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52章足够的理由
52、
赵明远对司珩安的回答早有预料,却想不到什么理由能说服他。
他早早失去双亲，基地里没有需要守护的家人。
对名利毫无兴趣，内心对基地的将军也只是表面恭敬,内里疏离冷漠，威逼利诱都很难起效果。
只有一件事，他曾经退让过。
斟酌一番,赵明远先开口：
“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让你多休息休息，但时间非常紧张。我想让你在联邦基地出发前，将巢xue里的那个东西一次性清除干净。”
司珩安的眉头皱起，干脆利落的说：
“我拒绝。”
赵明远把之前和霍垣说的理由重复了一遍，又加上一句：
“不止是你，还会筛选其他优秀的人一同加入,只是你靠近过巢xue,是最适合的人选。放心，研究所最近也开发了一些新型武器和防护辅助设备，能够短暂屏蔽虫子的感知，联邦基地提前清理了雨林周边,条件比三年前好很多。”
司珩安带着笑容站起身，说：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去的。如果你想说的就这些,那我告辞了。”
他费尽心思让霍垣恢复记忆,是为了推开烦人的责任，而不是背上更沉重的负担。
“哪怕世界因此陷入更大的危机,所有人都得付出惨重代价？”
“那也不是因为我，是因为联邦基地那些傲慢的家伙。”
他走到了门口，语气平淡：
“我的回答就是这样,你把枪架在我头上我也不会改变。”
赵明远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极为轻微，像是疲惫不堪的老人说出最后的话：
“那我如果说，支付代价的将会是霍垣，你依旧不会改变主意吗？”
司珩安的背影顿住了。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里出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他为基地做过巨大贡献，你难道想派他去雨林，用他的生命给联邦基地证明，他的话是否可信吗？如果你准备将过去的英雄，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我……”
“不。我并不打算做这种尝试。那太可笑了。”
赵明远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了桌子上厚厚的文件，说：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联邦基地的行动失败，改造人被主控虫母支配，虫母力量得到加强后，为了保证基地内部其他人的安全，会发生什么？我不想说的太清楚，但你一定能明白。”
这个理由太过残忍，之前他没有和霍垣提起。
是霍垣忍受着痛苦接受了改造手术，是霍垣冒着生命危险去巢xue重创了虫母，又同样是霍垣，不顾自身利益，将这个关键情报分享了出来。
他还没有这么冷血无情。
司珩安拧动把手的动作一顿。
他懂了。
显而易见，就像当时彻底清除基地内所有虫子一样，哪怕是勤勤恳恳的小蜜蜂，也会尽数抹除。
可能一开始不会做的这么绝对，只是将接受过改造手术的人转移到基地外的某个前哨，提供一些基本的生活物资。
一旦雨林深处的虫母恢复了对外界的控制力，“虫灾”的来源里包含了改造人，那么最终只有一个结果……
霍垣去过雨林，一定是第一个。
而且那个死脑经的家伙，连苟且偷生的念头都不会有，只会心甘情愿的为了他想要守护的人，献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这都不是威胁，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赵明远接着说：
“现在这个情报还没有公开，虫母相对虚弱，只要能尽快清除，将来改造人和普通人之间的隔阂也不会太深。但是拖到后面，哪怕最终清理了巢xue，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改造人也永远没办法融入正常人的生活了。那不是简简单单几万个人，那是几万个家庭。”
办公室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
司珩安陷入了沉默，手指微微蜷缩。
以他的性格，原本会嘲讽一句“我没有家庭，所以就活该我去”，再一次拒绝。
但他没有说出口。
拒绝之后，也回不到前几天那种安逸舒适的生活。
讨厌的人不见了，日子又会变得无聊透顶。
他想起了霍垣瘦到脱相、蜷缩在废弃仓库里的样子。想起他舔着手心，努力清洁着身体，笨拙的用“白白”呼唤他。
还有他白天在房间里任劳任怨做着家务，晚上还得在chuang上辛勤劳动。
司珩安垂下眼。
三年前的事，霍垣还没有正式给他道歉，没有痛哭流涕的忏悔，没有祈求他的原谅。
霍垣欠他的。
这样不行，他可不想一辈子都记着死对头。
“我没办法强迫你，但这不是强逼着你去送死。你在雨林执行过任务，实力也极强，还在前哨担任队长三年时间，作战经验丰富，司珩安，基地里只有你满足全部的条件。”
“……”
司珩安推开门走出办公室，没有等待霍垣，独自一人回了房间。
屋子里漆黑一片，空气中还能闻到他们两人信息素混杂在一起的气味，浓厚，亲密。
他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忽然自语道：
“只道歉没什么意思，不如也让他尝尝三年前我的感觉吧。”
语气中还带着些笑意，好像想到了一个最恶劣的坏点子。
*
霍垣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看到赵明远走了进来，身后没有跟着另外一个人，精神更加紧绷。
答应了吗？
司珩安不会答应的。
拒绝吧，一定要拒绝啊。
赵明远叹了口气：
“他没同意。我说服不了他。”
霍垣肩膀松懈了下来，立刻说：
“我刚才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你要是有更好的主意，那再好不过。”
霍垣说：
“如果联邦基地不推迟计划，我以顾问的方式申请加入，然后……”
他的眼神极为锋利，就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实。
“杀掉所有的改造人。他们就没办法执行了。”
赵明远闭上眼睛，手指摁住眉心：
“先不说你能不能做到，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和联邦基地宣战吗？你现在真的是在说胡话了。”
霍垣依旧没有放弃这个念头：
“那我隐藏身份，不会让他们发现，可以吗。不能让白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赵明远也沉默了。
他知道霍垣很在意司珩安，否则三年前怎么会接受改造手术。
两个alpha达到了95%的匹配程度，得是多么深厚的感情，哪怕为了对方去死，也绝对不会拒绝。
可是，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再想想啊。
人海战术？
派几千个精英士兵去雨林？
和虫子比数量，完全行不通。研究所开发屏蔽的装备目前只够十五人，其他人过去反倒会打草惊蛇。
人数增多后，还容易被联邦基地发现，到时候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赵将军，我也说服不了司珩安，一定有别的办法。”
霍垣的声音变得沙哑至极，好像终于想通，恢复了一点理智。
赵明远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努力挤出笑意：
“你去试试吧，相信你自己，也相信他，他很强的。等一会儿开会时，我和其他基地也沟通沟通，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你回去，先做一下小司的思想工作，剩下的之后再说。”
霍垣还想再争辩几句，但赵明远已经回到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敲打在霍垣的心口上。
他就像行尸走肉一样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到了休息室门口。
他只是想要守护自己重视的人。
好无能。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汇报的内容，成了压在司珩安肩上的重担，司珩安会怎么想？
推开休息室的大门，他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房间里空荡荡的。
只有桌子上摆放的一杯茶水，提醒他这里曾有人短暂休息过。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指尖都微微发麻。
司珩安没有等他，早就离开了。
*
霍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只是感觉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操控一样，交替前进着，步伐很快，好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回家就能看到他了。
一路走到那栋单元楼下，正值黎明前的最后一刻。天边漆黑一片，小区里没有一盏灯亮着。
包括他们的房间。
他做着深呼吸，对自己说：
“他可能困了，正在休息。不要打扰他，等他醒来后也不要提这件事。他已经表明了态度，不需要劝说。”
他爬上楼，发现门没有锁，有一道窄窄的缝隙。
霍垣盯着那道缝隙看了几秒，慢慢放松了下来。
司珩安有一点记仇，如果生气的话，一定会把门锁着，不允许他进家门。既然记得他没有钥匙，专门给他留了门，就像是在迎接他回来一样。
他推开门，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客厅，希望自己不要打扰到司珩安休息。
刚进去，客厅的灯骤然亮起，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听到一句冷淡的问话。
“基地大英雄准备来当说客了吗？”
他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像一尊被石化的雕像。
司珩安坐在沙发上，嘴角扬起戏谑的笑容，但眼神却极为冷漠，和出发前截然不同。
“……不是。我不打算劝说你。”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司珩安冷笑一声：
“哦，也对。你从来都是直接替我做决定。之前不就是这么随随便便解散了前哨，又随随便便把我安排到昆海前哨当队长。你压根儿不需要劝说我，霍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