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第一三二章(二合一)肿瘤科是个
被艾青禾评价为很会过日子的孟彦卿,第二天一早六点整就开始催人起床。
一边催一边报时,零二分,零五分,零八分,一直催到六点十分,艾青禾总算肯起来了。
坐在床上就开始发脾气:“人干嘛要上班,不上班不行吗?不上班地球会爆炸吗?!”
“台风天医院都照样上班,你觉得呢?”孟彦卿当着她的面换衣服,温声劝她,“人生来就是要修行的,你认了吧。”
“修个屁!”艾青禾翻白眼,指挥他,“帮我拿衣服。”
“你要穿哪件?”孟彦卿顺从地拉开衣柜门,扭头回到。
艾青禾这会儿脑子一团浆糊,哪儿想得起要穿什么,放弃道:“你随便拿吧,你拿什么我穿什么,随便了,这破班不值得我打扮!”
昨晚上这人还买时尚杂志呢,孟彦卿觉得太好笑了。
他帮艾青禾拿了一条雾霾蓝的阔腿裤,又拿了件荷叶边的短袖衬衫,艾青禾一看就哇了声:“要穿得这么……像上班的吗?”
“什么像,你就是去上班。”孟彦卿没好气,“说好的我拿什么你穿什么,赶紧起来,来不及了!”
换衣服,梳头发,洗漱,一通忙乱后终于赶在六点四十分左右出门。
一路小跑着上了车,艾青禾终于有时间扎头发,马尾辫编成三股辫,将辫尾往上对折扎好,三股辫翻转扣在后脑勺上,再用齿梳固定好,一个花苞头就梳好了。
艾青禾对着照镜子,将扎得太紧的头发扯扯松,最后将黑色的大肠发圈套上去做装饰,左看右看,又从鬓角扯出来一绺发丝修饰脸型。
最后噘着嘴抹上一点豆沙色的口红,人看起来立刻就精神饱满许多。
她托着脸,笑嘻嘻地道:“真羡慕我男朋友,他女朋友多好看呀!”
这是起床气过去了,孟彦卿忍俊不禁。
随口应和道:“是啊,我也很羡慕他。”
到二附院门口的时候大概是七点十分左右,孟彦卿在门口将她放下来,“你先上去吧,我去买早餐,一会儿给你拿到科室去。”
艾青禾好好好地应了几声,抻着脖子亲亲他的脸,推开车门就一溜烟跑进了单位大门。
孟彦卿将车开进停车场,真的有点早,停车位还挺多,可以说是不费吹飞之力就停好了车。
然后去买早餐,女老板一边给他拣包子,一边好奇:“怎么今天只有你一个啊,每天跟你一起的小美女呢?”
“她赶着上班,先去单位了。”孟彦卿应道,扫码付钱。
“七点半都没到,这么着急啊?”在医院门口生意做久了,她也知道医院的医生们都是八点上班的。
孟彦卿嗯了声,解释道:“她这个月的老师要求比较严格,七点半之前就要到岗了。”
“提早这么多啊,那是快来不及了。”女老板恍然大悟,安慰道,“学生是这样的啦,等毕业就好了。”
孟彦卿道了声谢,提着早餐往二附院里走。
他在电梯里碰到上个月在血液科认识的师姐,师姐问他:“师弟这个月在哪个科啊?”
“肾病。”
“肾病?肾病不是在二十三楼吗?你坐错电梯咯。”师姐说不过可以搭到二十四楼再往下走。
孟彦卿摇摇头,表示自己没进错电梯:“我去肿瘤科送一下早餐。”
师姐哦哦应了两声,到了针灸科那层楼就下了,电梯继续向上,没过多久便停在肿瘤科在的二十八楼。
此时才刚七点四十分,大多数人都还没来上班,办公室里没几个人,孟彦卿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没看见艾青禾,便退了出来,在门外的椅子上坐着等。
艾青禾拿着电子血压计去给吴医生管的几个病人测血压,顺便问一下病人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问到的都说没有。
有两个病人还没睡醒,只有陪护的家属在一旁安静地吃早餐,看见她来,还说医生这么早就上班了啊,她诶地应一声,等量好了,才向家属询问病人昨晚睡得怎么样。
等量完最后一个病人,他隔壁床的大哥问她:“能不能也帮我量一个?”
艾青禾这会儿不赶时间,就给对方量了一下,134/72,倒也还行,但病人却说:“我觉得有点头疼。”
艾青禾问他:“你的管床医生是哪位呀?”
他的家属道:“我们不认识,反正是你们医院的,你给我们一点止痛药就行了。”
“我给不了你们药哦,你们得跟你们的管床医生说,让管床医生给你们开。”艾青禾摇摇头,“既然不知道管床医生是哪位,那就等一会儿查房你们跟管床医生讲吧,我新来的,也不知道你们的管床医生是谁。”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出门时还听到那位家属的吐槽:“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一个科的,给点药都不肯,现在的医生就这样服务病人的。”
吴医生管的那位病人帮忙解释:“你们是第一次住院吗?医院都这样的,有事要找你的分管医生或者值班医生,你跟我不是同一个分管医生,人家肯定不能随便帮你开药,治疗方案会打架的……”
声音渐渐被门和距离完全阻隔,艾青禾继续往回走,路过前面去过的一间病房,被一位刚见过面的病人家属叫住,说他们的中药没有了。
“好,我跟吴医生说,让她给你开。”她停下来答应道。
再往回走一点,就看到办公室门口的孟彦卿,时间已经是上午的七点四十七分。
她赶紧一路快步走回去,接过他手里的早餐,然后推推他:“哎呀,你快去上班啦,快要八点了。”
“你记得吃早饭。”孟彦卿边被她推着走,边回头跟她说话,“中午见。”
艾青禾忙应好,看他真的走了,这才转身回办公室。
一边啃着包子一边打开吴医生常用的那台电脑,先看病人的体温,诶嘿,都正常的,她松口气。
查看报告的时候吴医生来了,把水杯一放转身就要走,艾青禾忙报告道:“老师,11床的中药没有了,还有,21床说他头痛。”
“……21床?”吴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那不是我们的病人,让他管床医生处理。”
艾青禾哦了声,扭头继续看检查报告,确认都没什么异常之后,她退回到工作站系统的首页,起身去扔垃圾,然后去病历车的抽屉里翻检查单。
都是住院几天了的病人,现在才回报的检查结果有限,找到几张,她站在桌边认真地贴着。
吴医生从病房回来,一边点开在架病历,一边对艾青禾道:“小艾,以后每天的病历你先写,写完了我给你改。”
说完顿了两秒,补充道:“写普通病历就可以,有特殊情况的我自己写。”
艾青禾诶地应了声好。
时间已经到了七点五十五分,同学们基本都来了,和她熟一点的周悦擡起胳膊搭上她的肩膀,问道:“你几点来的?”
“七点半……不到?”艾青禾一时想不起来,“反正我来的时候办公室没啥人。”
周悦哇了声:“真要来这么早啊?”
艾青禾点点头,老师都这么说了,你还硬是反着来?
除非真的想不干了,也不怕被投诉到医教科,不怕被退实习,否则没人会这么干。
接着就是交班、查房,艾青禾跟在吴医生身边去看病人,看她驮着个大肚子在病区走廊里走得脚下生风,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
看完病人病人回来,大家都在忙着开医嘱,艾青禾只能站在吴医生后面看她开医嘱,见她给病人开了一套b超之类的检查,赶紧去找空白单来写检查单。
“这个病人是复查的,复查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吴医生说了一句。
艾青禾连连点头,将病人的病历本翻回到第一页,仔细看了一下,诊断是胃癌术后。
哦,是回来复查的病人。
一直到十点过后,终于有电脑空闲了,艾青禾看有个同学已经在随便乱点,从检查结果点到病程记录,只轮动着鼠标看,根本没有写东西的意思,立刻过去问:“你写完了吗?电脑可以给我用用吗?”
同学哦哦两声,起身让开:“你用你用。”
好在上个月在脑一她病程写得不少,写简单的完全没问题,花了十来分钟写完之后,她同吴医生道:“老师,我写完病程记录了,麻烦你看看。”
“好,这就看。”吴医生应道,擡头她一下,“你过来这边,我一边改一边给你讲。”
艾青禾赶紧屁颠屁颠地过去。
吴医生一边改一边点评,说她写得太过详细,“可能你在脑一那边要写这么细,但我这边不需要,日常病程可以简洁点,检查结果不要每个异常指标都贴过来,有一些结果是没有影响的,比如这个血小板计数,才低0.2是不是?这个不做处理的,所以可以不写进来,这样一大片在这里,你看着好看吗?”
艾青禾抿抿唇,心说我在脑一的时候张医生就这么教的,要写细一点,不然容易被病案科抓漏洞扣钱。
但犹豫了一下,没敢说。
吴医生把她写的改了,继续道:“你还在实习,或者研究生和规培阶段的时候,管的病人都是你带教的,那你写病历就要仿写你带教的,你可以有自己的风格,但是要等到以后你是给自己收管病人的时候。”
这倒是大实话,艾青禾连忙点头应好。
中午下班跟大家一起吃饭,她把这事拿出来跟大家说,大家都安慰她,那就按老师说的办吧,确实这也不是我们自己的病人,不要自作主张。
另外,陈嘉渝他们还觉得,这样其实其实写起来会更难一点,“因为你要搞清楚到底哪个指标是不需要写进去的,哪个指标稍微高一点低一点不影响病情变化,不需要处理,这需要你理解整份病历,也就是了解病人的整体情况。”
这是比单纯的例行公事的书写病历还要更高一层的要求。
艾青禾一听就觉得头大。
孟彦卿赶紧去给她买了一份蜜汁鸡翅,“多吃点爱吃的补补脑,辛苦了。”
她扁着嘴,扭头用额头去拱孟彦卿的胳膊。
唉声叹气一顿,才跟其他人聊起他们这两天各自的实习生活。
杨梦津和闻婧都在心内科,俩人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抢心电图机!我们俩只要有一个人抢到,这个早上就算稳了。”
艾青禾哈哈大笑:“我见习的时候也是这样,要是顺利抢到,一天都会觉得很顺利。”
“但心内科真的也挺多重病人的,我今天值班,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杨梦津忍不住用拇指摁自己的人中。
赵凡这个月在肝胆外科,觉得最难搞的就是防传染,“我们病区不少病人有乙肝,我一天洗八百遍手,在科里我口罩就没拉下来过,憋死我了。”
不过毕竟是外科系统,“对病历要求不是很高,老师也挺好相处的,也不要求每台手术都跟,像今天我不去跟手术,就在办公室里写写病历,也没什么可写的,还挺闲。”
陈嘉渝在脾胃科有两个老师,得跟一位老主任的门诊,病房还有一位带教。
“门诊是和师兄师姐轮流去,一人一天,病房的事也不太需要我,有规培的师兄师姐。”
所以说起来,还真是艾青禾压力最大,大家开玩笑说:“独苗是这个样子的,要当顶梁柱啊,熬一下吧。”
艾青禾龇着牙做了个哭脸。
周三是肿瘤科的科室学习日,这周是病例讨论,主讲人是吴医生,病例是周一上午自动出院的前17床。
查完房回来,吴医生提醒大家:“是个原发性肝癌的病人,大家可以在系统里的出院病人中看看他的病历,熟悉一下,十一点小教室集合。”
这个病人的病历艾青禾看过,还有印象,所以写完病程记录之后,等吴医生批改时,只简单的再看了一遍。
等吴医生提醒她病程记录批改完了,立刻便切回到在院病人那一边,开始琢磨老师改过的和自己原来写的有什么不同。
如果说她前一天写完后被吴医生大改的病历就像是买到一套二手房之后扒成毛胚重新装修,那今天就像是一套房子住久了,稍微换点软装。
艾青禾觉得这个改动比例比起昨天已经是有进步了,心里有些高兴,感觉到了一点鼓舞,下决心明天要写得更好。
才刚想到这里,就见护士急急忙忙跑过来,叫隔壁组的莫医生:“67床血压60/40,还在往下走!”
“卧槽!她咋这样!”莫医生一个一米七几的大女人,腾一下跳了起来,直接往办公室外面冲。
除了身子笨重的吴医生和确实还有工作要继续处理的医生,其他人都跟了上去,病人血压这么低,该休克了,要展开抢救。
艾青禾也跟着起身,但下一秒又顿住,弯腰先找67的病历——去了也轮不到她帮忙,不如先了解一下情况。
四十二岁的女病者,宫颈癌ivb期,全身多发转移,一个月前就已经停用了所有抗肿瘤治疗,上上周入院,是来做纯姑息支持治疗的。
说大白话就是,来医院住着,有医生护士给做点对症治疗,比如打止痛针,能在最后这段时间过得舒服点。
病人已经在深度镇痛下昏睡了三天,血压一直靠多巴胺维持着,每天在生死线的边缘反复拉锯,但那条线始终没有真正断掉。
早上艾青禾拿医嘱去给护士过时,还听到护士在吐槽,说67床这不挺挺稳定的吗,莫医生居然开测血压q1h,她怎么不干脆开q0.5h算了。
艾青禾迅速地浏览病人的护理记录,记录上显示她的血压一直在80-85/50-55mmhg之间,病程记录也一直都写的是“神清”,对这个阶段的病人来说,算还可以了。
甚至在一个小时前的那一次血压量到的都还是83/55。
花片刻时间看完病历,艾青禾赶紧出门追上大部队,赶上时只听到护士说:“叫不醒了,就这几分钟的事,刚才家属还给她擦脸,突然怎么喊都没反应了,我量了血压就来找你了,还没回去——”
几分钟就从意识清楚到叫不醒,血压从80/55跌到60/40,还在继续掉,艾青禾一个啥也不懂的菜鸟都知道大事不妙。
一行人的脚步越来越快,很快走到这一边病区尽头的那间病房,67床就住在这里。
门口站着焦急的家属,“医生……”
“我们先看看她。”莫医生打断对方还没开始说的话,当先一步进了病房,“推救护车。”
艾青禾是跟在长青师兄的身后进去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心电监护上那条还在挣扎的波形,第二眼是患者的脸——灰白色的,嘴唇毫无血色,双目紧闭,张着嘴,呼吸又浅又快,像一条被拽上岸的鱼。
她很瘦很瘦,颧骨凸起,面颊凹陷,露在被子外的胳膊瘦得像一把枯柴,皮肤松垮皱巴地贴在骨头上。
艾青禾有些不忍心再多看一眼,忙转眼去看监护仪。
血压:55/30。
心率和血氧饱和度也在同步往下掉。
监护仪每一声“滴”都拉得比上一声更长,像一根正在慢慢绷断的弦。
此时血压已经下降到了40/20。
莫医生弯腰伸手去摸了一下颈动脉,顿了顿,还是说:“给她推1.5ml去甲。”
护士刚转身,心电监护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滴——”
本来还在挣扎的波形变成了一条直线。
艾青禾看到莫医生弯腰的姿势有片刻很明显的停顿。
“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过来医院!你妈死了!听到没有,你妈要死了,你不在,你就这样当女儿的吗!你什么课能比你妈的命重要?!”
病人家属尖锐愤怒的骂声在病房门外骤然响起,饱含恨意和绝望:“你和你那个没用的爸一模一样,永远分不清轻重,我二姐就是被你们这对良心被狗吃了黑心烂肺的父女气死的!”
短短几分钟内,血压测不出来了。
护士的神色从焦急变成有些茫然,扭过头:“……莫医生?”
“……不用了。”莫医生叹口气,“来不及了。”
她戴上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拿起体件放在病人心脏的位置,认真听了一会儿,然后换了左侧胸壁,又听了一会儿。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蓝色的小手电筒,翻开患者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瞳孔,“对光反射消失。”
她直起身,对一旁的学生们问道:“你们有谁想来看看的吗?”
两位师兄师姐上前接过手电筒,用她刚才的方式,看了一下瞳孔,其他人都没有动,艾青禾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她只知道自己想看,却又不敢。
同时心里充满了震惊和说不来为什么的茫然。
莫医生走到门口,看一眼电子钟确认时间。
“现在时间是上午十点二十五分。”
她沉声宣布道:“患者王秀,宫颈癌ivb期,因病情急剧恶化,心跳呼吸停止。经检查,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心音消失,大动脉搏动消失。临床死亡时间,10时25分。”
莫医生说完这段话,场面静了一瞬,旋即响起尖锐又哀恸的哭声。
家属还一边喊着阿姐啊你怎么就走了啊你还这么年轻,一边又诅咒那对父女下十八层地狱。
一旁的护工满脸不忍地搀扶着她。
艾青禾眨眨眼,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看这个场面。
同学们也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地退出病房,安静地往办公室回去。
来时紧张急促的脚步,变成满心茫然的迟滞,艾青禾有些回不过神来。
家属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动静吸引了其他病房的人出来看,大多也是家属,艾青禾看到有人抿着嘴唇眼睛都红了。
“肿瘤科是个来了就出不去的地方。”
艾青禾忽然想到了这句话。
“医生,医生。”
听到呼唤声,她猛地回过神,循声望过去,看见竟然是吴医生管的15床的大姐,正神情拘谨地站在病房门口,满脸赔笑看着她。
“怎么啦?是有什么事要跟吴医生讲吗?”艾青禾问道。
“是这样……”大姐欲言又止,很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那个、我看吴医生开了个b超……嗯、我能不能不做啊?”
这个病人也是宫颈癌,但分期比刚才的67床早多得多,五六年前就做了手术,现在是固定半年到一年住院复查一次指标,原本是隔壁组梁主任的病人,但隔壁组没床了,加上吴医生病人少,干脆就转到她这边,检查做完没事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刚才她还抽空写了一下她的大病历首页呢,连出院小结的前半截都写好了,只等着吴医生开她出院之后就把后半截内容填完。
她现在问能不能不做的b超是妇科b超,对她来说是一项相当必要的检查。
“为什么不做呀?”艾青禾愣了一下,问道。
她想说这个b超很重要呀,是监测有没有转移或者局部复发、评估有没有并发症的,可还没来得及说,就听对方道:“我也想做,但……经济确实不好,今年我公婆都病了,花钱很多,新农合也报不了多少,就、就想不做了……”
她说得低声,听起来十分不好意思,甚至让人觉得她有几分羞耻。
艾青禾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变成:“好,我去跟吴医生讲。”
对方连连向她道谢,又回了病房。
回到办公室,艾青禾去向吴医生报告15床说不做妇科b超了,吴医生一愣:“我说怎么到今天都没见她的b超结果,刚准备打电话去问……她说没说为什么不做?”
“她说没钱,经济不允许。”艾青禾回答道。
吴医生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没说,转头点开15床的病历,在检查结果那里翻了一会儿,才道:“她其他指标也没什么问题,不做就不做吧。”
她重新开了一个医嘱,打印出来,交给艾青禾。
等艾青禾将医嘱拿去护士站再回来,时间刚好是上午十一点,同学们陆续往外走,周悦喊她:“走咯,去上课。”
她转身,和大家一起进了隔壁的示教室。
投影仪已经打开,屏幕上正投影出前17床的首日病程记录。
“找位置坐吧。”吴医生语气淡淡地说了句,拉开一张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
“病人的病历都看过了吧?”吴医生问道,但也没等大家回答,继续道,“这个病人在前年三月份因右上腹隐痛1个月余就诊于我院消化外科,b超查出右肝实性占位……曾做过消融治疗……后续复发……”
她把病人的既往史给大家讲了一遍,接着分析病人做过的检查,每一项的意义是什么。
比如上腹部增强ct,“ct是肝癌诊断的最重要的手段,它可以清楚地看到肝癌原发病变的位置、数量、病灶内有没有出血坏死、钙化,它的形态、扩散范围及血流动力学变化,还可以了解有没有腹腔和腹膜后淋巴结转移,有没有门静脉癌栓等等,如果你怀疑病人是肝癌,可以直接做增强扫描,加不加平扫就看情况了,这个检查对原发性肝癌的分期、制定临床治疗方案和预后估计都有很重要的意义。”
讲完影像学检查和各种指标的意义,还要讲鉴别诊断,给大家看病人的片子,接着是最后的诊断和治疗方案,用的什么药,指南是怎么说的,等等。
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吴医生在单方面给学生们做病例分析,教他们诊断和治疗思路,至于能学到多少,就看个人造化了。
她讲得很详细,最后说:“有几篇对肝癌的治疗方面的论文,还有治疗指南,都在科室电脑的共享文档里,大家平时空闲下来的时候,可以找来看看。”
艾青禾一边听一边记笔记,字写得越来越快,甚至有些潦草起来。
吴医生把该讲的讲完,问道:“还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有的话……”
她话没说完,就见艾青禾举起了拿着笔的右手。
哇塞,我学生咋那么像公开课的托,吴医生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示意艾青禾道:“问,还有哪里不懂?”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我以后要存很多很多的钱。
小孟:为什么?
小禾苗:病了可以用最好的药!
小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