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四十九章(二合一)孟彦卿,你
“老师家里是哪儿的?”孟彦卿给黎奉和跟师兄倒了杯茶,随意地问道。
“青城。”
那是位于中部省份的一个地级市,历史悠久,文脉千年,出过不知多少仁人志士,临床医学的发展也相当有名。
但是呢,“我们那边信中医很奇怪的,跟容城刚好反过来,一个是中医的整体水平一般,病人很难碰到好的中医,二呢,那些医生也真是不争气,病人来看,很多脉都不摸一下,直接开药,一开开一堆,往贵了开,生怕人家下次再来,被坑得多了,谁还会信?”
没人信就没人看,医生没病人,怎么在实践中总结经验不停进步?于是技术愈发拉胯。
水平越不行越没有病人,越没有病人技术就越差,简直就是一个死循环。
“中医院、中医科创不了收,在医院在行业里就没有地位,什么都说不上话,根本没人重视它的发展,也不会给你拨什么经费,说实在的,这年头没钱真是什么也干不了。”
黎奉和摇头叹气,师兄抿了口茶水,笑着接话道:“我之前在妇产科轮转的时候,主任就说过,说出去开会,他们中医的都不敢说话的,全都坐在后面,人家西医根本瞧不起咱们。”
说是说多年前疫情的时候中医中药如何力挽狂澜救治了许多病人,但也有很多人并不认同,觉得病人也用了西药,起作用的其实是西药。
况且就算中医中药力挽狂澜,那也是国医大师的功劳,跟你们这些小马仔有什么关系,名医大师们大家还是很尊敬很信服的。
“是嘛,所以当时我博士毕业,我爸妈让我回去老家的中医院,我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黎奉和哼了声,“我就跟他们说,等我哪天不想干这行了,我就回去。”
“其实在容城安家也不错。”孟彦卿点点头接了一句,“生活氛围还可以吧,大家都比较轻松。”
师兄笑道:“其实也忙也累,但是大家都比较看重实在,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事。”
“那也不是,以后你遇到坑爹的领导就老实了。”黎奉和揶揄道,“不过你有廖主任罩着,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说完他问孟彦卿:“你以后还是想留在容城的医院?”
孟彦卿点点头,实话实说:“省城的医院嘛,总归是个大平台,家里也比较支持我留在这里,对自己甚至是以后的家庭都有好处。”
想得真够长远,黎奉和笑着叹口气:“那你得努力了,现在学校附属医院的招聘要求是越来越高了,不止你得努力,你家小师妹也得努力,总不好以后长期两地分居吧,容易出问题的。”
孟彦卿一怔,随即有些不自在,低声讷讷:“我们才……说这个还早。”
“时间一眨眼就过去的,别事到临头了还没达成一致,天天吵架,很烦。”黎奉和劝了一句,又摇摇头。
接着就话音一转,对他道:“你既然想留在学校的附属医院,西医这一块你就要抓抓紧,我跟你师兄也是这么说。”
砂锅粥这时送了上来,一起的还有蚝仔烙和椒盐鱿鱼须,黎奉和停了一下,拿了勺子搅拌一下粥。
热气瞬间从绵软稠糯的米汤和蛙肉之间蒸腾起来,散发着浓郁的米香。
黎奉和一面给他们舀粥,一面继续道:“西医的内容其实都是有数的,它们很客观,标准有据可循,检查指标、治法用药,是这个病就直接用这个药,你用多了就会记住了,就像糖尿病用阿卡波糖、二甲双胍,对吧?治疗方法和用药的更新叠代都有指南可查。”
“但是中医不是,中医它讲究人是一个整体,你要考虑到病人的体质,要一人一方,都是风寒感冒,有的人要用麻黄加术汤,有的人要用华盖散,还要另外进行加减,这就很考验医生的辩证水平,对药性熟不熟,会不会组方,需要很长时间的学习和经验积累,你可以学很久,慢慢研究。”
孟彦卿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粥碗。
“而且我们这属于学院派,学院派最惨。”师兄嚼着一根椒盐鱿鱼须,笑叹道,“西医瞧不上中医,中医内部呢,师承派瞧不上学院派,问就是中医在民间,行吧。”
孟彦卿听得眼睛直眨,他岁数浅见识短,家里老爷子又是个很讲究里子的人,不管什么医,只要能让人好起来,能见效,就是好医,从来不跟他说这些。
“……不是只要见疗效就可以了么,怎么还互相瞧不起?”
黎奉和笑:“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有圈子就会有鄙视链,药企不也是,销售看不起bd,bd看不上研发,一样的啦,互相看不上,学院派还觉得民间中医是坑蒙拐骗呢,监管不够,多的是人乱来用重药搞出事的,肝功受损的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个了。”
“学院派内部也各有各的矛盾,经方派觉得时方派不行,时方派觉得经方派早晚翻车,哎呀,我跟你们讲,也不要太在意这种声音,就当看热闹,观察他们,你要是有机会能见到他们吵架,很有意思的。”
孟彦卿好奇:“老师你见过吗?”
黎奉和摇头:“没见过,他们都背后说人的。”
两个小的立刻发出嘘声一片。
“你有优势,接触师承比我们都早,现在学习理论,是将经验理论化系统化,你要尽快将辨证到选方再到临证加减这一套思维逻辑锻炼起来。”黎奉和教他,“我个人认为临床只有技术派,疗效见真章,很多民间中医确实有两把刷子,经验很宝贵,你爷爷的本事你得学到,来找你的病人才最重要,其他的人不要管,尊重他人的选择和命运。”
说完扭头一看,语重心长的良师样立马没了,发出怒斥:“你这个畜生!牲口!一口都不给我们留是吧?!”
孟彦卿一看,师兄已经把整盘椒盐鱿鱼须干完了,一根不剩。
回到学校之后,他将黎奉和跟师兄说话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艾青禾。
没有加入一丝一毫自己的想法,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胖自己的思考干扰她的大脑。
只在最后告诉她:“我们很快就可以报名跟师了。”
艾青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要说自己会好好想想的,就听他继续道:“今天去手术室,我发现中心手术室的更衣室使用的系统非常先进。”
话题转换之快,让艾青禾差点没反应过来。
“……啊、怎么个先进法?”
“都是自助的。”孟彦卿立刻解释道,其实是怕她觉得自己给她压力,急于转移话题,“进门登记完就自己拿鞋换鞋,进了更衣室就在机器上选洗手服码数,随机弹开一个柜子,里面是洗手服,不用护士老师人工发放,存自己衣服的时候看哪个柜门上有钥匙,有钥匙的就是空柜子。”
艾青禾被他的描述吸引住,哇了一声:“听起来有点厉害!”
“我妈妈有个好朋友,那个阿姨就是手术室发衣服鞋子的护士。”她忍不住感叹,“还是大医院有钱啊,发衣服都用上系统了。”
“我暑假的时候去做手术室培训,也是人工发衣服的。”孟彦卿点点头,忍不住笑,“所以师兄吐槽医院宁可花大价钱换自助更衣系统,也不愿意给大家供应点热水洗手。”
“洗手的水是凉水吗?”艾青禾眨眨眼问道。
孟彦卿嗯了声:“毕竟也十一月份了,水凉是正常。”
“那我给你捂捂,我手暖。”艾青禾一本正经地道,伸手捂住他的手背。
孟彦卿一愣,旋即心里有些甜,嘴角忍不住又一翘,反手握住她的四指,像是犹豫了一下,才擡手面对面的将她搂住。
他身上陌生之中带着一点熟悉,熟悉之中又携带着陌生的气息,瞬间便将艾青禾整个包围起来。
火箭发射都赶不上她脸上温度上涨的速度。
艾青禾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推了推他,不知道是她力气太小,还是孟彦卿抱得紧,反正没推开。
她也就算了,就这么靠在他怀里,别别扭扭地抗议:“会被看到的,多不好意思……”
声音低而软,还有些含糊,孟彦卿觉得心里像被塞了一把香甜但有些回潮的软糖,外面那层都有些黏在一起了。
但他还是松开了手,扶着艾青禾的肩膀,低下头去。
艾青禾吓了一跳,本能地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电影和电视剧里那些男的和女的、男的和男的之间那些亲吻镜头。
一时觉得有些慌,整个人都变得僵硬又紧张。
眼皮紧紧皱起来,细看还有些颤抖。
但她预想中的亲吻并没有到来,孟彦卿只是和她贴了一下额头,又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
那里的皮肤接触面积实在太小,艾青禾都还没怎么感觉到,他就已经擡头离开了。
“给你带了海鲜炒面当宵夜。”孟彦卿怕她尴尬,有意忽略掉她的紧张,“那边离医院不远,晚上都是大排档,改天有空我们可以叫上大家一起去吃宵夜,我看价格还算合适。”
“还有药,用法用量写在盒子上了,你记得吃。”
他说着转身从自行车篮里提过来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递给她。
艾青禾已经睁眼,哦了声,接过袋子时松了口气,但又隐隐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下一秒立刻就在心里使劲摇头。
哎呀!不许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垂着眼看着脚尖,和被路灯光拉长的人影,低声道:“……那、那我先回去啦?”
孟彦卿嗯了声:“回去吧,吃了药就早点休息,不要熬夜,考完期中考我再跟你讲我跟的两台手术。”
艾青禾连忙点头,转身要走,刚擡脚又停下,回过头看他:“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昏黄的路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又柔又暖,像蜂蜜水的颜色,孟彦卿看着,却想起刚才离得那么近时看到的她脸上的小绒毛。
他笑着点头,看她从楼道进了楼梯门,这才转身骑上车回去。
转天一早就是方剂学的期中考试,题目确实不难,至少对于艾青禾来说如此,都是背过的诶!
交完卷,这节课也就下课了,课间时她用保温杯的盖子充当酒杯,以温水代酒,冲陈嘉渝举杯,一本正经:“感谢的话都在酒里了,敬你。”
陈嘉渝:“……”
连点茶叶都舍不得给我放是吗!!!
原本以为期中考过后就能轻松了,但没想到第二天就迎来另一个噩耗。
本学期他们有一门叫《中医药文献检索》的课,课时很少,到这一周就要结束了,从下周开始,他们每个周二周三上午就只剩两节课了。
想想就爽歪歪!
这门课程最重要的内容,是教会大家怎么使用各个文献库进行检索,迅速找到自己需要的参考文献,还有论文的类型和正确的书写格式。
“讲再多听再多,要是没有实践过,永远记不住,所以期末考核就是写一份跟中医中药有关的综述,不少于七千字,电子版发我邮箱,另外再上交一份手写版,学习委员负责收一下。”
老师话音刚落,底下立马一片哀嚎。
七千字的综述,老师你干嘛不凑个整要一万字算啦!
都有电子版了为什么还要交手写版啊啊啊!
再多吐槽,作业该做还是得做,况且老师只是需要综述而已。
“综述是指就某一时间内,作者针对某一专题,对大量原始研究论文中的数据、资料和主要观点进行归纳整理、分析提炼而写成的论文。”[1]
说白了就是自己先定一个主题,比如黄连类方治疗心血管疾病的研究进展,然后根据题目确定关键词,使用关键词在数据库里搜索相关文献。
搜索出来的文献要注意看发表时间,如果搜出来的都是五年前的,说明这个课题在最近五年里都没什么新突破,或者是也有人研究,但研究过后发现没什么研究价值了。
这时候要么换一个主题,要么把你那份综述的标题改成关于某某课题十年内的研究进展……
当然,这种投机取巧的办法只适用于学期末糊弄事,真拿去投期刊包不中的:)
艾青禾琢磨了几篇综述的题目风格以后,一边翻着方剂学课本找合适的方剂,一边跟孟彦卿闲聊,听他说前天跟的两台手术。
她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问一下细节:“麻醉师真的是坐在一旁玩手机那么闲吗?”
“最好还是称呼他们麻醉医生。”孟彦卿纠正道,“他们最主要还是观测病人的各项生命体征,确实很平稳,没什么事,才会跟大家聊几句,放松一下。”
“要监测体征,要调整药量,还要处理突发情况,还是很忙的。”孟彦卿想了想,“那天麻醉老师跟我们说,上个月碰到了一个术中知晓的病人。”
“这是什么?”艾青禾停下翻书的动作,扭头问道。
“就是病人在麻醉状态下清醒了过来。”
艾青禾:“!!!”
“那、那岂不是……”艾青禾一阵毛骨悚然,麻醉状态下人是没办法动的,打了肌松药了,再想动也动不了,这个是时候要是神智恢复了,“岂不是能感觉到医生在切割自己?还有电钻……还有缝合……”
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就是了!!!
孟彦卿点点头,“是妇科手术的病人,病人对麻药很不敏感,手术到一半她突然擡手开始抓挠,把大家都吓坏了。”
艾青禾瑟瑟发抖:“然后呢?”
“然后再给点药让她睡过去啊。”孟彦卿说着,看过来,下巴蹭在她肩膀上,问道,“你挑好综述题目没有?”
“呃……用小建中汤吧,回去再搜一下看看哪个关键词出来的文献多一点,要写七千字呢。”
艾青禾说着,左右看看,见教室里也没几个人,更没人注意到他们这点小动作,这才松了口气。
孟彦卿见她心虚成这样,不由得失笑。
艾青禾被他笑得脸上差点要挂不住,连忙转移话题,问他进手术室的其他细节,比如怎么洗手啊,穿手术衣怎么穿啊,家属都在哪儿等啊,诸如此类。
这里头就很多注意事项,艾青禾听得头脑一阵晕:“……那要是、我忍不住摸了一下口罩……会怎么样?”
“……会被赶下台。”孟彦卿捏捏她手指,“所以要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反应,我这次就差点犯错,幸好看到了巡回老师盯我的眼神。”
艾青禾哇一声,随后有些赧然:“可是你说的这些我记不住全部,而且到时候肯定都忘了。”
如果按部就班,她大概率是大五实习才会进手术室,过一个月之后她都可能记不住他今天说的这些了,何况两年后。
孟彦卿想想也是,沉吟片刻,想了个办法:“我回去写在笔记本上,给你看看?嗯、我也看看,时间一长,兴许我也忘了,又不可能每个学期都去跟手术。”
“这个办法好,写成一本跟诊笔记吧,随时增补修改,就这么干,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艾青禾连连点头,伸手将他下巴推开,低头收拾书包,“回去写作业。”
孟彦卿眨眨眼,忽然说了句:“你电脑拿下来,我们去图书馆,好不好?”
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央求她似的,艾青禾耳朵一抖,超级没出息地点点头,一点都没考虑就答应了。
答应完了才反应过来,扭头看稀奇一样看着他,满脸震惊,欲言又止。
孟彦卿大概能知道她在欲言又止些什么,装傻地转开头,起身带头往外走。
艾青禾跟上去,在教室门口追上他,伸手抓住他的尾指,往前一凑,好奇地盯着他的脸问:“孟彦卿,你刚才是在撒娇吗?”
孟彦卿脸上立刻就有点绷不住:“……没有。”
艾青禾才不信:“可是你耳朵变红了耶。”
话音刚落,就被他勾着脖子拖了过去,胳膊从后颈绕过去,捏住了她的嘴巴。
艾青禾笑得呜呜的,觉得她男朋友真有意思啊。
综述作业写完交上去那天,已经是半个多月后了,十一月即将走到尽头。
感恩节那天,林炜师兄去抽了“挑战杯”校赛的签,运气差的令人发指,不仅抽到的时间是周日上午,顺序还是倒数第三。
最绝的是,下午没有参赛队伍路演了,比赛结束了,哈哈。
韩斯樾知道的时候整个人都傻眼了,晃着他的衣领啊啊尖叫:“那会儿都快要吃午饭了,谁还听你说什么啊!?”
一点都不占优势,天时地利人和还没开局就先失一城。
大家都怀疑师兄抽签之前没洗手。
关亦博和陈嘉渝最近跟林炜一起玩游戏,那种mmo端游要组队下本,有时候赵凡和严自恒也会一起,甚至就连孟彦卿也注册了账号。
这时就说:“从今天开始,不许师兄再黑本了!我说最近boss怎么这么抠,什么也不给,原来是师兄你黑啊!”
孟彦卿听说这个签以后,沉默半晌,啧了声,什么也没说。
艾青禾看着他无语的脸色,仰天笑出一阵鹅叫,这人还想着去看比赛呢,结果偏偏就这么巧,比赛时间和他的见习冲突了。
“……有什么好笑的。”孟彦卿忍不住吐槽,伸手将一个皮质笔记本塞她嘴里堵住。
艾青禾的牙齿被笔记本封面硌了一下,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羞恼,拿下笔记本擡手就朝孟彦卿拍过去。
俩人闹了一通,艾青禾直到打到他了才停手,恨恨地抠开笔记本的扣子。
发现是孟彦卿写的见习笔记。
并不是从上次观摩手术时写起的,而是从上个学期的第一次见习开始。
艾青禾很惊讶:“难怪你写了这么久,原来写了这么多!”
“没有写完,很多都不记得了。”孟彦卿笑着叹口气,“你说得对,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再迟一点我就连这些都不记得了。”
接着又说:“你就当故事书看,毕竟你不一定对骨科感兴趣。”
艾青禾嗯嗯两声,问他:“我能写批注吗?就像看书那样,嗯、用铅笔写?”
“都可以,你也可以把你记得的内容写在我的后面,然后给我看看。”孟彦卿忽然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两个人共用一个本子,记录下同一段时间里不太一样的记忆,多年后再回头看,一定会觉得是一段很美妙的回忆。
原来那个时候我们是这样的。
艾青禾眨眨眼,仰头冲他嘻嘻笑了一下。
晚上翻看着笔记本里的记录,除了那些病证、方剂和他的思考,还有一些趣事的记录。
比如有个病人膝盖摔伤引起其他关节问题,疼了好久,很焦虑,黎奉和就安慰她:“你要想想还能走路就不错了,别焦虑,结婚了吗,没有啊?那找个对象结婚生个孩子气气你,揍孩子的时候就没时间想这么多了。”
病人:“???”
又比如说当时跟诊的本科室师兄去相亲,对方问他工作,他说自己是干装修的,对方很疑惑,介绍人不是说这是医生么?
师兄理直气壮:“是啊,我们骨科佬就是一群无菌意识很强的装修工,天天抡锤子扛大腿。”
对方问他是不是特别忙,她有朋友的对象是外科医生,忙起来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师兄自认为听懂了,立刻表示:“放心,我肯定不这样,我可以用脚拇指打字,手术候台我都能给你回信息,问题不大。”
姑娘:“……”
最绝的是,姑娘真觉得他有意思,接触了几次之后就在一起了,黎奉和对此表示:“你家里是不是在天上地下都给你找关系了,你这也能有对象?”
艾青禾边看边笑,自己笑还不够,捧着本子给室友们念。
杨梦津玩笑道:“这算不算我们宿舍的睡前故事?”
真的很有意思,艾青禾看完以后还问孟彦卿,能不能将里面一些有意思的事画成小漫画。
孟彦卿说当然可以,不过呢,也有条件,“你的账号是哪个?说说,我去关注一下。”
艾青禾顿时就有点沉默,嗯了好半天,支支吾吾地不想说。
“是不想让大家知道你的账号,还是不想让我知道?”孟彦卿问。
艾青禾听明白他的意思,就是林妹妹的那句“是单送我一个人,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呢”的意思嘛!
立刻解释道:“是大家都不知道,我谁也没说,所以……”
“为什么不想大家知道?觉得不好意思?”孟彦卿的语气缓和下来。
艾青禾低声地嗯了一下,听起来像打了一声嗝。
“画得那么好看,为什么不好意思让大家看?”孟彦卿笑了声,劝她自信点,“想想你参加的比赛,人物立绘、场景建筑,都是你一手设计和画出来的,师兄师姐和老师都夸你画得好,让别人看看也没什么。”
艾青禾虽然还是有点尴尬,但被夸得很开心,声音都有点飘:“也没有啦……”
孟彦卿失笑,跟她说:“不好意思说账号名字的话,把你最新发的那篇微博转给我看看?”
他就这样半哄半劝的,终于知道了艾青禾的账号,花了点时间,将她发的微博都看了一遍——真的是一个很纯粹的画画号,一点别的分享转发都没有诶,全都是小漫画!
都是q版的画风,有的上了色,有的只有黑白线稿,都是独立的小故事,一则微博讲一件事,内容也不拘泥于学校,而是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有可能成为素材。
孟彦卿看到了熟悉的他们相处的日常,也看到了他不知道的事,比如寒暑假回家时的“三天皇帝限时体验卡”,比如她堂哥堂嫂的婚礼,等等。
甚至还有她的心事,托着腮的圆脸小姑娘在思考,她的好朋友明明喜欢她,为什么都不说呀……
艾青禾坚持画了这么久,还是有点效果的,至少粉丝数已经有小三位数了,所以就有人在这条漫画的评论区问她:【一个月都过去了,你们在一起了吗?】
孟彦卿看了忍俊不禁,截图发给艾青禾,问她:【你怎么不回人家评论?】
艾青禾:“……”哎呀这个人真讨厌!就说不该给他看的!
她装作已经睡了,没回孟彦卿的信息,第二天才起床之后,才一边刷牙一边打开微博,看到了来自同一个人的几十个点赞。
那个头像是一根骨头的“代号6542”,肯定是孟彦卿没错了!
可恶,怎么读起来比她的“阿卡波没有糖”好像酷一点?!
作者有话说:
注:
【1】《中医药文献检索》(第2版)
——
小禾苗:你们都让开,让我来黑本
小孟:?算了吧
小禾苗:为什么不让我来
小孟:我怕在键盘上撒把米鸡都比你打得好
小禾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