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44
情书给了那个女生，她见是年级第一池挽明，有一瞬的惊喜，毕竟是长得好看的人帮忙代送情书，看看也养眼。
对方态度很明确，她只是说：“帮我拒绝他，麻烦你了，谢谢。”
池挽明应答，回去将原话一字不落的回复给了那个男生。
那男生也只不咸不淡的“哦”了便没有过多的情绪。
晚上回了宿舍，池挽明还在想这件事。
谢昀在想关于池挽明的事，两人一直到熄灯都在沉默着。
还是谢昀捏了捏池挽明后颈的软肉，犹豫半天最后说：“星星，早上为什么和我道歉？”
池挽明顿了顿，把纸条上他写的话重复了一遍：“因为我们在一起了，我没有问你的感受，所以我要和你道歉。”
谢昀叹了口气，按了按怀里的人的后脑勺，让他更贴近自己的胸膛，能更好地听清自己的心跳。
“星星，那你现在还是这个想法吗？”
池挽明犹豫着，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他还是这个想法的，他觉得应该道歉，但他知道，他同桌要的不是点头这个答案。
所以犹豫不过两秒他摇摇头，头顶却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池挽明微微往后，擡起头对上谢昀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常时平静得像一片清潭，现在他能看到一颗石子扔进了那潭水，荡起涟漪。
谢昀握住了池挽明的手，有些强硬的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星星，在我面前，说出你最真实的想法和感受，不用在意我，我想要好好去爱你，给我这个机会，好吗？”
手心的肉都在跳一样，池挽明感受到身体被谢昀的心跳震得发麻。
他反驳：“可是，你也会有不好的情绪啊，我一直给你输送负面情绪的话你可能会不开心。”
谢昀摇了摇头，攥着池挽明手腕的手微微松开点力：“你做什么我都不会不高兴，这是真的，相信我，星星，你在我面前，只需要考虑你自己就好了。”
谢昀的声音渐渐模糊，池挽明只觉得眼眶发热，没有忍住，泪水夺眶而出。
但他一声不吭，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借着月光看着他爱着的人人的脸，那个人也在给予他很多爱。
他眼眶里蓄得太满，盛不下了溢出来的泪水砸到谢昀的手腕上时对方才反应过来池挽明哭了。
谢昀也很想哭，他的爱人怎么连在自己面前都要这么小心。
他在很久之前，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一直以为池挽明拥有很多很多的爱。
所以他才会如此明媚阳光，对待别人总是拥有百分之一百的耐心与活力。
之前他以为救赎他的人是一颗鲜活的，闪烁着幸福光辉的星星。
可是那晚听了池挽明的话后他发现，他的星星，和他一样，流浪在这贫瘠的夜空中，散发黯淡的光。
他不希望他爱的人和他一样，所以现在，他想要用自己所拥有的光明照亮他。
“星星……”
谢昀怜爱地轻轻擦拭着他的眼角，用较为柔软的衣服布料擦掉他的眼泪。
总感觉这些不够，他又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头顶，随后缓缓移动，用嘴唇亲吻他还湿润的眼皮。
动作轻缓又小心，生怕弄得他不舒服。
两人第二次亲吻，第一次在星空下表白时，池挽明亲吻他的手背。
这一次，他只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对他的心疼与喜爱。
“星星，你可以把你的所有发泄出来，你所有不好的情绪，我爱你，我想知道，我并不觉得会是累赘。”
谢昀又用拇指抹过他的眼泪，将他擦到眼后，泪痕在脸上被拉长，“也不要觉得是把我当做情绪垃圾桶，我很想了解你的所有情绪，因为是你的事，所以我很感兴趣，给我能正确爱你的机会，好不好？”
池挽明的眼泪好不容易被擦干，现在又被惹哭了，这一次，是轻轻地哭出声。
“可是，负面情绪听多了你也会不舒服的啊，你呢同桌，我有时候也觉得你好累，好孤单，你能告诉我吗？”
谢昀点头，虔诚地亲吻他的额头：“我不会不舒服，只要是你，所有的事都是好的，不过我会把所有的情绪告诉你。”
他用手缓慢地抹掉池挽明脸颊上的泪水，“但我还是希望，先再深入地了解一下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池挽明吸了吸鼻子，朝着谢昀身上轻轻的蹭着抹掉眼泪：“同桌，我愿意的。”
谢昀没再说话，静静地等着他继续。
“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和我爸爸离婚了。”
很轻的一句话，谢昀点头，他一直都还记得，所以他一般都会很不经意地跳过这些敏感话题。
池挽明的家庭不好，明明之前被如此珍视，到了后面还是如杂草般被抛弃。
导致他的星星没有人爱，连爱别人和被人爱都那么小心。
“我在小学的时候，其实除了方陌就没有别的朋友了。”
谢昀捏捏他的脸：“怎么会？别的人嫉妒你？”
池挽明点点头，又摇头：“小时候都不懂事，他们说我没有妈妈，妈妈不要我了，连爸爸也不管我，因为我开家长会一直都没有家长来。”
谢昀心疼地揉揉他刚刚被自己捏着的脸：“他们怎么这么坏，没有教养，星星，我来爱你，我来补偿你的爱。”
池挽明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又是沉默了一阵。
“当时只有方陌愿意和我玩，他还说要把他妈妈叫来帮我揍他们。”
池挽明说着，没忍住嗤笑起来，“很傻吧？”
谢昀回复：“嗯，他是个很好的朋友。”
回忆继续，池挽明缓缓开口：“我那时候很羡慕他，有美满的家庭，所以当天晚上，趁着爸爸回家，我借用了他的手机给我妈妈打了个电话。”
咽下哽咽，池挽明又是冷静了好一会才继续，“我告诉她我被欺负了，她说，池挽明啊，妈妈在照顾弟弟走不开，被欺负了你就自己反抗回去，妈妈相信你。”
温柔的一把刀，一刀一刀刮着他的肉，将他凌迟，不是死刑，而是宣判他的死缓。
他怎么没有试图反抗过，都是无用功，要不是真的不行了，反抗不了，怎么会去找妈妈。
“后来我继续给她打电话，催她来学校，只是站在那里，只说一句话也好，但她后面告诉我，不想管我的事，说是因为我不懂事，别人怎么只说我不说别人。”
池挽明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无奈地笑出了声，“没办法，连我的爸爸妈妈都不管我，也不爱我，谁还会爱我。”
谢昀想说我来爱，可是从刚刚，他的嗓子就干得说不出话。
“我对所有人的感情都是小心的，我怕别人难过失望生气，别人的这些情绪都会让我感到害怕，但我偏偏能感受到身边人的所有细微感情，能察觉到别人对我的一丝丝厌恶。”
池挽明的哭腔明显，“在初中，不知道为什么，我被老师针对，我天真地去找了年级主任，结果是在周一升旗仪式上被实名告知全校。”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缓了又缓，才艰难地开口：“所有人都说我想多了，方陌不理解我但尊重我，和我站在一起，我当时就觉得，谢天谢地，方陌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的眼泪再次流到脸上：“他针对得一点也不明显，但我就是能感受到，感受到他的恶意。”
他还记得，那段时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桎梏，掐住脖子，十分窒息，每天都因为身边人的态度而敏感地回家躲在沙发上哭泣。
“但他除了我，对谁都好，在别人面前是个特别好的老师，所以我，有时候也会被同学们若有似无地排挤，说我有被害妄想症。”
他哽咽着，说着原谅：“但其实，不怪他们的，如果我不是我，也会觉得那个老师很好的，如果当时我什么都察觉不出来就好了，而且他们表现得也不明显，我只要假装看不出来就好了。”
池挽明小声地哭泣，泪水有些沾到了谢昀的衣服上，谢昀说不出话，内心感到压抑，只能紧紧地抱住池挽明。
“我的小学和初中，其实都不算得上是什么太好的回忆，但初二，初二下册就好多了，老师被调走，我开始重新，结交朋友。”池挽明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在用力压制住哭腔。
“我有耐心，也愿意讨好别人，而且我学习好，别人总是会忘记之前的事的，他们会重新和我相处的。”
他那个时候甚至庆幸自己自己能够敏感的捕捉到身边人的情绪，方便他去讨好去社交。
说到这，他自己都没忍住，委屈地趴在谢昀怀里哭。
怀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池挽明的头顶也传来一声痛苦的呜咽，和他的哭声交叠。
池挽明擡起头，对上了谢昀也含着泪水的眼睛，那一瞬间，他忘记了哭泣。
“我好难受，池挽明……”谢昀听着池挽明的故事，眼眶湿润，心脏一阵又一阵的绞痛。
池挽明看着他认真的眉眼，擡手摸了摸他紧皱的眉头。
看着他眼角的泪，池挽明将手放在他的眼下，伸手接住那颗滴落的眼泪，滚烫却又冰冷。
“对不起，让你回忆这些，如果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我一定帮你赶走他们。”他的嗓音开始颤抖，没忍住，将脸贴在池挽明的脖颈轻声哭泣。
池挽明自己还在淌眼泪，就开始抱住谢昀开始安慰：“没事的没事的，我没事，我已经好了，初三和现在的高中生活我过得很开心，真的很开心，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池挽明的运气其实一直不怎么样的，但上天给了他大保底，他的同桌，他最爱的人，也是最爱他的人。