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
22
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池挽明觉得时间太晚了就主动提出要回家。
谢昀有些担心池挽明，不管怎么说都要把他送到小区门口。
池挽明站在门口安静又乖巧地向他道别，等他看不到谢昀了才转身离去。
回到家，谢昀早就过了和父亲约定好的时间。
别墅里漆黑一片，没有给谢昀留灯，谢昀却松了一口气，谢向升应该睡了。
回到房间后他关掉手表的定位，呼出口气。
他真不太适合安慰人，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那句“我也爱你”谢昀也是犹豫了很久才说出来的，他觉得那个时候的池挽明应该很需要爱。
不过两个男生之前应该不用管那么多吧……？
另一边池挽明在回去的路上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在谢昀面前哭的那么狼狈，太丢人了吧！！
他觉得心跳得这么快，脸也那么烫是因为不好意思。
回到家后尽管知道谢昀不会回复，但池挽明还是删删减减地给谢昀打了几段文字来表达他的感谢。
因为他没办法当面说出这些话啊，怎么都觉得有点羞耻……
—同桌谢谢你今天来陪我你被家里管的那么严还要大半夜跑出来我其实有点不好意思的感觉很麻烦你但是在看到你的时候我好开心
—你真的是一个超级好的人今天不仅大半夜出来还愿意和我说那么多我真的好感动
—还有同桌你的心思好细腻不仅带了卫生纸和湿纸巾还带了蚊虫叮咬药我都快要被蚊子榨干了幸好你出现了同桌谢谢你……
发完这些话后池挽明瘫倒在沙发上，浑身都好热好黏。
想洗澡，但他现在还想休息一下，又摸了摸胳膊上被咬起来的蚊子包后池挽明还是起身，往浴室走去。
谢昀不放心池挽明，想着拿回手机给池挽明再打个电话，可他站在父亲门前，一直犹豫着。
要这么做吗。
可是他一回想到把池挽明送到小区门口走后，转过头看到的那个乖乖向他挥手的身影时，便不想让池挽明自己一个人对着空空的聊天页面发呆。
所以谢昀推开门，动作极轻地往里走去。
屋里比外面还要黑，谢昀看不太清，但早已适应黑暗的他还是迈开腿，小步移向床对面的桌子。
谢向升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谢昀咽下口气，止住呼吸，眼神扫向桌面，脚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把父亲吵醒后，让他看到自己在拿手机的话……
他手上的动作很轻，捏住手机的边缘后依旧没有任何异常，谢昀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的手机被静音了，只是拿起时自动亮屏晃了谢昀一下。
他急忙按灭屏幕，应该没被发现，谢昀仔细听着旁边的动静。
谢向升的呼吸声没有任何改变，他没再多做停留，离开谢向升的房间。
外面响起谢昀压抑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在谢昀走后，谢向升睁眼，看向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又看向门缝，没有一点光透进来。
翻看了谢昀的行动轨迹后他再次闭上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回到房间，谢昀其实有点困了，但他刚刚瞄了眼屏幕发现池挽明给他发了消息。
没有收到过这种消息的谢昀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只是觉得那个时候的池挽明应该需要这些，而且这个时候的池挽明应该也需要不怎么敷衍的回复。
所以谢昀开始认真地回复他。
—要不是因为你愿意和我讲我还不能安慰你，谢谢你愿意把这些告诉我。
—我也可以当你的朋友，不过你也不缺朋友，你还有很多人爱着。
—别多想了，早点休息，明天学校见。
两个人大半夜都有点上头了，池挽明洗完澡回到房间时正好收到谢昀发来的消息。
谢昀虽然觉得很别扭，但还是很好的代入了倾听者的角色。
池挽明心里热热的暖暖的，又忍不住想哭。
眼泪掉在手背上，池挽明擡起沾着眼泪的手，轻轻拭去留在眼眶里还未落下的泪。
“即使背对光芒也无妨，你比太阳更耀眼，我的明星。
你是如此完美，悲伤的眼神中蕴藏着整个世界。
我的救世主，可怜的灵魂啊。
当我的黑暗与你的黑暗互相交叠时。
请将一切交给我。
我心中的统治者。”
视频通话的音乐响起，池挽明拿起手机，睁开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看向屏幕。
星星头像，是谢昀。
他颤抖着指尖按下通话键，努力平复着心情。
但是他又突然觉得特别累，干脆整个人大半个身子躺倒在床上。
池挽明用裸露出来的半截手臂遮住眼睛，另一只手无力的举着手机落出自己的半张脸：“怎么了同桌？”
谢昀猜得没错，池挽明还在哭。
他戴着耳机，音量调得很大，池挽明那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他听得也很清楚。
池挽明躺在床上，没有听到谢昀的回复，安静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声。
池挽明移开手臂，那块皮肤上湿湿的，沾满了自己的泪。
脸上也没好到哪里去，眼周通红一片，眼泪被模糊在眼睛周围。
天花板处的灯光刺得池挽明有点睁不开眼睛，他皱了皱眉，眼睛眯起。
谢昀那边的呼吸声停住了：“星星，不要哭了。”
池挽明的呼吸声也就此停住，谢昀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他愣怔了好久。
星星吗，好久都没有人这么叫他了。
这个称呼本该随着母爱的消散一起消失的。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他还可以成为很多人的星星。
星星这个称呼不再是妈妈爱的遗物，而是池挽明得到爱的证明。
谢昀看着池挽明用手背擦眼泪的动作一顿，随后停住，谢昀觉得池挽明现在一定在想很多东西。
但谢昀知道，池挽明不会介意，所以他很大胆且放心的叫了这两个字：“听到了吗？星星，别难过。”
笨拙的安慰，池挽明却觉得好多了。
就像他还很小的时候，摔倒哭泣时，奶奶那双粗糙的双手轻轻抚摸过他的伤口和头顶，很安心。
池挽明一点也不讨厌别人叫他星星，他甚至渴望。
听到第一声星星时，池挽明的脑袋里就如同装了团被猫爪抓出许多细碎线头的毛线，乱糟糟的，毛绒绒的。
当谢昀又叫了池挽明一声后，池挽明胡乱地擦着脸上的眼泪连忙应声：“啊？嗯，嗯嗯我知道了同桌，好的同桌。”
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哽咽，却又佯装轻松地回应。
池挽明也听到了自己那控制不住颤抖的声音，说完这句后便闭上了嘴，小声地抽泣着。
谢昀没法再给他递纸巾，只能隔着手机屏幕听他压抑着的抽泣声。
池挽明真的不想再哭了，可是同桌一直惹着他哭。
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声：“同桌你不是要睡了吗？”
谢昀看着池挽明露出来的眼睛，明天一定会肿成核桃：“是有点困了，但我猜你还在哭。”
池挽明再次捂住眼睛，开始乱甩锅，像小孩子一样幼稚：“我一开始才没哭，都是因为你同桌，你一直在说一些煽情的话让我哭。”
谢昀见他有些耍赖的样子笑笑：“因为我叫你星星吗？”
池挽明点点头，带着哭腔用力嗯了一声。
谢昀本来坐在床边，听到池挽明这一声嗯后他躺倒在床上：“嗯，怪我，对不起。”
池挽明被谢昀逗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我原谅你了同桌”
谢昀哄着池挽明玩，想让他心情好一点。
不过他也做到了，有了谢昀的声音后池挽明没有刚刚那么难过。
他躺在床上缓了两秒，随后起身拿卫生纸擦脸擤鼻子。
时间不早了，谢昀没了睡意，池挽明看着却累了，扔完垃圾回到床上后眼皮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下耷拉。
池挽明关上灯，调低手机亮度：“同桌，你困了吗？”
谢昀见他要睡，应了一声：“嗯，睡觉吗？”
池挽明答应下，谢昀就要挂断电话。
但池挽明似是早有预料，在他挂断的前一秒说：“同桌，能不能通着电话睡？”
池挽明现在很依赖人，他一个人可能会睡不着，谢昀看着池挽明对他露出来的脆弱没有拒绝：“好。”
他收回想要挂断电话的手也去关上灯，两边全都陷入了黑暗。
屏幕还亮着，池挽明看着谢昀的脸没入黑暗，关上手机听着谢昀那边上床发出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池挽明睡前也不老实，用力哼了两下不太透气的鼻子，明明困得睁不开眼睛却还在说话：“同桌你今天怎么不收手机？”
谢昀睁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枕头边的手机亮着屏幕，给予他着微弱的光芒。
“今天学习任务完成得好。”谢昀这样回答着，眨了下眼睛将耳机又往里塞了塞。
池挽明哼笑了声，捏了捏鼻子试图让它通气，随后很小声的用气音说了句：“同桌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谢昀装作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池挽明这次说话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我说，那你以后也还要继续加油，像今天这么棒，就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谢昀将音量调大一格：“如果我还有这样的机会的话，你还要像今晚一样和我打电话吗？”
没有多余的犹豫，池挽明认真回复：“嗯，我以后还是想和你一起通电话睡。”
接着池挽明说话声音变小，“所以同桌你说话要小点声，不要被叔叔听到了。”
谢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回复的哪句话。
但他却知道，之后的上学日不太可能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池挽明笑着，困意却更甚，他告诉谢昀要睡了：“同桌晚安。”
谢昀还是睁着眼睛：“晚安。”
不过几分钟，池挽明那边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谢昀的困意早就在收到池挽明发的消息时消散。
池挽明睡熟了，他却睡不着了。
所以他打开手机，再一次翻看池挽明给他发的那几段文字。
原来他在池挽明眼里是一个很好的人啊，那他会在池挽明面前继续这样表现的。
关掉手机塞在枕头下，定了四点的闹钟后谢昀也闭上眼睛，听着池挽明的呼吸声也渐渐入睡。
月亮被风吹弯，吹成了月牙，随着风像小船一般在空中飘荡，荡进某人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