碎碎。
范月娥的心里立刻有些犯嘀咕,她知道两个孩子周末时常会去酒店住住,但这背景看着也不像酒店哇!
她忍不住问:“苗苗啊,那个……你现在哪里啊,吃饭没有?”
这个问题果然来了,艾青禾心里立刻变得惴惴,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挨骂……
但是又没有办法说谎,这次说谎了,以后每次都要说谎吗?谎说多了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既然迟早会暴露,现在费那说谎的劲干嘛。
所以她即便心里再忐忑,也还是老实交代:“我和孟彦卿搬出来住了。”
范月娥一愣:“……什么叫搬出来住?”
“就是不住宿舍了,租了个房子,在学校的职工小区这里,房东是医院的一位老师,之前是两位师姐在住,她们毕业了,刚搬走,我们也才刚搬过来。”艾青禾老老实实地解释。
范月娥瞠目结舌,震惊到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这么大胆,还没毕业,就敢住到一起去。
“……你、你们怎么……怎么想到要出去住呢?在宿舍住不好吗,跟室友相处不来吗?”
“没有啊,跟室友玩得很好,昨天他们还来玩了一天,晚上我们还一起睡了呢。”艾青禾连忙摇头,接着开始掰手指解释,“宿舍好热,我想吹空调,回南天和下雨的时候又潮湿,衣服老不干,周末出去住酒店,加起来的钱都快要抵房租了,而且还没有固定住所生活方便。”
“最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开始跟范月娥吐苦水,说有时候夜班要很晚才能回来的,宿舍还有门禁,“十一点落闸,十点半老师说让我回去休息,医院离学校坐公交就要半个小时,我出来还要等车,好多路线都停了,那我就要打车,好不容易回到,运气好就还没关门,运气不好就要叫宿管起来,我觉得好麻烦呀。”
“那别的住宿舍的同学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范月娥反问,“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实习的住学校宿舍。”
艾青禾被问住,吭哧了好半天,才小声道:“那、那人家有人家的办法……人家是没有我这样的条件嘛,也、也可以留宿在单位,但、但我不想嘛……”
听起来就很心虚。
范月娥又问她:“你们哪儿来的钱?房租谁付的,小孟?他家里你们同居的事没有?”
“我们俩一人一半的。”艾青禾应道,告诉她自己之前干兼职攒钱了。
听说她干兼职居然能攒下来一万块,范月娥更加震惊。
她意识到,两个孩子是很认真在对待这件事的,他们不是脑子一热,而是有计划且有很强执行力的,去落实这件事。
范月娥知道,作为担心女儿的母亲,她应该对此表示反对,应该拦住她。
可是她已经成年很久了,马上就要毕业,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大学生都可以结婚了,同居好像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人的底线总是一步步降低,接受度也会越来越高,早在接受他们去住酒店那天,她就该有这样的觉悟的,范月娥忽然这样想。
艾青禾见她不说话,试探着说了句:“这套房有两个房间……”
“那又怎么样,你会自己住吗?”范月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是拦不住你,但你要自己心里有数,要分得清轻重缓急。”
“当然当然,我们都知道的。”艾青禾松口气,有心缓和气氛,立刻起身举着手机往厨房跑,“妈咪你快看,孟彦卿在做饭!”
艾青禾他们昨天做干锅,还剩了点没用完的青椒,孟彦卿索性切了炒青椒肉丝。
见她举着手机过来,连忙打招呼:“阿姨好。”
范月娥看他拿着锅铲在炒菜,诶了声,温声提醒一句:“做饭还是要穿围裙,不然油烟容易把衣服弄脏。”
孟彦卿忙应了声好。
周末过尽,又到了周一,艾青禾在床上磨磨蹭蹭,一点都不想起来。
孟彦卿捏着她的鼻子催促:“快点起来,别磨蹭,你可是第一天去肿瘤科,难道不想给老师留个好印象?”
而且肿瘤科所在楼层高,等电梯和坐电梯本身就要花一定的时间。
艾青禾知道利害,所以最终还是嘟嘟囔囔地起了床。
洗漱过后她将从脑一拿回来的白大褂塞进书包里,揪着孟彦卿的衣摆后面下了楼,一路迷迷瞪瞪地往停车场走,爬上赵凡的车。
和往常一样,到了医院门口就下车,去买两个包子,一边啃一边往里走,等电梯的时候基本能吃掉一半,还剩一个包子就放书包里揣着,打算等忙过一阵后要是肚子饿就去更衣室偷偷吃掉。
反正她在脑一的时候都这么干的,也没人说不行。
电梯到达二十八楼时,时间是早上七点四十分,时间不早不晚,正是最多人到达工作岗位的时间段。
和艾青禾一同出电梯的还有好几个人,他们又一起进了更衣室。
艾青禾一边系着白大褂的扣子,一边进了办公室,却发现办公室里没什么人,她的带教吴医生也不在,但上周五来报到时见到吴医生坐的那个位置的电脑旁边,放着一个银色的保温杯。
老师不在,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和其他同学站在一处等。
过了几分钟,办公室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句询问:“他家属说要回家吗?他姐说的,还是他爸说的?”
话音刚落,就见挺着大肚子的吴医生进了办公室,艾青禾连忙问了声好:“老师好。”
吴医生坐下,擡头看她一眼,不苟言笑的脸上有一丝不满:“怎么来这么晚?你几点到岗的?”
艾青禾一愣:“……七点四十。”
“七点四十,离八点交班就剩二十分钟,够干什么的?”吴医生冷声道,“我对学生的基本要求就是,每天早上必须在七点半之前到岗,去给病人量血压,查看病人的检查结果和护理记录,血压、体温、出入量、检查报告,有异常的要及时向我汇报,记住了?”
她的声音连温和都谈不上,但也很明显不是排斥或讨厌她,而是在向她认真提出要求。
艾青禾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老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也有些怕,于是立马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
吴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便签本撕了一张,写了工号和密码,还有几个床号,递给她,“这是我目前外架的几个病人,你尽快熟悉病历,其中16床今天出院,待会儿写一下她的出院小结。”
顿了顿,又说:“17床今天也出院,但不用你写,他是自动出院的,马上就要走。”
说着看她一眼,又重提刚才的话题:“17床七点的时候心电监护报警,我们过去发现他呈深度呼吸抑制状态,立刻对他进行了抢救,他刚刚告诉我们他一次性吞了十片,也就是一百毫克的吗啡缓释片,吗啡过量摄入可能会导致吗啡中毒,症状是瞳孔极度缩小,患者还可能昏迷、深度呼吸抑制,这是致死的主要原因,刚刚是一场很值得学习的抢救,但你不在。”
艾青禾捏着那张便签纸,讷讷地不敢吭声。
其他新来的同学,实习也好,规培也罢,都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们,谁也不敢说什么。
其他医生和师兄师姐则是在忙自己的事,查看护理记录,或是贴化验单,总之,办公室里的气氛在这时显得格外安静。
吴医生点完艾青禾就不管她了,忙着处理病人的后续,艾青禾便退到一旁,被在上个科认识的同学周悦轻轻拉了一下胳膊。
靠着墙边放着几张椅子,大家都挤挤坐在一起,周悦给她分了半边椅子。
“你老师有点凶诶。”她小小声跟艾青禾咬耳朵。
艾青禾抿着唇笑笑,没说什么。
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打鼓,觉得这个月肯定不太好过。
很可能不是因为老师不好,而是因为老师要求太高。
门外这时传来一声:“交班了——”
接着陆续有护士搬着椅子应声而入,在艾青禾他们对面的墙边坐下,也有人干脆是抱着胳膊贴墙随意一站。
办公室里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进门那一边的桌头处有两张椅子,主任和护长进来之后椅子一拉,擡眼往人群里一扫,神情都是冷淡的,甚至有些生气。
“现在开始交班。”苹果脸的护长一声令下。
肿瘤科一百多个病人,起码有一半是情况不怎么好的,发热、恶心、呕吐……说实话,能来中医院看肿瘤的,有相当一部分是在综合医院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才会选择来看看中医,能减轻一点痛苦是一点。
所以这些病人的状况会多一些,写进交班记录里,就是很长的一串,护士捧着交班本读都要读半天。
艾青禾对照着吴医生给的标签上的床号认真听,很快就听到了17床,毕竟这是个特殊交班的病人。
病人才二十七岁,前年三月份查出原发性肝癌iiia期,做过根治性治疗,但效果不理想,这次已经是他第三次在二附院住院,情况越来越不好,肝癌嘛,还是原发性的,预后本来就差,基本是在熬日子。
艾青禾想,这种绝望是不是促成他自杀的主要原因?
护士交班好不容易结束,接下来还有医生交班,医生交班相对来说稍微简单一点,用时少一点。
刚结束,主任就问吴医生:“你那个17床接下来是要回去吗?”
“他姐说要回去,怕在这边没了到时候回不了村。”吴医生回答道。
“那就听他姐的,他姐比较有主意,上次也是她坚持要送过来,才又坚持了这段时间。”主任点点头,“给他多开几片止痛药,让家里人给,他这次能一次性吃到这么多吗啡,肯定是他之前偷偷攒的。”
吴医生点头应好,说已经给他开好了。
艾青禾擡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主任的目光往这边扫,带着几分可以称作严厉的严肃,不由得心里一跳。
下一秒主任的目光又转了回去,严肃道:“我不知道他上一次来住院,到底是哪个实习生告诉他肝癌的人没多少时间的,也不想追究,但归根到底,是各位医生在带教的时候严重失职!你们到底有没有对学生进行认真的严格的入科教育?这一点要好好反省。”
顿了顿,她又看向一旁的学生们:“各位同学,你们有实习有规培,有研究生有进修生,不管你们未来干不干肿瘤科,至少在你们在肿瘤科轮转的时候,就是一名肿瘤科医生,必须要了解肿瘤病人的病情和心理,肿瘤病人的心理普遍敏感脆弱,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问题也不能随便回答,病人的病情是不是要告诉他、怎么告诉他,这要和家属充分沟通后决定。”
“这个病人是家属通情达理,没有追究我们的责任,不代表我们没有做错,他们家完全可以去起诉,去闹,要求赔偿。”主任拍着桌子,十分生气,“谨言慎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你们以后是要当医生的,连这句话都记不住吗?你们随便的一句话,会给病人和家属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你们要心里有数!”
好一点是提心吊胆辗转反侧,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坏的就像17床,万念俱灰,走上绝路。
“如果真的有人因为你一句随口说出的话,选择结束生命,你们问问自己能不能背得起这份良心债,你们来这里,是来学习怎么救人的,不是来学习怎么杀人的!”
满室寂静,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连敲电脑键盘的声音都显示了,气氛变得凝滞而紧张。
艾青禾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目瞪口呆,连呼卧槽。
难怪她觉得主任和护长从一开始进门就是一副相当不悦的表情,原来这里面还有这种细节。
到底哪位前辈这么的……
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
主任强调完入科教育的重要性,又问了几句另外几位病人的检查结果出来没有,点评几句,就让散会了。
办公室的氛围随即一松,教秘这时扭头对艾青和他们道:“这个月新来的同学,十一点集中旁边的小教室参加入科教育,互相通知一下,别忘了。”
接着应该是要去查房,但吴医生却没有叫艾青禾,她甚至都没有动,而是叫另一位师兄:“长青,你去给11床换药的话,带上我们……小艾,教她怎么换药。”
“好好教啊,师妹就交给你了。”她叮嘱道。
师兄点点头,另一位朱医生立刻扭头对周悦道:“小周也快去,学一下换药。”
她们俩跟着师兄去配药间。
“要用的东西就那几样,托盘,碘伏,棉签,敷料,手套。”师兄拉开抽屉的另一层,拿出一片无菌贴敷,“11床是胰腺癌晚期的,有恶性梗阻性黄疸,在容医大一附院放了引流管,引流胆汁的,我们换药的目的就是护理一下引流管,所以用这种防水的无菌贴敷就可以了,两天换一次,我们今天换了,就后天再换了。”
难怪不是拿外科换药包,艾青禾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师兄又提醒她碘伏要看日期,“如果这边桌面上的都被别人拿了,护士换药车的她又不给你用,你就拿一瓶新的,然后用标签贴写上开封日期,贴好,它开了以后只能用七天。”
至于七天后还没用完怎么搞,师兄说护士会处理的,反正院感的人是这么抓。
艾青禾哦哦地点头。
师兄说完,给她俩一人拿一个口罩,赶紧领着人出了拥挤的配药间。
往病区走的路上,师兄又压低声音对她们道:“11床是不知道自己的真实病情的,他女儿跟他说是胆有点问题,做了手术慢慢就好了,你们别说漏嘴。”
艾青禾赶紧点点头,想到17的事,不由得紧张。
二附院的院本部这边的病房,除了少量双人间和单人间,基本都是三人间,11床在病房进门的那个位置。
艾青禾他们进去时,他正半躺在病床上看手机,他的家属刚打水回来,师兄招呼他:“阿叔,今天给你换个药。”
他放下手机,哦哦两声,放下手机,任由他们掀开他的被子,再掀开他的病号服衣摆。
艾青禾看着师兄的动作,听他解释:“很多病人皮肤比较干燥,贴敷贴得比较紧,你不能硬揭,可以用棉签沾点碘伏湿润一下,慢慢揭,不要着急,否则把皮揭破了,容易造成感染。”
说完又对病人道:“阿叔,你痛的话就说,我再慢一点。”
病人说现在感觉还好,他女儿就接着道:“是啊,上个月那个小姑娘就是,来换药都是用力一扯,我爸痛得每次看到她就怕,都不走心的。”
语气有些不满,但师兄没说什么,只对艾青禾道:“所以稍微慢一点,多用点碘伏,就可以避免这种情况了。”
艾青禾垂头,看着病人萎黄的皮肤,和引流袋里黄绿色的胆汁,认真地点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这就是前人砍树吗
小孟:……你这是前人捅的窟窿
小禾苗:我以后一定少说话
小孟:有话藏着回家来跟我说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