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33章大艺术家
33、
司珩安听到了纪录片播放的声音,看向霍垣。
“接过重任?”
说话时,他的眉眼弯起,嘴角噙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却一种寒冷。
“你是这么和他们说的?”
霍垣没见过他这种眼神,就像在看着另一个人,内心一阵慌乱,突然想要逃离。
司珩安移开视线,安静听着纪录片里对他的介绍。
可惜只有那么一句。
就像他和霍垣的关系一样,浅淡稀薄,似乎在对方的生命里短暂出现过,不算什么。
“白白……”
霍垣低垂着头,拉住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司珩安收敛笑意,面无表情,但身上那股冷意也散了一些:
“想想也不是你。三年前你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哪有空接受采访?”
但宣传片的内容确实影响了他的心情。
成为昆海前哨的队长,并不是司珩安申请的。
他的年纪小资历浅,性格也不够沉稳,再加上他已经在最危险的前哨工作了三年多的时间,再过几个月,就可以申请回基地换岗休息。
基地会尽量避免基层士兵长时间处在高压环境下。
所以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由他担任队长。
是霍垣力排众议,将他推举为昆海前哨的队长。
明知道他缺乏干劲,喜欢偷懒,根本不愿意、也没办法承担队长繁重的工作,却依旧强行安排给他。
那是欣赏认可吗?那是变相的发配。
他可以向他的上级,也就是霍垣反应,他的能力不足以胜任队长的工作。
然而那时他和霍垣的关系已经很恶劣,实在厌烦到了极致,他没有私下找霍垣,连军队高层牵头组织的饭局都没去吃,提前三天就去了昆海前哨。
没想到那时的“穿小鞋”,居然在宣传片里美化成了“薪火相传、传承守护”。
他的心情不太好,手放在霍垣脸上,没有任何的动作。
霍垣更加慌乱,起身尝试关掉电视机,不让那些烦人的声音出现。
但他不敢破坏司珩安的东西,也不会关掉电源,只能站起身,用身体挡在司珩安面前。
司珩安躺在沙发上,看着面前局促不安的男人,几年前未能开口问出的话,此刻居然能顺利问出口:
“当年你到底有多讨厌我?”
霍垣的嘴唇有些苍白,一言不发。
他似乎能听懂这句话,却不愿意理解。
司珩安不期望从他口中得到回答,仗着他现在听不懂,接着说:
“我对你的讨厌倒是很好形容。我厌恶和你有任何交流,一想到你就恶心,时常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早点儿从你的前哨退出,后悔一次次误以为你对我还不错,幻想着能从你这里得到一些特殊的优待。哈哈。”
霍垣真的听不懂,只是心脏莫名变得无比冰冷,好像被关在铁笼子里,一路沉进了深海之底。
他想要说什么,笨拙的嘴里却说不出任何词汇。
一种无比熟悉的痛苦。
似乎这样的场景,在他的记忆里重复过很多次。
不知道是发生的次数太多,还是过去的他反复回忆,以至于画面还没有出现,他已经开始感到了窒息。
司珩安的话锋却突然一转,嘴角露出一抹亲善的笑容:
“那时你能想到,未来你也会落在我手里,只能依靠我活着?”
他招了招手,说:
“过来,坐在我旁边。”
霍垣能看懂那个表情,意味着“白白”想要使坏,做一些他不太情愿的事情。
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像木偶一样走到沙发旁,拘谨的坐下。
不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脱衣服也好,掐住脖子也罢,他都一定要听从“白白”。
但什么都没有,只是他的头发被“白白”揉乱。
“世事无常啊,霍垣。你现在的模样,比过去讨喜几百倍,我都有些可怜你了。”
他偷偷松了一口气,并记下了电视机里出现的那个人,还有那道音色纯正的播音腔。
是“白白”讨厌的家伙,绝对不能让他出现在家里。
话虽这么说,等他准备去卫生间清洗抹布,赫然就看见那个讨厌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一张面无表情、冷峻凌厉的脸。
几乎没做任何思考,他的拳头裹挟着一道劲风挥舞了上去。
“哗啦”一声巨响,再加上坚硬的手感,他当即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好像弄错了,那是他的倒影。
镜子已然碎裂一地。
“怎么了?”
卫生间外传来“白白”的声音。
他低垂着脑袋,地面上散落的镜子碎片里反射出无数张“讨厌”的脸,他蹲下身仔细打量。
他和电视机里的那个人很像,但其实有一定的差别。
那个人就像一块沉稳冷硬的石头,没有露出过如此沮丧的表情。
发现不同后,他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
“你在做什么,是不是回想起了过去的记忆?”
背后响起了“白白”的声音,语气有些古怪。
他连忙捡起镜子碎片,拉住“白白”的手走到电视机前。
宣传片还在继续播放。
他指着电视机,又指着镜子,摆出沮丧失落的表情,说:
“白白,不……”
“白白”疑惑地皱眉:
“没想起来吗,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恰巧电视机里给了那个讨厌的家伙一个放大特写的镜头,他先绷着脸模仿着那人摆出严肃凌厉的表情,随后立刻换成沮丧的模样。
“白白,看,不。”
“白白”被他的模样逗笑,眉眼放松,完全看不出刚才紧绷冷漠的状态。
“好好好,我懂了,你们不一样,是吧?”
他用力点头,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嘴角露出傻呵呵的笑容。
“笨蛋。你终归还会变回以前……”
“白白”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在他的脸颊上捏了一下,顺手关掉了电视。
“还是别看这些了,免得影响我们的霍垣大英雄恢复认知。”
*
司珩安原以为宣传片里那一条条政绩都是霍垣最在意的事情,打算通过这种方式唤醒他过去的认知。
结果没起到任何效果,霍垣的情绪反倒紧张了许多。
不仅砸坏了卫生间的镜子,还偷偷把一小块镜子碎片塞进怀里,时不时拿出来察看自己的模样。只要发现自己刚才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迅速沮丧消沉下去。
司珩安没打算干预,直到吃饭时,他发现霍垣的胃口都变差了许多,甚至都无暇清理干净桌子上掉落的食物残渣,他立刻警觉起来。
不行,他得让他的“全自动家政机器人”运转起来。
至于解决办法?
他想出一个坏点子。
“来,你擡起头。”
司珩安没再强行喂饭,从柜子里找出一根黑笔,先将霍垣浓黑的眉毛圈起,描粗成一条黑色蚯蚓,接着又在嘴巴画出一圈黑色的胡茬,眼眶也稍微描黑。
光这些还不够。
他抢走霍垣随身携带的干净抹布,又绕在了他的头顶上。
简单几分钟,宣传片里威风气派的中将就变成任人宰割的可怜农民了。
“好了,你看看现在的样子,满意吗?”
司珩安拍拍手,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霍垣还有些发愣。
刚才“白白”一直看着他,精致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些许狡黠的微光,眼神专注,明明是有些邪恶的笑容,却没有做任何他不情愿的事情。
他控制不住心跳的节奏,几乎要在“白白”的眼神里溺毙。
直到“白白”在他的脸上拍了拍:
“喂,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太完美了,我真是个大艺术家啊。”
他连忙掏出镜子碎片。
倒映出的影子和几分钟前完全是两模两样,谁都无法把他联想到那个讨厌的家伙身上。
“白白!好!艺术家!”
他快要开心死了,记住了“白白”说的最后一个词。
这句话又成功逗乐了“白白”,他的印象更加深刻。
不过这种快乐也没有持续太久。
晚上洗完澡,他发现“白白”留在他脸上的痕迹全都消失不见,顿时感觉天都塌了,藏在床上不出来。
“白白”发现卫生间地面有残留的水,把他从床上拽出来,让他收拾。
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补充了一句:
“精神点,明天早上再给你画一个。”
他没听懂,“白白”换了说法:
“睡觉起来,我就当大艺术家,怎么样?”
“好!”
于是两天后,李郢和陈晓飞接霍垣中将去研究所做全面检查,对他脸上两块奇大无比、又很对称的纱布有些好奇,问道:
“司队,霍垣的脸,受伤了吗?”
司珩安看着窗外,心虚地说:
“嗯。你们应该也知道,霍垣中将他……情况不是很稳定,我也经常控制不住他。”
实际是他早上用红笔给霍垣画了两个大腮红,等中午要出门的时候才想起来。原想在出门前擦掉,霍垣却死活不肯,只能用纱布遮挡一下。
所以确实是他没控制住。
陈晓飞忍不住提醒道:
“司队,您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出了什么紧急情况可以联系我们,我们都是24小时待命着。”
司珩安点点头:
“嗯,我知道。对了,我家里的镜子……在打斗中碎了,麻烦你们帮我去集市买一块,顺带再买一块小的。”
“您没有受伤吧?”
“没有没有,不用紧张。”
司珩安勉强应付着他们两个热情的关心,注意力放在了一旁的霍垣上。
霍垣面无表情,坐姿笔直,似乎对周围的变化毫无反应。
研究所之前要求一周之内要做两次检查,司珩安那时为了把霍垣带出来,答应了这个条件。
现在仔细想想,总觉得不太对劲。
频繁将一个缺乏理智的病人转移地方,就像是把一个阀门破损的高压煤气炉来回搬运,过程中但凡出现一点问题,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如果出现意外,霍垣失控暴走,那作为管理者的他和负责运送的军方都需要承担责任。
霍垣中将治疗三年毫无成果,原本是研究所的问题,现在则可以甩锅给军方。
赵将军不可能考虑不到这一点。
唯一的解释就是信任他了。
相信他即便没办法治疗,也有实力将曾经东阳基地最强的alpha压制住。
司珩安忍不住嘀咕:
“将军为什么对我的实力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认可?霍垣,不会是你以前想要捧杀我,偷偷说了什么吧。”
霍垣依旧坐得笔直,目视前方。
这也是司珩安的要求。
为了防止外人发现他在背地里把霍垣当成狗逗,他在家里提前教了霍垣“保持”这个口令,不能和他说话,也不能偷看他。
现在霍垣就在认真执行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